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去什么地方吗?”黎秋打断他,澄清的话已经说累了。
周景元顿住,褐色的眸子定在她脸上数秒,嘴角莞尔了道:“看来你对这里印象不深了,那走吧。”
黎秋默声跟走。这回走了很长一段路,一直走到了镇中心才停下来,看见挂在那的牌子时便心中有数了,跆拳道馆。
走进道馆,便见前台起身朝周景元微弯了弯腰唤:“馆长好。”
馆长?他把这家道馆买下来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周景元道:“我不光是买下了这家道馆,还买下了这个安顺镇。”
黎秋愕住,买下安顺镇?
“原本这座小镇在政府规划工程内,五年前就要被拆迁,我以古镇景点的提议将这计划拦下来了。所以刚才一路走过来的石板路,都属于我改建的,至于这家道馆,大概在我当教练一年后拿下的吧。”
所以现在周景元是想表达他惦念着过去,惦念着陈木晓?
周景元丢下一句:“你在这等我下。”便径直走向男更衣室。
隐约知道他等下出来会怎样,但在看见周景元穿了一身白色的道服后黎秋还是有点讶异。这个人换了一身装,不说变得阳光吧,至少没了刚才时时令她毛骨悚然感。
周景元问:“你想换一套吗?这边有新的道服。”
黎秋摇了摇头拒绝:“我不用。”
他也没勉强,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里面居然有两个男孩穿好了道服在等着。看见他进门便唤道:“周教练。”
黎秋扬了扬眉,难道他还过来给孩子当私教?
接下来果真应验了她的想法,周景元开始教起两个孩子训练了。看了十几分钟,发现他训练时有些严格又不失风趣,黎秋不由心中慨叹: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可能真的觉得周景元就是个普通的教练。
不过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里不由焦虑。她此行的目的是要谈傅云颖的事,与他见面后始终都没机会谈到主题,这时候傅云熙不知道醒了没有。
终于听见周景元一声喝令:“下课!”
两个男孩兴奋地欢呼了声,拔腿冲出了门外。
周景元走过来,语气激扬地问:“如何?觉得我这教练当得怎样?”
黎秋中肯评价:“那两男孩应该挺喜欢你的。”
“小孩子懂什么,你觉得如何?我有当教练的潜质吗?”
黎秋蹙了蹙眉,他不是已经是教练了吗?“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周景元冒着兴奋的光的双眸在那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嘴角扯了个凉讽的弧度,突然席地而坐了下来。
第1582章合同(1)
黎秋有些莫名,不明白这急转直下的情势是要怎的。
只见周景元盘膝而坐在地后淡声道:“我每周会过来上一节课,原本是上午十点的,今天给他们提前到了六点五十。因为我原本预计你会在六点半到,去周老二那外带两份早点,20分钟走过来绰绰有余。既然你提前来了,那我就请你坐下吃吧,过来再给那两小子上课刚刚好。”
黎秋瞳孔沉了沉,他在复盘这个早上?所以他早从心理角度分析了她,认为她会早到。既然他深谙心理,会想不到此刻她最关心的是什么吗?
让心绪平复下来,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也盘膝坐了下来,还留意到他挑了挑眉。她轻声催促:“你可以继续说,我听着。”
周景元莞尔,“不说说你的想法吗?”有意顿了顿,“关于这家道馆。”
“我的想法?我是从事设计的,如果你需要我设计一款logo或者有特色的道服与周边都可以找我。”
周景元:“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方面需求?”
黎秋意外地挑起了眉,她刚才只是那么随口一提罢了。
“据说你的设计十分厉害,能不能把你刚才提的都给我来一份?”
黎秋默了两秒,“只要你有需要,可以合作。”
周景元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小新,把合同拿进来。”
很快刚才门口的前台拿了文件过来,黎秋接过一看居然果真是合同,而内容正是他所说的相关设计。
这当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周景元找她单独来居然是有想合作的心!为道馆设计这些并不难,甚至她都可以免费为他做,需要如此隆重用合同来制约吗?
黎秋心中存了疑,将合同逐条逐字地看,看到最末页时也恍然了。
“你要我与你长期保持合作关系?”
“没错。”周景元点头。
“但是你这家道馆不至于经常换道服和logo吧,我不懂你要长期合作的用意是什么?”
周景元敛眸而笑:“当然不会只是一家道馆了。”
“你要开连锁道馆?”疑问出口黎秋就心头一跳,不对,连锁企业的logo必然是相同的,突的有个念头在心间滚过,她缓缓眯起了眼,“你不会想让我为你们沈家工作吧?”
