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杜钰和傅云熙联手才救出了她,也把这桩事给划上了句号。杜钰甚至在抢车时还被刺中了要害,她不可能就这样坐视不理,不管他的死活。
刚才那一念之间她觉得什么爱与恨都不重要,这世上唯一重要的就是生命。
她当然希望傅云熙能够立刻醒过来,同样也希望杜钰活着。不过这些道理无从说起,说给傅星辰那个少年也听不进去,还不如不说。
经过一次危险抢救,杜钰的生命值就稳定下来了,他在第二天人就苏醒过来。医生又留他观察了一天,才转去普通病房。
但傅云熙仍然被隔绝在icu病房内,不得与人接触。
护士来找黎秋,称2号病房的患者找她,不用说是杜钰。
她走进门见杜钰人是清醒着的,床被半摇了起来,清撩的目光射向她时添了一丝幽沉。
“你找我?”黎秋来到床边。
杜钰默了一瞬后说:“我听见你说得话了。”
黎秋顿了顿,“哦。”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黎秋想了想,“有限制吗?”
杜钰失笑,“上次只给你三次提问机会,这回给你多一次吧。”
那就是四个问题,黎秋琢磨了下后开口:“我的身世你知道吗?我是先认识你还是先认识我爸妈?这属于一个问题。”
“你先认识的我,你被送来的时候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混在一堆小孩里面,离爷让我挑一个小孩,我便挑了你。”
“为什么挑我?”
杜钰说:“因为你眼睛里有光。”
黎秋怔了下,不明白他意思。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缓缓道:“在那一群孩子中只有你不哭闹,扑闪着大眼睛还好奇。你不知道我们这种身在黑暗里的人有多么渴望光,也多么想要灭掉光,拉一个人陪自己沉沦。”
“所以你把我拉进了那个深坑里?”
“深坑?”杜钰浅声重复,像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秋,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如何?”
黎秋眸光缩了缩,没有作答。
“我给你安排身份,认养人家,让你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生活。你把这称之为深坑?”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会有十岁左右时在暗室的那段记忆?”黎秋反驳。
杜钰抿起唇角:“问得好。因为我不是善人,给你一段美好的生活是要有代价的,而那暗室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一项考验。如果几年的优越生活把你的野性给磨灭了,那么你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所以考验势在必行。”
黎秋咬了咬牙,他怎么能够说得如此坦然?
第1005章
你是我的
“因为我通过了考验,所以就又把我送回爸妈身边了?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黎秋对这一点感到很困惑。
只听杜钰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看看自己亲手选中的人,会在这大千世界里重燃光,还是彻底殒灭那束光,你信吗?”
“我不信。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我脑子里安装芯片。”
“连我也不信。”杜钰低笑,“按芯片自然是为了能够操控你,不让你脱离出我能控制的范围。说一个你更信服的理由吧,像田美娟那种拿小孩来当诱饵或者收集情报的工具,是最低级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连思维都不成熟,能窃取到什么机密,有的甚至连表述都不准确。”
“所以你要爸妈将我抚养长大,然后再为你所用?”黎秋心头蓦的一顿,“那我与傅云熙的相遇……”
“是我安排的。”杜钰眸光复杂地看过来。
这话让黎秋彻底怔住,人生若只如初见,她一直以为与傅云熙的相遇是一段孽缘的开始,却没想这缘分居然是被安排的。
杜钰说:“当年傅氏有一项轻离子技术被离爷看中了,要我接管过来,我便想动用你这颗棋子。本以为你嫁给他后,获取信息会很顺利,哪料傅云熙不待见你,甚至还把你送进了监狱。”
再听过往,黎秋仍然心头添堵地蹙了蹙眉,“那等于说你的计划失败了,我没有完成任务。后来为什么又要再帮我?”
有一个事实必须要承认:那时候的傅云熙不爱她,甚至对她厌恶。
而在那时杜钰不可能预见到五年后她会与傅云熙重逢,更不会预见傅云熙会真的爱上她,既然这些预见都不可能存在,他又出于什么目的来接近自己?
