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忘了手机是傅云熙的，她的那部手机都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刚一接通，就听见何尖在那头问：“你人在哪？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有点事。”
“快回来，柴晋说要了解哥的详细受伤过程，一屋子人都在等你呢。”
黎秋立刻应：“好，我马上回来。”
第1010章
直接宣布什么
打车赶回疗养院时亚琴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下车立即迎上来，“傅太太，先生已经被送进了会诊室，柴医生找了脑科专家和外科专家在三家会诊，正等着您过去。”
“我知道了。”黎秋匆匆回了一句，便撒腿而跑。
亚琴跺跺脚，纳闷明明一个航班回来的，怎么傅太太回来得这么晚？
黎秋跑到疗养院，远远看见有个身影笔直地拦住了走廊的路，等她跑近时那人回转身来，是傅星辰，目光冷冰冰的。
“你对熙叔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他回来是要动手术的，你在飞机上呼呼大睡，下了飞机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有什么事比熙叔还重要？”
面对一个少年的质问黎秋不想多作解释，“柴晋在哪？”
傅星辰义正言辞地低喝：“请回答我的问题。”
黎秋咬了咬牙，大步走过去到少年身前一步之遥才停下，“想听答案是吗？我很在意他，在意到不想看见他没有生气躺在那里的样子，在意到听不见他声音就觉空气稀薄，可是我又能怎样？我不是医生，面对这种情况我束手无策。”
在病痛面前人是很脆弱的，除了医生能够决定生死外，其余的人只能等待命运降临。回到自己那屋就像躲回壳里一般，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无情的现实。
可是壳不但不牢固，还一敲就破，是她内心里已经不将那间屋子当成家了。
有傅云熙和孩子们的地方才是家。
“总之……总之你不该这样对熙叔。”傅星辰丢下这句跑了。
黎秋苦笑，她把他熙叔怎么着了？
推开会诊室的门，数道目光均转向她，而她的视线落在正中间的病床上。
在白灯照下傅云熙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紧闭的双眼下有着淡淡的黑影。听见柴晋在道：“既然赶回来了，那就一起参加这次会诊会议吧。黎秋，我们需要你详细描述患者伤情前后，好作出对应的治疗方案。”
黎秋点点头走了过去，“他是在……”
将傅云熙受伤经过详细地复述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的语调很平静，只是目光始终都没离开过傅云熙的脸。
柴晋斟酌了下后道：“好了，大致我了解了。按道理腹部中刀属于外伤，只要当时及时治疗不会有任何后遗症，但因条件限制而导致伤口感染。从目前的情形来看，细菌已经波及到了脑神经，刚刚照过脑部ct了，报告上显示出现下垂腺体瘤，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脑瘤中的一种。”
脑瘤？“怎么可能？脑瘤这种东西能够在短短几天内长出来吗？”黎秋不相信，她就算不懂医但还懂常识，哪有人因为腹部被戳了一刀而长出脑瘤来的？
但柴晋用了然的眼神看着她说：“你知道的，不是因为那一刀，而是以前的后遗症。”
心咯噔了下，有什么沉到深崖下。
“你是说他现在昏迷不醒是因为旧病复发？可之前你不是已经手术成功了吗？”黎秋疾步冲到柴晋面前质问，就差揪着他的衣领了。
柴晋淡定地笑了笑：“疾病这东西没人能控制，我给他动手术的时候确实好了，但是可以肯定这次的伤口感染诱发了垂腺体瘤。你该庆幸在它没有长大前发现，否则恐怕也就不用动手术了，直接宣布……”
“直接宣布什么？”黎秋厉声喝止。
第1011章
手术前
柴晋耸了耸肩，不拔老虎的胡子了，还是头母老虎。
黎秋干咳了两声，意识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语气缓下来：“那现在有什么治疗方案？”
“手术。”
又是手术？傅云熙这是跟手术结上缘了还是怎的，怎么就脱离不开手术了？原本腹部扎了刀不就是缝个针的事吗？
“必须要手术吗？”黎秋问。
柴晋摊摊手，“如果你想他醒的话。”
“风险性多大？”
柴晋：“我没法给你明确答复，是手术就有风险性，尤其开颅手术。”
黎秋心沉了沉，所以又要再上演一次之前那幕吗？
“血源够不够？动完手术会不会有后遗症？”
柴晋：“上次是意外，这次在手术前会做好充足的准备。黎秋，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那是脑瘤啊，有几个得过脑瘤的人能活下来的？就算活下来了在不久之后又复发的例子比比皆是。”
