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辰怔住,面露茫然。
“是有人拍了你躺在地上的照片,以及给了这个地址。刚才我进门就留意了,照片拍摄地点就是那外面的地上,那么你来给我分析分析是谁拍了这照片?”
黎秋见傅星辰眼露震惊又因病容而脆弱的样子,心中不忍,便打岔了道:“他人昏睡着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这时候就先别责怪他了。”
傅云熙却不留情地道:“身处逆境学会判断形势是最基本的准则,你与他素不相识凭什么信任?你的照片被卖到了黑市,你沦为了别人赚钱的工具却还在这里替人数钱,人心这一课是我没教过你吗?”
傅星辰眸光一暗,“熙叔,是我错了。”
黎秋蹙了蹙眉,虽然傅星辰确实过于天真就信了人,可当时是什么情况只有他清楚,或许,信任老中医是他唯一可行。
索性直接打断他们提问:“星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手机会在田美娟那?”
傅星辰闻声转眸过来,沙哑而回:“我碰上她了,脱身时落了手机,本想找机会与你们联系的,可是出了医院就感到浑身不对劲。”
黎秋心中一跳:“什么症状?”
第1204章
买断照片
“头晕目眩,眼睛全都是花的。”
听傅星辰说后黎秋暗暗吃惊,怎么症状跟她之前有一次极其雷同?那次也是碰上了田美娟,所以傅星辰一定是被田美娟暗中施了什么手段。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中医馆的?”黎秋又问。
从医院到中医馆并不近,如果他目不能视物,要怎么才能来到这个地方?却听傅星辰答:“我打了个车。”
“你不是身上没带钱,手机又丢了?”
傅星辰:“我打算把手表作抵押,但那司机没收我钱。”
这个可以理解,但是还没有解开疑惑:“司机怎么把你送来这家中医馆了?”
“是他看我满脸通红,给我推荐的这个中医馆,说他之前也有过一次发急病就是来这让老中医扎了两针,立刻就好了。”
“你就让他这么送过来了?你的警惕心呢?”傅云熙低斥。
傅星辰瞳孔缩了缩没作声,黎秋见状瞪了一眼傅云熙道:“当时他都那样了,你还在那苛责什么?我们要庆幸那个司机好心,不然当时星辰如果昏迷在医院门口的话,那么必然被田美娟给抓去了。”
这回傅云熙只蹙了蹙眉,没再作声,面色却依旧很沉。
“那司机把你送来这之后就走了吗?”黎秋故意再问傅星辰,试图打破僵局。
却听傅星辰答:“我不知道。”
不禁一愣,“不知道?”
“因为我在上车后逐渐没了意识,是进了中医馆闻到药味后才有了些意识。当时我的思考能力有限,只能在意识还算清晰的时候跟医生交代了两件事。”
黎秋闻言心中一动,“所以把手表给老中医抵医疗费,以及反锁门都是你让老中医干的?”
果然见傅星辰点了点头,小心地看了眼傅云熙后低语:“虽然也知道不能轻信任何人,可当时我没得选择,只能赌一把。”
就在这时傅云熙突然道:“你可以进来了,别鬼鬼祟祟在外面偷听。”
黎秋一惊,转眸向门看过去,顿了两秒门外传来动静,那扇门缓缓从外面向里推开了,老中医一脸讪笑地出现在门外,嘴上还说:“刚好经过。”
傅云熙轻哼,“你有意放出照片到黑市不就是为了想钓鱼,如今鱼钓到了不确定下鱼的价值又怎安心?”
老中医故意装糊涂:“什么钓鱼不钓鱼的,你看我这也没渔具啊。我是个医生,人上门让我看病就是照顾我生意。”
“照片卖了多少钱?”黎秋打断他,直接进入主题。
老中医嘴角抽了抽,心知来了两个不好惹的人物,只得硬着头皮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就一千。不过我真不是为了赚钱,是见这孩子来我这都快三天了也没个人来寻的,我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他家人,刚好有个朋友消息灵通,就拿了照片去打听消息了。没料放出去半天就有人来问了,花了一千块把照片买断了。”
黎秋闻言蹙眉问:“买断的意思是……”
“就是我必须谨守秘密,不能再发任何与这孩子相关的信息到外面去。”
这时一声冷哼从傅云熙嘴里溢出:“一千块就能封了你的口?”