杜钰的眸光变得深远,看了黎秋片刻后才道:“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帮你重新振作起来,只有你的自身价值提升了才不枉我耗费在你身上的心血。”
所以为她找知名设计师学设计,陪她看各种设计展,都是为了提升她的价值。当那天一副手稿被傅云熙以两千万拍下的时候,她的价值也升到最高点,并且一举成名。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傅云熙似乎对她又感兴趣了,于是有了后面种种。
杜钰打断她的冥思:“好了,一个问题被你延伸这么多,都快把我挖个底朝天了。只能再回答你两个问题,并且不作延伸。”
黎秋没法跟他抵赖,只得慎重地考虑了一会才问:“我脑子里的芯片是通过考验后装的吧,到底你在里头输入了什么心理指令?”
杜钰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沉难辨,静静地看了她一瞬后才缓缓道:“你是我的。”
黎秋蹙了蹙眉,神色不悦地说:“请回答我的问题。”
杜钰却道:“我就是在回答你。”
她怔住,他的意思是那句指令是“你是我的”?冷着脸凉声质问:“我是你的谁?棋子?工具?还是像离爷那般把你们都当成狗?”
杜钰的眼神中闪过怒意,“棋子?工具?你为我创造什么价值了?哪一次不是你有事我连夜赶飞机跑回来帮你?”
黎秋无语凝噎。
第1006章
第三个问题
确实认识杜钰这么多年,她并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一起窃取情报这类的事。如果硬要说获取什么经济价值的话,也就她近些年设计成名后,他偶尔会需要她曝光,就像那次拍卖会似的。
“是那天你亲口对我那么说的。”黎秋移转开视线。
杜钰噎了噎,“我……对,我就那么说了怎么了?”
“你横什么横?明明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话,现在还来耍横。”话出来黎秋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她习惯了跟杜钰像老友似的交流。
但杜钰眸光闪了闪后寒声宣告:“第二个问题结束。”
一句话终结了莫名转好的气氛,黎秋回归现实,很多事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只剩第三个问题,可是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就比如他跟傅云熙是怎么达成共识联手的,又为什么会想把离爷拉入坑里?那离爷不应该是养大他们的人嘛,但看田美娟的态度也是,对离爷恨之入骨的那种。
最后这些问题黎秋都没问,只问了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杜钰一怔,“你确定最后一个问题要问这?不问一些其它你迫切想要得知的答案?”
黎秋笑了笑,“这是你第二次这样问我了。记得上次我也是坚持问了我想问的那个问题,既然我提出来了,那便是我最想知道的,你作答吧。”
“今后有什么打算?”杜钰敛转眸看向窗外,“我还没想好。”
“这不能算答案,没想好就现在想。”黎秋不容许被糊弄过去。
杜钰道:“你其实想问得是我今后还会不会追着你不放吧,他不是已经给你动手术取出芯片了,我还能拿你怎么样?”
黎秋盯着他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想说得不是这些,我只是想简单地知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既然你要提这,那就直接说了吧:芯片不是你操控我的最主要东西。因为我在取了芯片之后,脑子里还残存了数据,否则那天晚上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自己走出房间。”
杜钰轻哼:“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用他告诉我,有监控可查。而且我一睁开眼就到了那个暗室,对之前的事像断片了似的,难道不是你用指令让我那样的?”
“那是残留的数据记忆了,是芯片在你脑子里留存太久的后遗症,我可以通过数据感应传达指令。但随着时间推移记忆会逐渐褪化,到时候就失效了。”
黎秋毫不客气地戳穿:“记忆会褪化,数据会吗?”
数据传输都是通过机器,她脑子里的芯片接收到的数据肯定都传达到他那边机器里,然后电脑经过对数据的分析变成语言。
却听杜钰道:“数据是不会变,但你是个活人。人的脑子不是死的,能一直刻板地印着一个数据到老吗?而且经此一役,傅云熙能不做后续措施?他干的就是这一行,不然他怎能精准地在我那找到你。”
黎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还真被他给说中了,傅云熙给她按得那个金属小圆片可不就是监管心理数据的?
