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眸去看傅云熙神色,见他正若有所思着,过了数秒后抬头道:“我来找医生,你先负责帮她仔细做检查,相关数据都要做到精确且精细。”
“放心吧,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职责,不可能会怠慢你老婆的。”裘廉转头对黎秋道,“跟我来吧,先去做脑部ct。”
黎秋没动,目光凝聚在傅云熙身上。他以为她在害怕,拍了拍她背说:“一起过去,我陪你。”
但黎秋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打算找哪位神经科医生?”
傅云熙眸光一怔,“怎么?你有别的提议?”
黎秋摇了摇头,踌躇地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位医生好不好相处。”
“……”
第1793章
态度反常
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了连自己都不信,黎秋懊恼地想。
可傅云熙居然没有怀疑,只道:“好不好相处不用你考虑,我老婆看个病难道还要看谁脸色不成?”
黎秋没有再追问,也追问不下去,总不能直接询问他要请的神经科专家是不是柴晋?那他必然又要怀疑了。
跟着裘廉去做脑部ct,又做了核磁共振,一系列检查之后她被安排到了重例病房内。傅云熙不停地在打电话,与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她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证书,是傅云熙在掏手机上从衣兜里掉出来的,他也没发觉,被她捡了起来。真的拿在手中了才觉心口炙热,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嫁给了他,无论过程是否自愿,他们之间就是绕不开的结。
再次ct结果出来,裘廉很疑惑,检查到她脑中确实有一处明显的阴影,但数据又与往常脑瘤不一样。找黎秋询问:“你平时有头疼的症状吗?”
黎秋犹豫了下回道:“以前疼过,后来不疼了。”
“疼是哪种疼?在哪个部位?你能形容一下吗?”裘廉要求。
“大概是两侧疼,有时也会后脑勺疼痛,至于是哪种疼我形容不上来,就是疼起来感觉头都要炸开似的。”
黎秋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傅云熙的询声:“是在认识我以前吗?”
身形微僵了一瞬,回转过头,见他不知何时打完电话走进来了。她点头:“是的,在认识你以前。”
但傅云熙面露狐疑,不知怎的,看她面无表情的脸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这时裘廉在旁问:“你神经科的专家联系好了吗?”
“他立即订机票回国了,估计明天晚上能到。”
裘廉挑了下眉,“你不会找了柴晋吧?”
黎秋心头一跳,果然听到傅云熙回说:“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在神经科上更专业。”
裘廉笑着道:“如果是他,那我对这脑颅手术就越加有把握了。我也找了医科学院的师兄,他是麻醉科的,控制麻醉的一把手。”
黎秋忍不住插话进去:“真的确诊为脑瘤了吗?”
“目前还不能算作确诊,只是ct做下来你脑子的确有阴影,等神经科医生会诊后做最终判断。”裘廉回复道。
黎秋迟疑了下,“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东西植入进脑中?”
虽然当初傅云熙已经为她把芯片取出来过了,可空间轮换,难保这桩事也往后挪延了,而她脑后其实还有芯片。
但她这话出来傅云熙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蹊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是。”她矢口否认,“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傅云熙蹙了蹙眉,没有再追问,但眸光里若有所思。
裘廉开好了一张单子道:“先去配这些药打点滴,我们把其余的病症先排除掉。务必要在一个身体最佳的状态才能考虑手术的事。”
等安排好黎秋挂上点滴后,傅云熙私下找了裘廉。
“这个脑部阴影有没有可能就像她所提出的脑中被植入某物?”
裘廉吃了一惊,“不会吧,脑子里怎么能被植入物件呢?你是观察到她有别的异常了吗?”
“不是,”傅云熙眸中闪过精光,缓缓说:“我是觉得她态度有些反常。”
第1794章
事在人为
黎秋在病房里挂上点滴没多久就倒头而睡了,浑浑噩噩间好似有人在旁边说什么,想睁眼看看又怎么都睁不开,眼皮沉重到不行。
只能靠知觉辨别是傅云熙的嗓音,具体他在说什么也听不清。关键是一直嗡嗡的在耳边闹着,使她烦不胜烦,想要阻止噪音进来又开不了口,后来开始感觉头疼了起来。
不,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好像是曾经她受心理折磨脑中能听见无数声音的状况。怎么会这样?难道她真的又一次被杜钰下了心理暗示?
