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柴晋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不是又发作了?怎么会呢,每次用药后至少要一个月才有可能发作,这回才短短几天……”
“柴晋!”黎秋扬声喝断他,“告诉我药在哪。”
柴晋说:“药的分量是一次剂量,我没有多带药过去。”
听完柴晋的话感觉心头的某根弦断了,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这张青白的脸上,所以他说还有药是骗她的?
柴晋还在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手一松,手机“啪”的一下摔落在了地上,也中断了通话。两腿发软地往下倒,直接摔坐在了床前的地上。
地面坚硬,明明该觉得疼的,可是黎秋却满脸麻木,半晌过去才从嘴里溢出一声轻嗤,喃喃自语:“你总是这样!瞒着我许多事,做决定从不问我意见,明知这趟来阳市是我的一意孤行,星辰出事我已经很内疚了,如今又再添上你这一笔,是打算逼死我吗?”
“我……没……有……”
黎秋愣了愣,原来他没有昏迷,还能听见她说话呢,可是却一点都欣喜不起来,坐在地上平视着他惨笑出声:“你觉得如果星辰出事,你也出事,我能好过吗?谁不觉得你们都是被我害的?因为不赞成我来阳市,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傅云熙,我互相折磨了六年多了,还不够吗?”
傅云熙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黑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好长一会才从嘴里溢出:“不够。我打算纠缠你到老了。”
眼眶顿见模糊,轻轻一眨,便有滚烫的液体溢出眼眶。黎秋哭着又笑着:“欢迎你纠缠我到老。”
前提是,你要能变老。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激他醒来,从不知那双幽色的眸子是如此的动人,里头星光璀璨,让她移不开视线。
两声干咳从身后传来:“那个……既然人醒过来了就意味着淤气通了,不信你摸摸他的手是不是热了。”
黎秋无声地抬手去握,果然傅云熙的手掌是正常的温度了,不像以往总是带了微凉。但听老中医又道:“不过他眉宇间还有着青气,最好是再灸一下,当然你们不同意就算了啊,不勉强的。”
空间沉顿了数秒,黎秋从地上手撑着床缓缓爬起,这时知觉都回来了,只觉两脚发麻,宛如千百根针在扎一般。但仍咬着牙站起了身,并且让开了床前的位置侧身看向老中医,一字一句:“你确定针灸能有用?”
老中医不安地回道:“我不能给你保证,只是结合他行针后的情况作出的判断,此时他体内寒气散了大半,所以身体暖起来了。但由于行气到面部而遭受堵截,所以面色发青,你可以触碰一下他的脸,是否要比平时凉一些?”
黎秋闻言回头摸他的脸,却无意中摸到了他的下巴上的胡渣,不禁一怔,凝眸细看,果然见他长出青色的胡渣来了。
是这两天她失踪不见而长出来的吧……
第1210章
起争执
“如何?”老中医见她一直没动静,忍不住询问。
黎秋缩回了手,凝了凝傅云熙的黑眸后转过头,“你针灸吧。”
老中医闻言并没像刚才那般眼睛放光,而是面色沉重地再次确定:“真的要再针灸吗?作为医者,对于患者的建议和提醒是我的职责。”
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最初选择信任你,便信任到底了。”
老中医眸光掠动,面露动容,“好,那你稍稍退后些。”
黎秋退到了墙角将肩背靠在墙上,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底,但刚才与傅云熙眼神交流得知他的想法。眼看着老中医抽出一根最细的针竟是扎入他的眉心,便心都揪在了一起,若非将身体的重量卸放在墙上,这时她可能站不住。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了拳,满心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不过老中医只在他眉心扎了一针就停手了,神情肃穆地紧盯着,不到半分钟就见那银针上冒出一缕白气。
黎秋仔细凝望傅云熙的脸,发现确实一点点有了血色。
“嘀”的一声响,老中医放下了什么在桌上走向傅云熙。黎秋定睛一看,是一个定时闹钟,原来他在掐表计算时间,只见他干脆利落地将银针拔出放到盘中后,就开始在傅云熙的头顶按压,口中还问:“疼不疼?”
