黎秋怔住,“你说什么?”
杜钰居然在她面前席地而坐下来,眸光也从她脸上移转看向未知的点,“你能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赤手空拳与一头恶犬搏斗的场面吗?”
“你……”黎秋有些不信地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也曾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他不是始作俑者与幕后黑手吗?
她的想法被杜钰洞悉:“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黎秋问:“你是那个七岁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是?”
杜钰的反问让她有种被耍了的愤怒,同时也感到心安,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那太残忍了。
可是下一秒却听他道:“我也曾这样反思过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孩怎么可能是我?可我与恶犬贴面殊死搏斗的记忆又从哪来,我身上的这些伤又从何而起?”他拉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半截胳膊来。
黎秋目光顿住,那条胳膊几乎布满了早已愈合但坑坑洼洼的伤疤。
她突然间回想起认识杜钰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穿过短袖,再热的天也都穿着长衬衫。她为此还调侃过他,但被他一笑置之。
眼前只是被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那些伤疤还在向内延伸,可见当初伤得是有多重。
他说:“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曾经也是从一个低微的小孩爬起来的。你说让你用匕首杀那条恶犬是个疯子行为,你可知道当时的我多想有一件武器,哪怕只是一根棍子都行。可我只能绝望地拿命去搏,它咬我一口,我也咬回去,为了活命我只能那么做。”
“是谁?”黎秋惊愕地问,“是谁对你那么做的?”
杜钰不作声,目光茫然。
看情形他不想回答,黎秋换了个问题追问:“那田美娟是你主使的吗?”
这回他开口了:“你认为以田美娟的年龄,是我能驱使的了吗?”
黎秋沉默。
田美娟的资料之前傅云熙都彻查过了,今年有38岁了,当她以“叶阿姨”成名时都是十五年前了。而杜钰才35岁,从年龄上来判断他不属于田美娟一个时期的。
那为什么他们会有与小海棠相似的经历?甚至连手法都雷同?
突然杜钰过来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她有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无奈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加上本身体力耗尽,根本动弹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大步而行,她咽回到嘴边的喝骂,就沉着眸狠狠瞪他。
杜钰也不看她,径自将人横抱着走了一段路推开一扇门,几乎是将她摔进床里的。索性身下床铺柔软,黎秋翻滚了一圈也没受伤,快速扫略过四周的环境,手边没有任何能拿来防身的衬手工具。
她防备地看着杜钰回身而走,又拎着药箱走回来。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针管,熟练地打开一个小药品与药液融合然后注入针管里。那动作娴熟程度让黎秋感到害怕,他想要干什么?
忽然杜钰转眸盯向了她,并且缓缓走来,本能地往后缩,可哪里有退路?
“你要干什么?”她仓皇而问。
杜钰:“我要对你干点什么会等到现在吗?你又阻止得了吗?”
第962章
更加危险
黎秋被怼得哑口无言。
可就是恍了个神的功夫,突的嘶啦一声,肩膀上原本被咬破的衣服被杜钰给撕开,甚至连袖子都给扯了下来。露出来血肉模糊的伤处,她惊怒交加:“你……啊——”
被碘酒棉花给刷过时,她疼到顾不上骂,不能地痛叫出声。
真的是太疼了,痛到眼睛发花的地步,但也知道他是在给她消毒。
伤口被他反复擦洗之后,只听他道:“如果不想得狂犬症的话就不要动。”
“那是狂犬疫苗?”黎秋惊恐地看着那个针筒。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杜钰冷哼。
眼看着针头刺入,液体被推进手臂,黎秋心头既犹疑又感到不安,而且那针剂打进去感觉整条手臂都要痛麻了。她咬紧了牙关,不想再痛呼出声,却痛得满头的冷汗。
在杜钰回身时她问:“为什么你要给我打狂犬疫苗?”
“难道你以为我希望你死?”
黎秋抿了抿嘴角,“是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当然,傅氏虽然挂了你的名字,可真正幕后操纵的人还是傅云熙。就看看这个你深爱的男人会不会为了你把傅氏乃至他海外的企业双手奉上了。”
默了一瞬,黎秋咬牙询问:“所以他独自回国了?”
没料杜钰突然将手中的针管砸向墙壁,满身戾气地回转过身来,“一定要在我面前聊他吗?”
黎秋心头凛了凛,不惧地道:“那就聊聊那个七岁的男孩。”
本以为杜钰会再次转移话题,可他却干脆果断地应:“你要聊是吧,行,我都告诉你。”
就在他张口欲诉时铃声骤响,他愣了愣,黎秋也被吓了一跳。那铃声不是手机铃声,而是像小学里的下课铃声一般,只见杜钰蹙起眉头转身就走,在出门的一瞬将门给带上了。
这急转直下的情形让人摸不着头脑,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离开?