不行,她不能再跌进这个坑里了。这样的经历她早前就有过,只有摒弃外界杂音让自己精心凝神才能自己走出来。
于是不再去试图听外界的声音,不管里面有没有傅云熙的语声在,专注与头痛对抗。忍过一波又一波的痛楚,终于渐渐淡了,疼痛的时间也短了。
黎秋积聚了力气猛地睁眼,果真眼皮弹开了,但瞳孔不聚焦,眼前一片模糊,而且眼睛会微微刺痛,本能地想要闭眼。她怕闭上了就睁不开,只眯着眼睛任由眼泪滚下来,终于慢慢适应后眼前也逐渐清晰。
入目一片苍白,鼻间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确定了还在医院。
恍惚间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随即便是有人在喊:“傅先生,傅太太醒了。”
下一秒脚步声疾速而来,很快傅云熙就出现在了她视线里,一脸的担忧嘴唇蠕动对她说着什么,意识慢了半拍才听清:“觉得哪里疼?”
她想摇头表示没有,可头完全动不了,只能张口回答:“不疼。”
却发现声音是在喉咙里的,傅云熙皱紧了眉头靠近她,“以后不准你睡这么久,否则我一定罚你。”
“我睡了多久?”她无声地问。
傅云熙眸光沉暗了,“三天。”
黎秋微微怔愣,她不是就挂个点滴吗?怎么能睡三天?想到什么,“你们给我动了脑颅手术?”
却听傅云熙回道:“我也想,可是神经科医生因机场延误昨天才抵达柳市,他与裘廉要沟通手术细节,怎么可能这么快?”
“柴晋已经来了?”
傅云熙面露讶异,“你怎么知道柴晋?”
黎秋自知失言,但话也没法缩回来,只得道:“之前听你和裘廉提起过。”
傅云熙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在她面前提到过柴晋,只是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转移了话题说:“我不过是去处理了些公事,回来就发觉你还在睡觉有些反常,哪里想到竟一睡不起。裘廉给你又做了次脑部ct,发现阴影面积扩大了,所以这个手术迫在眉睫。”
阴影扩散是怎么回事?以前她没遇见过这种事啊。
傅云熙见她面色不好,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既然人醒过来了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专家团队已经组织好了,正在开会研讨你的手术方案。”
黎秋想了想道:“我不担心,很多事都是注定的。”
她的本意是这个病早晚都要经历的,但话听在傅云熙耳朵里却觉意外刺耳,脸顿时沉了下来:“没有什么注定不注定,一切事在人为。”
第1795章
对柴晋的熟稔
“咚咚!”突听不远处传来两声。
傅云熙回头的同时身前也让开了,黎秋循声看过去,只见裘廉与一人并肩而站在门口处。再定睛一看,另外那人不是柴晋又是谁?
只见柴晋斜靠在门框上,笑着道:“你们夫妻两说话有必要靠这么近吗?这不是在公开撒狗粮虐我们吗?”
裘廉扯了嘴角说:“不是我们,而是你。我有女朋友了。”
柴晋瞪眼,“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女朋友是老婆吗?祝你早日分手。”
裘廉轻哼出声:“一回来就咒我分手,你安得是什么心?”
柴晋不理会他,径自走进病房来到病床前,“嫂子好,我叫柴晋,在神经系统委员会就职工作。”
被柴晋唤“嫂子”黎秋感到很别扭,而从他的态度来看显然不认识自己。心里暗叹了口气,她该学着习惯这些改变。
想要张口被傅云熙伸来的手指抵住了唇,听见他道:“她现在说不太出话来,就别勉强她开口了。你们讨论得怎么样?定下哪一天了没?”
这时裘廉走进来,“初步定是明天早上十点,由柴晋抄刀我当助理,其余医师监督会诊。”
傅云熙怔了下,提出疑问:“她刚刚才醒,明天早上会不会过早了?”