周景元失笑:“倒也不必。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和你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今后有些地方要找你设计也方便些。”
黎秋顿了顿,“如果我拒绝签这份合同呢?”
周景元的笑容越加意味深长了:“我从没强迫过你,不是吗?就像今天早上邀请你来一样。”
黎秋心头一颤,这个人真的会睁眼说瞎话,如果不是他用傅云颖和傅云熙的身体状况威胁,她会冒着危险单枪匹马地来见他?除非她疯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也没意义,想了想换个方式问:“假如我签了合同,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利益交换,才是生意的本质。
既然事情走到了签合同的流程上,便成为谈生意了。
周景元眼露欣赏:“你签了合同,我们就属于合作关系了。自当是你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尽量做到来配合你了。”
心漏跳了一拍,他这算是承诺?
第1583章
合同(2)
“我对法律条约不太懂,需要找律师鉴定合同后再做决定。”
黎秋有意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周景元轻笑了声道:“基本上你提出来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只不过作为将来的合作伙伴还是要提醒一下:你能等,他们能等吗?”
“你……”黎秋惊怒。
这还叫不拒绝、不强迫?
“傅云颖在哪?傅云熙体内的余毒究竟是怎么回事?”瞬间没了转弯抹角的心思,索性挑明了问。
周景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的他身后那面墙变了。黎秋惊愕地看见那堵白墙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清透,直到变成了玻璃,视线穿梭而过。
她看见傅云颖了。
居然,她们只有一墙之隔!
傅云颖很安静地坐在那,目光落在桌面的一本书上,似乎不再像之前崇元寺内一般呆滞了。
不过崇元寺所发生的就在昨天,黎秋仍心有余悸。
于是蹙眉询问:“她清醒了吗?”
周景元却反问:“什么叫清醒,什么又叫糊涂?”
“昨天她用刀刺了何尖,很明显是你操纵了她。”
周景元摇头,“不,那不是我干的,是她随了自己的心。她的内心里对那个男人有恨意,就会举起那把刀。”
傅云颖恨何尖?怎么可能?
黎秋否决:“他们相爱了多年。”
周景元耸耸肩,“相爱多年又如何?难道就不会有恨了?那世间有多少夫妻在离婚,多少情侣在分手?就拿你和傅云熙来说,你敢说你对他没有过恨意吗?”
黎秋心头一滞,她……曾经也有过。
而周景元又道:“你们总是对心理暗示有偏见和误解,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操纵别人的心,爱念与恨意都源自于本身。包括那些心理师们,都是遵从人的内心。”
“遵从人的内心?”黎秋冷笑,“是,可能爱和恨都是内心的一种情感,可是你将恨与怨念无限扩大,让她作出违背自身意愿的事,这还叫遵从人的内心?”
周景元一脸无辜:“但你不可否认,恨在她心中。”
黎秋深吸了一口气,跟他争执不会有结果,道不同不相为谋!
扬了扬手中的纸,“是不是我签了它,就能带她走?”
“当然。”
“那么傅云熙体内的余毒呢?”黎秋追问。
周景元失笑着揉了揉眉心说:“其实是我夸大了,也算不上什么余毒,就是昨天碰面时短暂心灵交流了下,造成他的身体会在短时间处于一种疲困状态。”
黎秋狐疑地盯着他,审度他话的真假。
“你意思是忽悠了我?”
“也谈不上忽悠吧,你可以试试假如你不来这趟他能不能醒。”
黎秋眸光一凝,什么意思?傅云熙醒与不醒,跟她来不来有什么关联?
在签字前,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再加一条在最后:如果我签署合同后你不释放傅云颖,而傅云熙还昏睡不醒的话,合同无效。”
周景元眸光闪烁了下,“你很谨慎。其实我如果不同意,你今天也还是要签了它,但谁让我对你总是无限包容呢。小新,把合同去改一下吧。”
后面一句话是对前台那姑娘说的,很快新的合同起草过来了,黎秋仔细审核发现并没被替换后,咬了咬牙在最末页签上了“黎秋”二字。
但听周景元突然道:“你在后面再写一个‘陈木晓’。”
第1584章
合同(3)
黎秋惊疑地抬头,“你确定?”
周景元眸光沉了沉,却道:“我确定。”
“话先说明了:我不会对关于陈木晓的一切负任何责任。”
黎秋在后面又写上了“陈木晓”三个字。
执念到如此,只能说周景元比木骁更疯狂。想起木骁不由心头一动,开口询问:“木骁被你的人带去了哪里?”
周景元突然沉下脸来,“你管他作什么?”