无奈黎秋也无力下地,没法试验那扇门是否能开启。总算庆幸换了一个屋子,而且这个屋子有窗户,阳光照进来将屋内照得敞亮。否则如果把她还关在那个暗室里,与一条死了的恶犬共处一室的话,她可能真的要疯掉。
左边胳膊上的伤口很狰狞,需要包扎。但杜钰走了后很长时间都没回来,不过也没指望他,黎秋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强撑着起身走到桌旁,自力更生用纱布开始包扎。
等包扎完已经冷汗淋漓,可能她这一辈子也都没遭遇过如此剧痛。
趴在桌上缓了一阵后又再凝聚起力起身朝门走,求生是人之本能,环境再恶劣也总要想办法自救。可刚走到门边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噗通”一下摔跪在了地上,门外的脚步声倏然而止。
惊恐地瞪着那扇门心跳如雷,有一种认知是:如果来得不是杜钰,那么只会更加危险。至少杜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要对她下杀心!
但是她无力阻止,甚至连往旁边躲避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从外面一点点推开……
第963章疑惑
黎秋惊骇地看向门外的身影,却在下一秒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的疑问被大掌捂住。
即使感觉到掌心的温热,仍然怀疑自己的眼睛,傅云熙怎么会出现?
难道真的是她产生了幻觉吗?
傅云熙做了个手势后松开了手掌,目光将她上下扫量,最后视线落在她的左胳膊处,眼神骤然变厉:“怎么回事?”
比起倾诉受伤的原因,黎秋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声东击西引开他再进来。”傅云熙的答案言简意赅,脸色很沉地脱下西装外套给黎秋披上,“能不能走?”
黎秋咬牙点头,“能。”
但傅云熙审度之后拦腰将她横抱而起,严声交代:“出去后一定要噤声,无论听见什么都当没听到。”
黎秋心中有疑惑,但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本以为傅云熙会带她立即离开,可只是走了几步又推开了扇门,竟然只是换了一个房间。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近在咫尺,咱们来赌赌看杜钰回来发现你不在会来这个屋搜不。”傅云熙将她放在靠椅里,神色莫辨地扫了眼四下。
黎秋也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应该是个杂物间,靠墙的四面都放了架子,架子上按类别放着一个个收纳箱。
忽听傅云熙问:“你是哪一年生?”
她愣了下,她生日他不是知道吗?不过还是答:“93。”
只见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收纳箱,里头居然装满了文件袋。这时黎秋也留意到收纳箱上都贴了标签,上面以数字来分类。
所以傅云熙推断那些数字是年份?
转瞬间他已经抽取了好几个文件袋察看,但查无所获。视线又扫向其它的收纳箱,起身走到“00—10”的箱子前。
黎秋留意到,当他打开第三个文件袋的时候神情蓦的一顿,黑眸里闪烁了奇异的光芒。忍不住提问:“那是什么?”
傅云熙走过来,将文件递给了她。
目光落到纸上右上角的一寸照时,黎秋心头一震,这个孩子怎么与她长这么像?只是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更瘦一些,眼睛也显得更大一些。
再往下浏览,发现文件是对这个孩子的一个评估,从身体到心理上都属于优秀,在最下方还用红笔打了个勾。
名字栏里写得是“9308”。
黎秋心头一动,将纸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是这样。
“现在懂它的意思了吗?”傅云熙问。
她迟疑地点了下头,“93”是她的出生年,而“08”则是她的年龄。不是指现在的年龄,而是建立文件档案的那一刻算起,从93年往后推算8年,那就是01年,刚好在“00—10”之内。
所以那一年,她8岁。
是她吧,否则哪来如此多的巧合?
等一下,她骤然想起一个事。
她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她是爸妈在路上捡来的,所以她的年龄其实是未知的。93年只是爸妈给她按的一个出生年份,真正真实年份根本没有人知道。
就别提什么年龄了。
第964章
很快就要发现了
在黎秋怔忡地将纸塞入文件袋时,发觉里头还有纸。
抽出来一看,愕住。
同样的字迹换了红笔写的:9308用刀杀了那条黑狗,她令我有些刮目相看。
当我将门打开的时候,看见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满是惊恐,我就感到十分兴奋。她的纯真,到底还是被我给打磨掉了……
黎秋心神巨震,原来她经历的与恶狗互袭曾在年少时就经历过。所以写这些记录的人是杜钰吗?
杜钰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他也有过同样的经历,甚至比她更凄惨,可为什么又成为了那只催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突的一个文件袋被丢过来,黎秋本能地接过,没留意傅云熙何时又翻了另一边的架子。看了眼文件袋上的数字,假如她的推测是对的话,那么这一个文件袋属于近两年的。
刚一抽出里面的纸就愣住,小海棠?
快速浏览,与刚才那份同样是对孩子的评估,上面写的年龄也是8岁,所以应该是小海棠两年前的档案。黎秋又仔细翻看文件袋,却没发现有那些手写记录,只是在文件袋的右下角打了红勾外还画了个星作标记。
黎秋看向傅云熙,压低声道:“你找找看有没有小八的资料,还有留意下文件袋的右下角,有没有做这样的标记。”
傅云熙扫了一眼后,默声继续翻文件袋,没过两分钟他就又丢来文件袋了。里面果然是小八的资料,而且也在文件袋的右下角做了相同的记号。
“你觉得……”话刚出口就觉眼前一黑,嘴巴被大掌给捂上了。
她惊抬起头,只见傅云熙站在身前眸光戒备地盯着门,这时才听见门外有依稀的语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突的在门前顿住,杜钰的嗓音飘来:“以后不要什么事都随便拉铃!”