第1007章
我们放过彼此吧
“好了,三个问题结束了,你也可以出去了。”杜钰下逐客令。
黎秋起身而走,刚走到门边时听见身后传来:“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脚下顿了顿,手握住门把时没回头,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们放过彼此吧。”
门阖上好久了,杜钰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都没有动,像石化了一般。
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黎秋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我们放过彼此吧。
真的是他放不下吗?杜钰问自己。
他抬起手遮住双眼,只留一丝缝隙让光透进来,当初遇见她的时候就如这般情景。他在那个环境里生存,不论对错,只为活着,可每到晚上就会不停地做噩梦,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就在他快窒息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含着的一束光救赎了他,让他得以喘息的空间,也让他寻回生命的意义。
她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他想从傅云熙手里把她抢过来,可是这样的事已经干过一次了,但抢回来了人却没抢回她的心。
原本他以为芯片可以掌控一切,不管她翅膀长硬了飞多远都能抓得回来,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她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黎秋隔天一早就被铃声吵醒,她是睡在走廊上的,惊坐而起见不少医护人员在跑动。连忙起身去察看怎么回事,发现人都聚在某个病房前,等走近了忽然间意识到那间病房是杜钰的。
她急忙跑过去边往里挤边问:“请让一让,我是患者的朋友,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有人回应:“患者不见了。”
心头一突,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等她挤到门口时发现床上空了,杜钰竟真的不在病房里。他虽然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可伤口极深,根本不能随意走动的,怎么会不在呢?
查房护士解释说:“我按时来查房的,进来发现床位是空的,有检查过洗手间,并且外面也都巡查了一遍,没有找到患者我按了铃。”
黎秋走上前追问:“你前一次查房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在不在房内?”
护士答:“前一次是凌晨4点,当时他还在病房内的,我检查过他的监测仪器,一切都正常。”
黎秋环视四下,床铺随意地掀开在旁,四周没有一点打斗痕迹,不像是有人强行将他带走。深吸了一口气,“我能不能察看监控?”
监控录像里,在凌晨五点零八分时病房门打开,他从里面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可能出于本能地抬头看向了监控,足足定视了五六秒才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杜钰是自己离开的……
黎秋看着视频里那个身影逐渐消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慌乱地走出监控室,却不由自主地又走到了病房门前,如今里面已经收整干净了,就好像没有人住过一般。
是因为她最后说得那句话吗?他最后抬头看摄像头是算准了她会察看监控,所以当作是告别?
离开,意味着放手。从今往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第1008章
出院归国
“黎秋。”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也拉回了游离的心神,回转过身,见何尖站在不远处。
“我联络了柴晋,要把哥运回国去医治,星辰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国吗?”何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我要订机票了。”
黎秋惊看向重症病房,首先提出质疑:“他现在还没脱离icu,能够随意转院吗?”
何尖道:“什么icu不icu的,就是这里的医院设备有限,那些医生没水平。只能忽悠说进icu监察,我把检查报告都拍给柴晋看了,他说哥目前的状况不宜再拖下去,必须立刻回国,疗养院那边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出院手续办好了。”傅星辰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摞单子。
黎秋转眸过去时,他已经避开了视线。自那天不欢而散后,这小子就一直避着她,她倒也不在意,走过去伸手:“给我。”
傅星辰一愣,“什么给你?”
“单子啊,这傅云熙的住院账单都是我在结,你垫了多少我一会转给你。”
“不……不用了,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但是替我男人结账是我的事。”黎秋说着就从他手上抽走了账单,既然要出院了,那她肯定要过去照应。
目送着黎秋走向重症病区,何尖拍了拍傅星辰的肩膀:“毛小子,你这位秋姨可是个厉害角色,不然能收的住你熙叔的心吗?”
傅星辰把何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挥开,然后道:“不用你提醒我。”
何尖气结:“怎么说话的你?”