“不疼。”
黎秋眼睛一亮,听傅云熙的语声比起刚才要没那么虚了。
老中医又按揉了几个部位后,长舒了一口气道:“行了,睁开眼睛吧。”
傅云熙立即睁开了眼,目光下意识环转找到黎秋,见她苍白着脸靠在墙上的样子心头一酸,朝她伸手,“过来。”
黎秋摇了摇头,她动不了,两条腿都是软的。
傅云熙看出了端倪,从床里坐起身来,缓了缓再下地。只听老中医在旁阻止:“诶,你怎么下床了呢?必须静养一刻钟才能下地。”
但傅云熙选择无视,步履蹒跚地朝着黎秋一步一步地走,来到跟前,伸手抚住她的脸轻声说:“以后再也不了。”
黎秋垂落了眸,“我不信。”
“真的,相信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她惨然而笑,眼底一片痛色,“这样的话你说过多少回了?可你有哪一次真的这么做过?”
“那你又何尝听过我的建议?”
傅云熙的一句反问让黎秋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他这话是……在责怪她吗?
傅云熙撞见她满布震惊的目光时就后悔了,不该说这样指向性明确的话的。试图抱住她解释自己只是一时口无遮拦,可手刚搭上她的肩膀就被她推开,连跌带摔的到了门边,离他足有两米远。再看她那表情不由心慌起来,“秋,不是你想得那样。”
黎秋闻言摇摇头,“不,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想静一静。”
话落就拉开诊室的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茫然四顾,这中医馆本就不大,一眼能望到头,这时她不可能去傅星辰那间屋子。只得扭头往医馆门外走,可踏出门槛才发现正在下着蒙蒙细雨,脚下顿了顿没有停留。
第1211章
把爱传递
并没走远,在医馆附近的公交车站上坐了下来。
因为下雨的关系,也有些人来躲雨,一对小情侣就坐在她的旁边吴侬细语着。微微眯起眼,眼神迷茫,记忆中她和傅云熙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他们总是剑拔弩张,偶有风平浪静时也会很快有突发事件。
有公车停下,小情侣起身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姑娘把手中的伞递过来,“伞给你用吧,我们车子能坐到门口。”
黎秋愣了愣,摆手道:“不用。”
姑娘与她男友对视了眼,嘴角微微一笑,便将伞放在了黎秋身旁的位置上,转身与男友一起上车了。
目光怔忡地看着公交车渐渐远去,再回看身旁的伞,心头不由添了一丝暖意。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那么消极与悲观,它有不好的一面,同时也有好的一面。
傅云熙会瞒着她的背后绝对不是只是单纯的欺骗,是想要求存的与不想她担忧的心。正念转间,突听身旁传来一道童音:“哥哥,你为什么不来底下避雨?衣服都淋湿了。”
黎秋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米开外处,目光看向她的身后。不由自主地回转过头,竟见傅云熙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雨沙沙地落在他身上,头发打湿了,肩膀也湿了,唯独眸光灼热地看着她。
静凝半刻,轻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
顿了顿,移开目光,幽声而道:“我不是说想静一静吗?”
傅云熙说:“所以我一直离了你有些距离,也没打扰你。”
心头一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再余光看他被淋雨后落魄的样子,念及他刚刚还从死亡边上走了一遭,心就不由软了下来。
“先进来躲下雨吧。”
但他却道:“不用,反正已经湿了。”
黎秋懊恼,已经拉下面子主动邀请,他还不肯顺坡而下。看他脸色苍白,非要等下晕倒在这里吗?
蓦然起身而走,走到雨中时想到什么又返回来拿起了座位上的伞,再转身奔进雨中。当跑回到中医馆门口时听见身后也脚步匆匆而来,心便落了下来。
一脚进门见老中医翘着个二郎腿正在喝茶,看见她进门还很熟络地招呼:“回来了啊。”像是自家人进门似的。
黎秋哼了声没说话,却听身后在问:“为什么你要拿别人的伞?”
明知他在没话找话说,还是低头看向手中的这把黑伞。它并不花俏,就是普普通通的遮雨伞,大街上随处可见有人在撑,但是当黎秋手指划过机关,伞“砰”的一声弹开时,却见伞面极大,足能容两个人不被淋雨。
蓦的对那姑娘临走时的眼神恍然而悟,他们一定也看到了自己独坐在车站,而傅云熙站在身后的雨中,于是留下这把伞不是真的要给她撑,而是——把爱传递!