柴晋蹙眉：“我说得是脑瘤之一，在医学上垂腺体瘤大多都是良性的，没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黎秋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仰起脸强忍住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等情绪平复一些后轻声问：“什么时候动手术？”
“越快越好，免得扩散。”
之后柴晋与专家团队展开了讨论，黎秋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看着他们。热闹是别人的，属于她的只有让心底都发寒的安静。
最后柴晋拍案决定：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动开颅手术。
会诊室的人散了，傅云熙也被推进了重症病房，独留黎秋一个人还坐在角落里，身体僵硬，目光沉暗。
直到被人轻拍了拍肩膀，她才抬起头来。
是傅云颖。
他们姐弟长得并不像，却下意识地想从傅云颖脸上寻找到傅云熙的痕迹。
“听他们说你在这里呆了一整天都没出去，是在担心明天的手术吗？”傅云颖问。
担心吗？黎秋心中自问。她坐在这里思维是放空的，没有去想傅云熙，应该不算担心吧，于是她摇了摇头。
傅云颖挑起眉面露讶异：“那是为什么？不吃不喝就算了，还不睡觉。”
黎秋自嘲地回：“在飞机上睡得够多了，现在睡不着。”
“那总没有吃得多吧，跟我去餐厅吃饭去。”
傅云颖说着就来拉她，但被她拖住了低唤了声：“姐。”傅云颖微怔，紧接着又听她问：“这样唤你介意吗？”回过神立即摇头，“不介意，你也本该随着云熙唤我一声姐，只是从小到大我都没听那小子唤过一声。”
黎秋轻笑了下，提出要求：“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吗？”
傅云颖蹙起了眉头，“小秋，你把这个手术看得太严重了。比这更凶险的云熙都挺过来了，他不会就因为那一刀而折在这里的。”
“我就是想听听，可以吗？”难得黎秋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傅云颖，面对这目光没人能抵抗得了。
傅云颖投降了：“好好好，我说给你听。不过我事先声明了啊，云熙小时候被送去外公那了，后来就去了国外，我跟他其实没什么童年可讲。”
黎秋乖怜地点头，“随便讲一点都行。”
第1012章
手术中
傅云颖第一次发觉自己居然还是个健谈的人，说起她这个弟弟的事絮絮叨叨一大堆，关键是有个忠实听众，时不时地询问下情。
黎秋觉得这些童年的小事一点都不无趣，可以看出傅云熙自小就优秀，骨子里藏着傲气。可惜她不是个作家，否则她都想把这些回忆用笔记录下来。
傅云颖临走时问她：“为什么回来了不去看看两孩子？”
黎秋想了想后认真地道：“因为他们的妈妈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希望在孩子们面前能够光鲜一点，不要像现在这般狼狈。”
傅云颖闻言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她肩膀说：“明天手术一定成功。”
这晚黎秋没有睡，找了纸笔涂涂画画一整夜，天光发白的时候一幅设计手稿跃然纸上。
太久没有设计了，手有些生疏，画了很久才找到感觉。只有专注于画稿时她才能心无旁骛，而灵感就来自于傅云颖说得傅云熙童年往事。
“通知她了吗？手术马上要开始了。”柴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亚琴回应：“我没找到傅太太。。”
黎秋起身走过去拉开门，“我已经在了。”
柴晋回头，“你怎么在手术室里？”
“我一晚上都在这。”
柴晋蹙起眉，“你要在现场？”
黎秋点头。
“不行。这是手术，非医人士在现场会干扰治疗。”
黎秋坚持：“我保证全程不发一言，就只站在角落。”
柴晋盯着她半晌，“就算你在旁边看着又能如何？”
“至少我参与过。”
看黎秋坚定的眼神，柴晋板着脸道：“你说的，手术过程中你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记住，那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去消毒换无菌衣吧。”
黎秋立即转身而去。
亚琴疑惑地询问：“柴医生，真的能让她进手术室吗？”
柴晋轻哼：“谁拦得住她？”
亚琴滞了滞，确实没人拦得住黎秋。
手术在准十点正式开始，由于黎秋身披白大褂又戴了口罩站在角落里，所以倒没人注意到她。傅云熙被推进来的时候头发都已经剃光了，显得他的颧骨比以前略高了些，轮廓变得更深邃。
黎秋心想假如他醒过来得知自己成了光头会是什么反应？
麻醉师先上前打了麻醉针，静等时间过后柴晋就开始动刀了。
这是黎秋第一次如此详细地看手术，假若躺在床上的人不是傅云熙，她会受不了这画面。可因为是他，全程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偶尔的一眨眼就错过关键时刻。
柴晋很快就找到了瘤体，一边手上操作一边口中有条不紊的指挥。黎秋听见柴晋说出“切除”时连心都颤了颤，突的有人喊道：“不好，血止不住！”
柴晋吩咐：“导血管上第二根。”
另一边又有人喊：“患者血压下降，心率只有40了。”
“迅速止血！”柴晋厉声命令，“血包供上。”