“不会,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十点都还有十五个小时呢,足够做准备工作了。”柴晋胸有成竹地道,“等会让护士为她抽个血做一下血样检测,然后相关的手术同意书你们签一签,基本上就只需要等候了。”
“你有把握吗?”傅云熙认真地质问。
柴晋笑着回道:“打包票的事身为医者干不了,我只能回答你,以我的神经科技术和裘廉的脑科手术经验,可以将手术成功率提高到95%以上。”
“不行!”傅云熙断然否决,“必须给我99%的成功率,我不接受失败。”
裘廉在旁低呼:“怎么可能99%?我做过的任何一台手术都没有过,这可是开的脑颅手术啊。”
傅云熙却变得蛮不讲理,“你们给我再做研讨,或者先动几次模拟手术。”
柴晋拍额,无奈地道:“别的部位动手术或许还有雷同的症状,可脑部结构可是千变万化的,就说神经系统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绝对的完美。”
傅云熙还要争辩,但被黎秋给拽住了衣袖,他转回头,见那水眸盈盈,殷殷期盼,以为是想哀求他,结果却听见她道:“不要为难柴晋了,他在那立场只会给出最中肯的建议。”
蹙起眉头,没料到她会为柴晋说话,而且听见柴晋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怎么就对柴晋如此上心呢?已经不是他敏感了,是一而再地出现这种异样的感觉。而且她的语气不像是初次见柴晋,倒像是说起自己的老朋友。
黎秋不知傅云熙心中澎湃,转过眸对柴晋道:“你不要听他胡说,没有任何一台手术能100%成功的,一会吧手术同意书拿给我签字吧。”
柴晋受宠若惊,没想到傅云熙的这位新婚妻子居然如此深明大义。朝裘廉使了个眼色,裘廉立即心领神会地出门去了,不到一会就拿了一叠纸过来。
黎秋伸手,“给我签字吧。”
第1796章
管管你家男人
裘廉要把手术同意书递给黎秋,但被傅云熙眸光一瞪,手又缩了回去。
那叠纸到了傅云熙手中,他仔细翻阅了会眉头蹙得越加紧了,抬眸时眼里已经有了沉怒:“这上面每一项都有生命危险,你居然也敢拿来让她签?”
裘廉苦笑,“这是医院对每一位动手术的患者下的手术同意书,并不是有意针对嫂子的啊。”
傅云熙冷哼,“总之条约必须给我改,我要每项成功率都在99%以上。”
柴晋一脸无语,也不跟他说了,直接对黎秋一摊手道:“快管管你家男人,我们都没辙了。”
黎秋弯起嘴角笑了,醒来这么一会说话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于是道:“他只是一时间没法接受,放心吧,在明天之前他会签字的。你们先去准备手术事宜,明早上来带我去手术室就行了。”
柴晋挑了挑眉,啧啧两声道:“傅少你可听见了?你老婆这个当事人比你还落落大方,有大将风度啊。”
傅云熙面色黑沉,口中坚持:“总之我不会允许的。”
事实上到了晚上手术同意书就签了,还是傅云熙亲自签的。因为黎秋告诉他:“我如果不动手术可能会像之前一样沉睡不醒,这次是三天没醒,下次就不一定还能醒来了。”
傅云熙当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后来背着她把同意书给签了,然后还叫来柴晋冷声嘱咐:“这单子我签了,你和裘廉务必要帮我把好关,不能有任何闪失。”
柴晋知他紧张老婆也不开玩笑了,神色肃穆地回道:“放心吧,我们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把所有退路都想好了,有我和裘廉一同联手不可能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否则别说你了,就连我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黎秋动容,柴晋会这么说相当于是向傅云熙立了军令状。可手术的时候变化无常,他们不清楚她的真实状况,自己是清楚的,可能这次手术将会是他们医学职业生涯的一次瓶颈,无论是裘廉还是柴晋都不可能接触过她的症状。
私下里也不免异想天开:假如经过这次手术去除了脑中的阴影或者芯片的话,是否她的那些空间意识的妄想就能不存在?
但如果这件事成立,也就意味着她将永远留在这个空间了。
转眸看向门边交谈的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傅云熙身上,逐渐怔忡。其实这个空间没什么不好,他没有了渐冻症的遗传史,而他们又一次结为夫妻了,虽然小风和小初晗不唤她妈妈了,可在她心中他们依然是她孩子。
傅云熙若有所感地扭转头,见黎秋正看着自己,神思顿了下便大步走过去。
“是不是饿了?我让人买饭菜过来。”
可黎秋在他走近时就收回了目光,只轻应了声就垂眸不语。
傅云熙眸光微沉,“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接受我吗?”