老中医明显浑身一颤,“是……是真的,哎呀,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跺跺脚,索性破罐子破摔,“朋友给我捎回来两千块,说这孩子恐怕来头不小,让我好好守着。我拿了五百块钱给朋友,自己留了一千五,就这么回事。”
黎秋与傅云熙对视了一眼,看这情景应该不太像假了。
第1205章
酬谢老中医
一张照片挣了一千五,对老中医而言也算是天降小财。不过他也怕惹事端,不知道傅星辰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什么在逃犯之类的,所以他这两天密切关注着新闻,发现并没有异常。
直到今天才上门两个人,一男一女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来看诊的。
听了经过后黎秋觉得虽然这老中医可能是从中谋了一点利,但如果不是他,傅星辰在哪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无疑买断照片的人应该就是木骁了,也就是说除了他们没人知道这里,包括田美娟。
这样一想后,他们应该要感谢这位老中医。
于是缓和了语气道:“老先生,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钱你留着,也是你该赚的。然后这几天的医疗费用你按你平时收费的来,我们付双倍以作酬谢。”
哪料老中医怪叫出声:“双倍?之前不是说好了付五千的吗?”
眉毛一扬,意思是这双倍费用还没有五千?黎秋失笑地摇摇头,指了下傅云熙道:“那你和他谈,他是老板,而且他俩都姓傅。”
老中医快速看了眼傅云熙,仍然苦兮兮地问黎秋:“能不能就付五千?我也算照顾了这孩子三天,也帮他把体内毒素逼出来了,经络也打通了,多的我也不敢收了。”
这年轻人看着长得好,可是那眼神太犀利了,实在是吓人。
黎秋拽了下傅云熙,走前一步半挡住他后道:“这样吧,你不是说还有后续四天的疗程嘛,如果这个疗程结束后孩子能痊愈我们就付你一万,后续调理与复诊有额外的费用再算。”
老中医眼睛里顿时放光了:“你说得是真的吗?不是忽悠我老人家的吧。”
黎秋笑了笑道:“不忽悠,不过我现在手边没钱也没带手机,你还是得跟我身后这位……这位助理拿,他掌钱。”
傅云熙眼角抽了抽,助理?她还这能编排,不过经过这番动静后自也大概了解了情况,该付的费用就付。于是淡声道:“没带现金,手机转账吧。”
老中医一听,立即激动地道:“有有有,我有二维码给你。”
等转账信息出来时,老中医都不敢置信自己短短几分钟里就赚了一万块。暗暗庆幸好心还是有好报的,真没白给人家医治。
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后,老中医眼珠骨碌一转,对黎秋又道:“我看姑娘应该认可我这边的医术了,要不你也试试针灸?”
黎秋愕了愕,不禁失笑,这是刚收到钱就把目标转向她了吗?
正要拒绝,却听傅云熙在问:“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老中医这回终于正视向傅云熙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心率与常人不同,具体情况还得通过针灸才能诊断出来。不过,我怎么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呢?”
黎秋心头一跳,脱口而道:“你给他先诊诊脉。”
她的情况可能是原来的症状有些后遗症,真正问题大的人是傅云熙,至今他都在依靠药物维持。
第1206章
有两把刷子
傅云熙也没想到怎么自己就被推到了诊室坐了下来,还让老中医在那诊脉。看那老头儿沉下来的脸色,想也知道一定要说些不好听的,不然怎么忽悠他们继续找他治疗呢。
果然老中医缩回手后皱着眉头道:“你这脉搏大有异常啊。”
傅云熙凉声反问:“什么异常?”
“症状有些像渐冻症,又有些不像,脉搏里透着一丝寒气。”
这话出来,不光黎秋连傅云熙都面色一变,“说具体点。”
老中医没急着回应,起身到背后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很快找出一本册子出来,嘴里嘀咕:“别急啊,我以前记载过渐冻症的特征,先来对照一下是不是。”
翻了几页就见他手指在指上敲了敲,自言自语地道:“在这!”