她与傅云熙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对争吵的情侣,希望用一把伞成为连系的纽带,两人能够重归于好。
第1212章
我受够了
把伞往他手里一塞,黎秋大步走向了后屋,推门进到傅星辰的屋子后将门给关上了。
屋内傅星辰又昏睡过去了,黎秋走近探了下额头,发觉烧已经退下去了便心安地走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脑中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把伞塞给他时的错愕表情,也没想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他问,那便丢给他。
其实这会比起刚才去雨中时的心情要平复许多了,现在的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钻牛角尖了,沉静中反思接下来要怎么办?
目光落定在傅星辰身上,他还有四天的疗程,至少这四天他们不会离开阳市,那也不可能就住在这个中医馆。所以势必要在附近找地方住。
这或许还好办,也就四天的时间,即使住在酒店也不要紧。
关键是傅云熙!
她在考虑要不要让他继续在中医馆内治疗,就目前而言,老中医的医术有目共睹,确实有两把刷子。哪怕中途发生了意外,但傅云熙最终也恢复过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心头微动却并没有动,暗想自己是怎么做到光听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来人是他的?
脚步声在门板外终止,目光落向那门把,并没见有被转动的迹象。
他会进来吗?
过了好一会也没一点动静,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来时把门给反锁了?可就算反锁了,假如外面试图进门的话,那门把上也会传出动静来。
足可见他就站在门外,却什么也不做。
静谧中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老中医惊疑声传来:“咦,你怎么还在门口?孩子这会应该也要醒了。”
黎秋闻言转眸看向床,果真见傅星辰幽幽醒转过来,这次没有再无视她,而是看见她后一声轻询:“秋姨?”
“我跟你叔吵架了,上你这避一避。”黎秋开门见山。
傅星辰居然没有半点的讶异,只道:“就不能让着他些吗?他都那样了。”
黎秋蹙起眉,“他哪样?”
“每个月要以药为生,柴晋那帮人就像拿他当白老鼠似的,什么药都往他身上试。可是依然没有痊愈,反而成了一道枷锁。”
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
“傅星辰,你闭嘴!”门板外传来低沉的警告,不用说出自傅云熙,他终于不吝啬出声了。
按照以往傅星辰这时必然沉默了,可此刻却像没听见那声喝般径直又道:“秋姨,你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熙叔不在吗?”
黎秋眸光一厉,缓缓眯起眼从齿缝中迸出:“什么叫万一有一天不在?”
“这是我最难忘的一次经历,以前我从不会想这些,可当意识消失的前一刻脑中想得是如果我不在,是不是就能给你们少添麻烦?”
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会做此想?什么叫添麻烦?我和你熙叔的心思你还不理解吗?而且你这么小,去瞎想这种问题作什么?”
傅星辰咧了嘴,幽黑的眸子里有着明显的抗拒:“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孩子看待?我早就是能独立思考的人了。”
“可是……”她想说:可是你的年龄还是孩子啊。但话刚出口就被他打断:“可是的意思是我不配独立思考吗?必须要全权被你们操纵?我受够了!”
第1213章
傅云熙的改变
黎秋惊愕地看着傅星辰,这小子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桀骜不驯?
突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黎秋脑中飞速转动脱口而喊:“别打!”定睛时,傅星辰已经被揪住了领子,进门的人正是傅云熙。
“怎么跟你秋姨说话的?”傅云熙怒喝。
可傅星辰却一敛刚才的锋芒,轻声道:“不那么说话,熙叔又怎么会进来?”
两个大人同时一愣,刚才傅星辰那般说话的目的是为了激傅云熙进门?
傅云熙多少有些难堪,冷着脸道:“我的事几时要你来管了?”
傅星辰说:“我没要管你的事,可是秋姨坐在这里一脸惆怅,你站在门外要进不进的,氛围让我感觉不舒服。”
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地说出刚才的情形,一下子黎秋脸上有些挂不住,懊恼地道:“谁一脸惆怅了?我来这屋是看你情况的。”
傅星辰抿了抿唇角,“你除了进来探了一下我的头外,就坐下来在那发呆了。”
“你早就醒了?”黎秋愕然。
傅星辰摇头,“是在你进门的一霎醒过来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黎秋蹙了眉头。却听傅星辰又道:“只要不是全无意识的时候,我会很警觉。”
这时傅云熙终于松开了他的衣领,轻哼了声道:“你倒是连你秋姨的脚步声都能辨认了。”
傅星辰苦笑:“如果没辨别出来,我岂不就死定了?”