黎秋拽紧了拳头才忍住不上前，手术室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和凝重，所有人都在动，唯独她僵站在原地。
不知哪名医生忽然指着她命令：“愣着干什么，快去帮柴医生擦汗。”
黎秋心头一慌，目光环掠四下，迅速找到毛巾上前帮柴晋擦掉了额头的汗。
柴晋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秒又立即转开盯着仪器，继续手中的操作。
黎秋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再动，这个角度能够看见所有过程。多年后再想起这一幕她仍心有余悸。
“柴医生，流血控制住了。”
“柴医生，患者心率恢复到了56。”
“柴医生，患者血压恢复正常。”
不断的好消息传来，黎秋悬着的心渐渐松了，感觉胸口发闷，原来是她一直都秉着呼吸。连续深呼吸三口，突的不知从哪传出“嘀”的一声，那一瞬仿佛有什么直接扎在了她心尖上。
“患者突然没心跳了……”
第1013章
谈判桌
“咚咚！”门上传来两声轻敲，门被推开，小周捧着文件走进门。
“黎总，你下午两点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开，下午三点与美欣电子科技的副总有约。”
黎秋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副总？”
小周连忙解释：“是副总裁，姓李。”
黎秋签完手中的文件推给他，“知道了，你把计划表发下去吧，让企划部重新再做一组方案给我看。”
小周愣了愣：“之前那个企划案毙了？”
“没有，我想要多重方案。”
小周松了一口气，拿起文件想到什么：“对了，黎总您之前给出的图稿已经在打磨完了，需要安排时间去看样品吗？”
黎秋手上一顿，“安排。”
“好，我排好时间告诉您。”
等小周关上门的时候黎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埋头在另一堆文件里。
视屏会议结束在两点五十分，小周进来通知她：“黎总，美欣电子的人到了，不过好像来得不是李总。”
“那来得是谁？有没有决策权？如果随便派个人来，没有一点话语权的话，就不用让我去见了。”黎秋摘下黑框眼镜。
小周心神一凛，连忙回道：“说是美欣电子新派的ceo，姓林。”
“有查过这个人的资料吗？”
“有，黎总您看。”小周将电子本递过去。
黎秋快速浏览完后询问：“人在会议室了吗？”
“是的。”
她起身，“那走吧。”
推开会议室的门，有一男子正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闻声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掠向黎秋，率先开口：“是黎总吧，你好，我是林向风。”
黎秋走过去伸手，礼貌回应：“林总你好。”
两人交握过手后就落座下来，黎秋开门见山地问：“不知林总有否带来贵公司的企划案？”
林向风把身前的文件夹推过来，“黎总请先过目。”
黎秋接过来快速翻阅后抬眸道：“企划案做得很不错，数据列表十分清晰，只是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林总能有决策权吗？”
林向风笑着回：“既然代表美欣电子而来，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
“好，那我就直说。看了你这企划表，我们傅氏十分有意愿与你们合作，但是你这价格似乎有点偏高。从当前的市场形势来看，成本是在可控制范围以内。”
林向风挑了下眉，暗暗惊异这个女人的果断与干练。他不动声色地回：“既然黎总也说了成本在可控范围内，那我们的价格通常会在成本价上有风险浮动资金这一块，所以并没有偏高一说。”
黎秋闻言笑了下说：“风险浮动自然是有的，出来做生意就必然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谁也不能保证产品一定大卖，我们能做到的是让产品的质量过硬。相信林总会想与傅氏合作，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林向风点了下头，“没错，傅氏在业界内的口碑一直很好。”
“那林总听一听我另一个建议如何？”
“你说。”
“我们刚才一直在说成本，假如说如果产品内的纳米布料用我们傅氏的呢？是否成本就降低了，项目价格也就降低了？”
“傅氏也生产纳米布料了？”
黎秋耸耸肩，自嘲地调侃：“为了跟上时代，必须引进这一新兴技术。”
林向风眯起了眼，好家伙，原来绕了一个大圈在这等着他呢。
第1014章
半年蜕变
合同一签完，黎秋便起身伸出右手：“林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向风微笑着与她握手，“合作愉快。”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我做东，不知黎总能否赏脸？”
黎秋浅笑着拒绝：“不了，以后我们合作这个项目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