傅星辰理都没理他就走了。
到底是何尖有办法,特意租了一辆房车到医院门口接傅云熙上车,还聘请了专业护理以及医师随行,一切紧急设施也都备齐了,以防沿路急救。
上车后黎秋就坐在傅云熙对面,目光紧紧锁定了他。说来可笑,自送他进医院后,这是她第一次能够不用隔着距离见他一面。
这一路经历过来,傅云熙不是第一次受伤,之前比这更严重的还有过,就好比那次柴晋动手术,几乎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朝跟死神抢过来的命,本以为她应该已经能适应而且习惯了。
所以在得知他手术虽然成功但陷入重度昏迷时情绪没有太激动,甚至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杜钰身上。可是当安静下来,能够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所有种种,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地逃避去想而已。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害怕呢?他腹部被戳了一刀她都急得要命,如今昏迷不醒又怎能淡定?连越过一米远的距离伸手去触碰一下他都不敢。
房车有司机在开,何尖与傅星辰都一直正对着后方坐,所以将眼前这诡异的安静都看在眼里。
何尖蹙着眉头小声问:“你说她在看什么?”
傅星辰不作声。
何尖用肩膀顶了顶,“问你话呢。”
傅星辰:“我哪知道她在看什么?我又不是她。”
何尖冷眼扫过来,这小子怎么浑身都是刺?
第1009章
眼角的泪
很顺利地上了飞机,在看到能有单独的区域给傅云熙时黎秋也不觉得奇怪了,基本上没有何尖解决不了的难题。
而且还特意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了那单独区域内,她离傅云熙只有一臂之遥。
当机舱暗下来只留一盏小黄灯的时候,黎秋终于伸手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摩挲掌纹,辗转多年究竟是命运让他们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还是抵触了命运,让老天爷震怒。
“傅云熙,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是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我要说出来:我恨你,我恨你这个王八蛋让我那么早爱上你,又不珍惜我;我恨你又再给我希望让我重新爱上你,而你却不负责任;我恨你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置我于不顾,置咱们两个孩子不顾。”
提起两个孩子,黎秋就眼眶红了,“小风那么崇拜你,把你当成他的大英雄,你要是这样一直躺着,他得多失望和伤心啊;还有小初晗,她那么小,可是会喊‘爸爸’了,你就不想听吗?”
眼角有泪滑过,一想到两孩子她就控制不住了。抽出手捂住了眼睛,以为这样就能拦住眼泪,可汹涌的液体穿过指缝顺流而下。
她没发现,就在她抽手之后,那原本一动不动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下。
“女士,醒一醒,我们飞机已经抵达。”
黎秋被耳边的呼唤声给吵醒,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来,看清正上方漂亮的脸是空姐,“到了吗?我怎么睡着了?”
空姐微笑着应:“已经抵达半小时了。”
半小时?黎秋立即转头看去,那张床位竟空了!
“他……他去哪了?”
空姐:“这位先生已经被送下飞机了,哦对了,是那位姓何的先生说不要打扰你休息,让我在半小时后再来唤醒你。”
她话落又递过来一张纸,黎秋怔住,这是要作什么?
空姐抿唇而笑,指了指眼角。
黎秋反应过来接起纸巾擦拭眼角,是湿的。“抱歉,让你见笑了。”
空姐摇了摇头,“不会。”
快速收拾东西下了飞机,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晴空万里,难得在柳市还能见到这么蓝的天了。
莫名生出一种近乡情却的感觉。
回来了柳市,何尖会把傅云熙带去哪自不用说,她并没慌急慌撩地要赶回去,先回了一趟住处。
门推开,一股子尘味,真的是太久没有回来了。
随意擦了擦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然后躺下,记得当初傅云熙曾在这沙发上睡过几晚。那时候的他躺在这里想什么呢?闭上眼感受。
铃声不断,黎秋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脑子里的意识才逐渐清晰,起身时头重脚轻,晃悠悠地从包里找到手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