“知道了。”
杜钰又道:“我让你盯着傅云熙的,那边情况为什么没有随时向我汇报?”
“杜先生,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自回国后就一直在那家私人会所里没有出来,我看动态没什么变化就擅自做主没向您汇报了。”
“你说他回了会所后就再没出来过?”杜钰的语声变得沉厉起来。
黎秋也感到纳闷,为什么杜钰让人监视傅云熙的人还在国内,而他却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心神一晃,错漏了另外那人的回答,只听见杜钰怒喝:“愚蠢!他是被我心理暗示以为黎秋独自回国才回去的,如今他毫无动静你还判断无关紧要?”
“杜……杜先生,我立即让人去查。”
“不用查了!”杜钰突然又喝止,“他一定早已经不在会所了,倒是我低估了他,居然能够破我的心理暗示。”
“抱歉,杜先生,是我的疏忽。请您指示现在我该往哪去追踪?”
黎秋心头惴惴,杜钰能猜到傅云熙其实已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吗?甚至与他就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却听杜钰道:“彻查近三天从国内来伦敦的航班记录,包括私人飞机。”
“是。”
随着话声渐远,黎秋悬着的心落了地,可下一秒傅云熙突然俯下身抵到她耳边低语:“他很快就要发现了。”
第965章
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黎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钝响从外传来,随即是杜钰冷凛的扬声:“人呢?”
“杜先生,我……我不清楚啊,您走时有将门给锁上吗?”
空间突然静窒下来。
黎秋明白了傅云熙的意思,当杜钰发现她不见的时候必然能想到是傅云熙来了,甚至,会想到他们并没来得及逃出去,一定还躲在某个地方。
果然,杜钰的语声从外飘来:“秋,出来吧,你不可能走得出这里的。”
心颤了颤,她被他抓到也就罢了,可是傅云熙要怎么办?或许上次杜钰还有所顾忌,只对傅云熙下了心理暗示骗他回国,可这次一定不会再如此简单了。
目光环视四周寻找能够供人藏身之处,但这间仓库除了架子就只有她身旁的这张办公桌,难道让傅云熙躲到办公桌底下去?
“想都别想。”傅云熙突然抵着她耳朵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他已经从她的眼神里洞察了心思,但拒绝。
这时杜钰又说话了:“秋,如果你还不出来,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信不信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黎秋感觉手都开始发凉,因为脑中闪过了暗室里与恶犬搏斗的场景。如果杜钰说得后果是这般,甚至比那还要恐怖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了。
当恶犬惨叫声声的时候,她就濒临崩溃了。
不过下一刻杜钰却突然道:“看来你拉铃并非愚蠢,是他来了。”
“他?杜先生是指……”
“傅云熙!除了他没人能进得了这里,更不可能把她给救出去。好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我还要不要查班机记录?”
杜钰:“先去监控室。”
听那脚步声竟然好似离开了?黎秋惊疑交加,又怀疑是不是杜钰设的局引她出去?但听傅云熙耳语:“我们必须立即离开,你现在能走路了吗?”
黎秋点头,可是……她用手比了比外面,无声地问:“现在能走吗?会不会是杜钰的圈套?”
傅云熙低眉敛笑,“你终于正视他的人品了。是不是圈套我们也都得冒险,因为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的长臂伸过来圈住了她的腰带她起身,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揽靠在他身上。如此即便有再多疑问也先咽下了,随着他的步伐而迈步。
来到门边时他又抵近轻道:“一会必须贴紧我,千万不要妄动,因为哪怕是你一抬手都有可能被监控拍到。”
黎秋惊疑:“你是说我们要在监控探头的死角里通行?”
傅云熙朝她邪魅地勾了勾嘴角,“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在她怔愣中竟直接拉开了门。
但他很小心地只拉开到四分之一就停住了,那间隙只够一个人横穿过去。
黎秋只觉腰间一紧,被他整个提了起来横穿过了门。她下意识地抬头寻找,见在不远处的墙顶上果然安装了摄像头,心下不由惴惴。
可傅云熙很沉着,他只冷冷扫了眼便带着她贴墙而走,到了某处时停下半蹲下身猫着腰而过。可是黎秋发现在有的监控底下他是堂而皇之带她快速掠过的,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注意力完全都在他身上,以致于穿过一道门看见宽阔的马路时才意识到两人居然出来了……
第966章
你的方向错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半晌黎秋才从齿缝中迸出这句疑问来。
就算傅云熙对监控探头极其敏锐,能够判断死角位置,可是要避开整座房子的监控根本不可能。
只听傅云熙轻哼了声低道:“你当我为什么会晚到这些天?”
意思是她被困的这几天,他都在为了今天营救她做准备?那……“你没有被杜钰骗回国吗?”
“如果不亲眼看着我登上飞机,你觉得他能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