“他为我而来。”
“哼,他曾发过誓有生之年不踏出阳市,昨天却违背了誓言,活该他失去晓晓。”周景元面露了怒色。
黎秋与他争辩:“这也不是你私自对付他的理由。”
“当年如果不是他,晓晓能消失吗?”
见周景元面露狰狞,褐色的眸中闪烁着妖冶的光。而他话中透露出来的讯息让黎秋有些吃惊,陈木晓的失踪与木骁有关?
“不可能!”她否决了,木骁对陈木晓的情感克制而又深沉。
但周景元却笑了,只是这次笑意不达眼底,神色从眉稍到嘴角都含着讽刺,“要不是晓晓,木骁还能活到今天?”
黎秋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木骁他自己失去了心智,若不是晓晓竭尽了心神,他早就抑郁而死了。”
抑郁症?木骁吗?可她从没听说过得抑郁症会死啊。忽然心念一转,“你是说木骁会因为抑郁而……自杀?”
“不然他还能怎的?”
黎秋目光沉了沉,“可他失去心智难道不是因为被你施了心理术?”
空气蓦然而滞,周景元的目光变得异常危险:“他连这些也告诉你了?”
“是又怎样?周景元,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产生矛盾,也没兴趣去知道,但不妨提醒你一句:木骁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一还能证明曾有陈木晓这个人。”
周景元浑身一震,“她本来就有。”
黎秋看着他,一字一句:“除了你和木骁,还有谁这么认为?”
周景元滞住。
黎秋起身,“我现在可以带傅云颖走了吗?”
但见周景元低垂着脑袋不作声,索性直接出了教室。从地理方位上判断是在右手边的隔壁屋,转动门把居然没锁,一下就开了。
黎秋推门而入,迎面便见傅云颖闻声抬起头来。
“阿姐。”她惊喜而唤并疾步过去。
可还没走到桌边就听见傅云颖询问:“请问你是……”
心头一沉,失忆?不,从心理上严格一些来说是心智被操控。
“我是黎秋,黎明的黎,秋天的秋。你叫傅云颖是吗?”
傅云颖面露惊异,“你认识我?”
岂止认识,我还与你堂弟皆为夫妻了。不过这话只在黎秋心头划过,出口却是:“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傅云颖有些困惑地环看了四下,“我不是就在自家书房吗?”
黎秋的眉宇越加深了,明显傅云颖不光心智变了,连记忆都模糊了。
但见她将手边的书往桌上一扔,“我也读不进了,就跟你走一趟吧。”
黎秋凝眸而视,竟是一本“心经”。
第1585章
剧本杀游戏?
直到带着傅云颖走出道馆,黎秋还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松。
在经过原来教室时,她有看到周景元还坐在地上,当时加快了脚步。在走离了道馆一段路后黎秋才掏出手机拨号:“喂?师傅你可以过来接我了,就在镇上。”
不出五分钟出租车就来了,车刚停下后黎秋去拉开后车门,目光却顿住了。
傅云熙在车内,眸光森然。
视线相对间心里不由打了个鼓,“你醒了?”
傅云熙冷声问:“你是想我醒还是不醒呢?”
心中滞了滞,她当然是想他醒了,只不过看他那沉然的神色也知道定是在为她孤身来找周景元一事而生气。
“能上车了吗?”傅云颖在身后询问。
黎秋让开了身,傅云颖问也没问就直接钻进了后车厢内,在傅云熙身旁坐下。于是,她只得绕走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车子缓缓驶离安顺镇。
“师傅多谢你啊。”
司机摆摆手说:“不用谢啦,你把我的车包了一上午呢,我留在这边等你是该做的。然后我有按照你嘱托的在七点钟打那个号码找傅先生。”
黎秋点点头。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孤身犯险,除了提前一小时来踩点外,还与出租车司机说好了时间一到七点就给傅云熙打电话。假如傅云熙不能接,她还留了傅星辰的号码,这是下下策了。
如果可以,她一般不会把孩子拉进来。
做了最坏的打算是:周景元会扣留她。只要傅云熙醒了,以他的能力必定是能找到自己的。
从后视镜里看后座两人,傅云颖自上车后就靠在门边,目光看向车窗外,完全没有要理会傅云熙的意思。而傅云熙则阴沉着脸,也不作声。
黎秋打破车厢内的沉寂:“阿姐,你认识他吗?”
傅云颖闻声回转头来,看了眼身旁的人道:“他不是傅云熙吗?”
咦?怎么回事?居然一眼就认出傅云熙来了,可刚刚不是没认出她吗?黎秋又疑惑而问:“你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傅云颖嗔怪地翻了个白眼后道:“他叫傅云熙,我叫傅云颖,都姓傅,连名字都差不多,你说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姐弟了,不过是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