“没有。”
话刚出来下巴就一紧,被他捏住了抬起脸来,凌厉的目光在她脸上扫量,“既然没有,为什么还不肯面对我?”
第1797章
好像经历过
“傅少,哪有你这样对老婆的?”柴晋在门处不赞同地扬声。
结果傅云熙却低喝:“我的家务事你少管。”
黎秋听了他们的话感到难堪,想去拂开他的手指,可他突然加重了力道并且沉声质问:“说!为什么我一过来你就避开?”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傅云熙瞪眼:“我无理取闹?”
黎秋想收回这话,不然又是没完没了。却听旁边柴晋在道:“她醒过来没多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还处于疲累中。”
傅云熙一愣,扭头问:“她不是睡了三天了吗?”
柴晋失笑,“不是睡得时间长就意味着人不累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俗语叫越睡越累?昏睡只是人体达到一种饱和时的状态,但有的人即使昏睡中脑子也在不停运转,那么她醒过来就会比平时还要累。”
傅云熙回眸看黎秋,见她眼帘下果然有阴影,不由有些心虚起来,立即缩回了手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饭菜怎么还没送来。”
等人一出门柴晋就笑着调侃:“显然他害羞了。”
黎秋不由笑了,“谢谢你为我解围。”
柴晋耸耸肩,“也不能算是为你,我认识傅少这么久从没见他对女士如此无理过,但这两天他眼底的紧张和焦虑足以证明他对你有多重视。”
黎秋微微动容,“你不知道我与他的具体情况……”
“眼神骗不了人的,他满眼都是对你的在乎。”
空气静了一瞬,黎秋问:“你对他很了解吗?”
柴晋怔了下,“应该还算了解,我们曾在美国同一个宿舍住过,只不过他修金融学,我修医学。”
黎秋心中闪过讶异,好像以前的柴晋与傅云熙没有这层关系。不过她知道傅云熙是在美国留过学,应该也是那时候认识柴晋的。
犹豫了下浅声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数分钟后,柴晋惊呼出声——“傅家有渐冻症病史?你怎么知道?”
黎秋隐晦地回道:“我都嫁给他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是他告诉你的吗?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柴晋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渐冻症是有遗传基因的,而且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完美的治疗方案。”
黎秋看了眼门边,压低声道:“其实在你回来之前他已经做过一次全身体检了,他告诉我说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柴晋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他有可能对你隐瞒病情?”
黎秋回道:“不是怕隐瞒,而是怕没查具体。渐冻症其实与神经系统更有关联,它会使人全身僵硬,甚至神经抽痛。你是神经科世界级的专家,假如及时发现是否能够杜绝这个病症的发作呢?”
哪怕傅云熙告诉她根本没有查出异样,她也仍然不能放心。刚好柴晋回来了,如果按照命运轮回的规律,很可能在这之后傅云熙会因为某个事件的催化而发作,这才有后来柴晋致力于研究这个病症的体系,并且建立专门的研究所。
正冥思中,突听柴晋说了句:“你怎么好像经历过这个病似的?”
第1798章
喂猪模式
黎秋身体微僵,她岂止经历过,是亲眼目睹傅云熙病情恶化的全过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这话又如何能告诉柴晋?只得避开目光道:“我前期有专门查过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柴晋点点头,嘴上说:“原来如此。”心里其实仍然狐疑,因为她所说的那些症状十分具体,网络上一般是不会出现的。他是曾遇见过这么一个病例,所以对这种病的症状了解,与她所形容的完全一致。
心想难道她曾有亲人或朋友也得过此病?如果是的话,那她对此有恐惧很正常。柴晋沉吟片刻后道:“我会去找裘廉问一下的,后期也会想办法让他针对性地做一次体检。”
这时门外传来人声:“傅先生,你怎么拎这么多东西?”
黎秋闻声立即朝柴晋使了个眼色,作出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傅云熙已经进门,果然两手拎了满满的几大袋东西,一名护士还跟在后面一脸焦急地提醒:“傅太太刚醒没多久,还不能进食太多的。”
傅云熙头也不回地丢过去一句:“又不是只给她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