黎秋也走近过去看,但见纸上写了好几行字,依稀见:体寒、颤抖、晕倒等字样。这症状真的与傅云熙的相似。
“是了。”老中医抬起头来,“你以前是不是得过渐冻症?这个病是看不好的,但你不知道用了什么药改变了症状,不过你的身体依旧很虚,时不时地还会发作,你只是暂时用药压制住了病症。”
到此刻,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中医有两把刷子。
就连傅云熙对他都刮目相看,不过并没表现在脸上,只道:“中医本就行气,你搭了我的脉搏察觉到凉气就轻易判断我得渐冻症?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对,只是诊脉不能看出啥来,最好是行针才能确诊。”
傅云熙失笑,“你那一套针灸是要治百病呢?”
老中医气到瞪眼,“谁说的?我说得是要用行针法来探你身体虚实,并没有说要给你针灸。两种针用得不是同一套,行针是我中医里的ct。”
黎秋见状直接干预:“那就行针吧。”
“你们确定?”老中医向她印证。
黎秋点点头,“对,不用管他意见,我说了算。”
傅云熙感觉额头冒出了黑线,这女人在外面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的啊。
“那你们稍等。”老中医顿时眸中精光熠熠地起身往后面走,进了一扇门。
黎秋不放心地跟过去看,走近门边就闻到一股中药味,而老中医正从桌后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黑木盒就捧着出来了。
回到诊室,黑木盒被放到桌面上,老中医边打开边道:“这东西我已经多时没用了。”
在木盒打开时黎秋探头过去一看,那不还是银针吗?跟刚才扎傅星辰的有什么区别?但看老中医特别小心地用布捏着两根出来,又用布擦拭了下才搁到消毒过的盘子里。他只抽出了三根,便将盒子关上了。
老中医取了其中一根针就走向了傅云熙,黎秋连忙拦住:“你先说说这针要怎么用,这行针又是个什么流程。”
“说给你听也无妨,就是我必须在一刻钟内将这三根针分别刺入他的穴位内,入肉必须要三分,会有些疼,等半个点后就会有症状发出来,也就能判断他此刻的身体究竟处于一个什么阶段。”
黎秋大吃一惊:“症状发出来?那能立即医治吗?”
第1207章
三针
她见过傅云熙发作时候的样子,从以前到最近,次次让人胆颤心惊。
听老中医话后不禁犹豫了,当真要因为她的执拗而让傅云熙再经历一次那痛苦?万一老中医的针压制不住呢?现在柴晋不在,不知道傅云熙身上还有没有药,短时间内多次服药会不会有影响,这都是她考虑的。
可这时傅云熙却突然开口:“动手吧。”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双手揪住他的肩膀,待他抬起头看过来时,“要不咱么算了吧。”
傅云熙勾了下嘴角反问:“不是你想让我医治吗?怎么这么快就退怯了?”
“我怕你症状再发作要出事。”
他笑了笑,“没事,我还有药的。”这话是骗她的,柴晋带来的药只够吃一次,而且药物有副作用,一个月内只能服用一次,所以柴晋不可能会多带药。
也正因为如此,他想摆脱这样的困境。之前从没尝试过用中医治疗,不是不信柴晋的能力,而是多一个办法终归不是什么坏事。
黎秋一听还有药,心里就吃了颗定心丸,也敢让老中医试了。
当第一根针刺入傅云熙头顶时发现与刚才的针灸有不同,相对来说针灸下针的速度快,而此时老中医全神贯注在针尖一点一点向里刺。终于神情一松收手时黎秋有意看了墙上的钟,足足用了五分钟时间。
第二针要比第一针快一些,但也花了四分钟。第三针则用了三分钟。
不知道这里头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还是老中医越渐熟练了,黎秋也没开口询问,目光紧紧锁在傅云熙脸上。
肉眼可见他的脸部肌肉在第二针刺入后开始颤动,到第三针时眉宇已经蹙起,脸上有着明显的痛色,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三针结束后,老中医严肃地说:“坚持一刻钟,必须要你的所有症状都发出来才能作出准确判断。”
那一刻钟黎秋感觉是一种煎熬,对傅云熙是,对她也是。
眼睁睁看着他从手部轻轻颤栗到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而呼出来的气也变白了,甚至头顶到冒出一缕一缕的寒气。随后他的眉毛与眼睫毛上竟结出了晶体,这可是七月炎夏啊。
“我能碰他吗?”黎秋压低声问。
老中医看了她一眼后摇头,“最好不要,因为你身上的热量会过渡给他。快了,再坚持五分钟就行,基本上体内的寒气都发出来了。”
黎秋一怔,“你不是说是让他的症状全表露出来吗?”