黎秋莫名而问:“你们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能辨认我的脚步声了?”
傅云熙回眸过来道:“当警觉性练就成本能的时候,是会带有攻击性的。如果他不能辨别你的脚步,那么刚才在你靠近他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
黎秋身体僵了僵,那她还算是逃过一劫?
这时只听傅星辰道:“放心吧熙叔,别说秋姨的脚步声,就连气息我都早就牢牢刻进脑子里了。”
黎秋干咳,决定转移话题:“后面还有四天的疗程,你们打算怎么办?”
空气静了一瞬,不等傅云熙开口傅星辰便道:“我已经好了,可以马上就走。”
“你闭嘴!”黎秋与傅云熙异口同声。
傅星辰摸了摸鼻子,决定当隐形人。
“后面四天必须留下来治疗。”傅云熙直接下了决定,又想了想后多问了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不必留,直接回柳市。”黎秋神色淡漠地回。
傅云熙有些错愕,没想到她会反对,“可是经过试验,外面那老头不是有两下子吗?星辰的情况最好是根治。”
黎秋耸了耸肩,“你问我意见,我给出了想法你也不采纳,那何必问我?”
空气安静了数秒,傅星辰躺在那都觉得气氛压抑,心说他们俩就不能不当着他面商量这事吗?怎么着他也算是个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过了半晌,才听傅云熙终于开口:“那就回柳市吧。”
黎秋动容了转眸过去,他居然妥协了?这个男人向来专断独行,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更改。刚才她有意那般说话,是因为笃定了他不会改变。
却没料他改变了。
第1214章
一起去订房
傅星辰听了傅云熙的话就起身要下地,但脚尖刚点地就被黎秋喝住:“慢着!”
两道目光同时射掠过去,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又道:“能不能回柳市要医生说了算,不是我们,去找张医生吧。”
“张医生?”傅云熙面露疑惑。
旁边傅星辰小声提醒:“就是外面那老头。”
黎秋干咳出声:“老先生怎么着也救了你,就不能对人家尊重些吗?”
傅星辰没作声,倒是门外传来了老中医爽朗的笑声:“哈哈,老头就老头,我本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了,先提前说一下啊,我没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是有位病人上门来复诊做针灸,我的针都在这房里。”
黎秋就站在门边,其实有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知道老中医所说不假。伸手将门拉开后便道:“老先生,我家孩子说话没分寸,您别放心上。”
老中医讪笑了下也不在意,指了指门内道:“那我就进来拿针了啊。”
黎秋侧身让开门前位置,等老中医进门了去柜子上取针时道:“想必老先生刚才有听见我们说话,现在就由你来评判孩子的状况吧。”
老中医闻言失笑了下,坦然承认:“确实有听到,这个事吧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们的衡量。按理呢小伙儿体质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时候你们要走也不是不行。”
黎秋微蹙眉头,这老中医又滑里滑气的了,真是位端水大师,怎么端碗都是平的,谁也不得罪。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老中医话锋一转了道:“不过一般一个疗程结束才能确定是否有后遗症或者内部隐疾之类。所以假如你们不放心,可以留下来治完这个疗程再看,反正也就四天了不是?”
黎秋故作沉吟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把这个疗程做完吧。”顿了顿,反问一句:“反正我们钱也付了不是?”
老中医明显嘴角抽搐了两下,刚要说什么,门外大厅里传来询声:“张医生在吗?”老中医连忙中气十足地吼:“在在,这就出来。”随后拿着针帘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很快门厅就传来了模糊的语声。
黎秋侧头向傅云熙望过去,缓缓道:“刚才老中医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他建议做完一个疗程。”
傅云熙:“那就先不回柳市,我们在旁边的酒店预定一个房间。”
“两间。”黎秋眉宇完全没有展开的迹象。
傅云熙深看了她一眼就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酒店信息,但好一会儿过去也没见他抬起头来。
黎秋见状也不好催促,只得任由空间继续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