老中医抿了抿唇角回道:“下第一针他的症状就已经都出来了,我已经可以确定他有遗传性渐冻症,应该有过一段时间的西医治疗了,还换过血,但这种病目前为止西医学上都束手无策,用的药物也对他起了后遗症。”
黎秋惊问:“第一针你就都诊断出来,那后面两针是……”
“后两针是帮他逼出寒气。是现在的人啊把老祖宗的东西都忘光了,从古至今中医对驱寒最有研究,虽然不能根治这个病,但却能缓解。我这三针法可是独门绝技,多少年没施针过了。”
“可……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老中医轻哼:“我要是说了,你们还能让我行针吗?”
第1208章
变故
变故黎秋目光怔忡地看着傅云熙,其实当初他们也不是没找过中医,可是身边的有心人太多了,最终绝了那念头。
这时的傅云熙怕是十分煎熬,从没见他这般咬紧牙关忍痛的样子。
黎秋不时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心中焦虑至极,眼见一刻钟过去时立即喊道:“时间到了!”
可老中医却道:“再等等。”
黎秋瞪眼,“你刚才不是说只要再过一刻钟吗?”
“你仔细看他。”老中医提醒。
黎秋闻言凝眸望过去,不禁怔住,发觉傅云熙咬紧的牙关松了,眉宇间也不再忍痛皱起,相反的神色似乎有舒缓。
只听老中医压低声道:“看见了吗?他体内寒气散得差不多了,经络也在打开,这时候气就顺了,所以也就不疼了。”
“那……时间长了会不会有危险?”黎秋仍有担忧。
“放心吧,由我在这亲自把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也是他毅力惊人,能熬过半小时的大关,一般人是忍不了那种疼的,多半得终止。”
黎秋闻言心颤了颤,也就是说刚才傅云熙其实经历了一次风险。假如他没熬得过去呢?是不是现在人就倒在这了?越想越后怕,催促了问:“还要多久能拔针?张医生,这第一次行针还是安全起见吧。”
老中医看出了她的担忧,点点头道:“也罢,初次施针确实不宜过急。我这就把针拔出来。”只见他走上前干净利落地抽出三根银针,放在眼前盯视了一会才放进盘子中。
黎秋见状立即上前扶住傅云熙的胳膊低声询问:“怎么样?”
但他没动,依旧双目紧闭着。
蹙了眉头,感觉掌下的肌肉格外紧绷,不禁轻唤了声:“傅云熙?”
仍然没得到回应。
这边动静引起了老中医的注意,闻声走过来伸手搭了他的脉,却面色越来越沉。黎秋的心也沉了下去,张口想问,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等老中医撒开手时目含希望迫切地看着他,到底人怎么了?
老中医道:“有点棘手,明明体内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应该经络大通才是,可偏偏气堵得比之前都还要严重。先将人放倒再说,我去拿针灸包来。”
“不用了!”黎秋扬声而喝,“我不同意再让你对他用针了。”
一次错是她的执意造成的,不可能再来一次。
老中医也急了:“可是他如果不施针可能就……”
“我说了不用了。”黎秋不想再听他的话,上下摸找傅云熙的身上,他说还有剩余的药的。可是找遍他身上的口袋也没找到药瓶,记得当时柴晋给他的药是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里的。
黎秋面色一白,他不会把瓶子给弄丢了吧?
“傅云熙,你的药呢?”凑近过去颤声询问,见他没有动静,急得去拍他的脸,语声颤抖:“你醒醒啊,别吓我,刚才你说还有药的,药在哪啊?”
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她语声了,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线,目光定在她脸上没再移转。
“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告诉我你的药在什么地方?”黎秋再次重复。
可是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得来声。
她焦急万分,摸出他的手机给柴晋拨号,很快就接通劈口便问:“你知道他的药放在哪吗?”
柴晋明显一怔,“什么药?”
第1209章
青色胡渣
黎秋感觉心在疾速下沉,仍强行镇定地解释:“就是上回他忘记带药来阳市,你特意送过来的药。你知道他放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