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吃瘪,只能气馁地站在门边。
柴晋见状便笑着走过去,“刚好我还没吃晚饭呢,省得跑出去一趟了。”却见傅云熙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嫌灯泡太亮吗?”
柴晋眨眨眼,故意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灯,“不觉得亮啊,医院的灯光应该是经过专门配置的。”话落间,他已经在茶几前的椅子里坐了下来,而且老实不客气地开始拆傅云熙拎回来的打包袋子。
没一会桌面上就放满了一份份菜,香味四溢。
黎秋的食欲也被勾起了,从床里起身,感觉微微有些晕眩。傅云熙见状面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扶住她,“怎么样?能起来吗?不能我就给你在床上放张桌子。”
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躺久了有些乏力,现在好了。”
她掀开被子下地,想挣脱他的手自己走,可没挣脱得开,只得任由他扶着来到茶几旁落座。有些无语,这茶几上简直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就差把饭店给搬回来了。
这话被柴晋调侃地说出来了:“傅少,你这是去包了五星级酒店所有菜吗?”
傅云熙轻哼,“蹭吃饭的哪那么多废话。”
柴晋笑着回:“我是代嫂子说出心声,是不,嫂子?”
黎秋抿起唇角笑而不语,这个锅她可不背。
傅云熙见她露出笑容来心情顿时大好,一拍柴晋肩膀道:“既然你赖着不肯走,这桌菜你就得负责全部干掉。”
柴晋面露惊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要不我把裘廉也叫来蹭饭?”
傅云熙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还是算了,我尽量吃。”柴晋看他那神色就觉不妥,还是罢了叫裘廉的念头。
可话声刚落,就听见裘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你老婆刚醒怎么能立即喂食这么多呢,你当喂猪啊。”
第1799章
电灯泡
裘廉出现在了门口,看见门内情景时眼露惊喜,毫不犹豫走进来道:“好你个柴晋,居然在这蹭饭吃也不叫我。”
柴晋朝天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后知后觉到这会才来呢,不过已经没你位置了,就站边上看吧。”
裘廉左右看了看,从病床底下抽出一张方凳,也不用招呼,自个在茶几旁凑了个位置坐下来了。傅云熙没好气地道:“你堂堂副院长需要这样么?”
裘廉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道:“堂堂副院长还不是为了忙你老婆的手术,弄得废寝忘食有一顿没一顿的,某人不但不知道感激,还各种刁难。”
黎秋努力绷紧了表情,不让自己失笑出声。他们这般互怼还真有意思,以前是没有裘廉,即使是柴晋跟傅云熙说话也没如此放松过,怎么在这有种傅云熙吃瘪的感觉呢。
只见傅云熙悻悻地嘀咕:“谁刁难了?”
“谁问就是谁了呗。赶紧的让我吃一会,肚子饿得发慌。”裘廉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你是不是订的庆丰楼的菜?”
柴晋闻言调侃:“哟,你这张嘴还能尝出是哪家的菜?”
裘廉一脸自得,“那是当然,别的不敢自夸,但我可是吃遍柳市百家餐厅的人,哪家菜偏川菜,哪家菜偏鲁菜都一清二楚。这庆丰楼取了大京城里一家饭店的名,可它的菜却是上星级别的。”
“上星?什么星?”
“当然是米其林餐厅的星级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黎秋的心情好了起来,胃口也就大开了。也不去打扰他们聊天,径自埋头吃菜,不觉间碗里有了小半座山,又很快被消灭了。
想到裘廉进门前的那话,她也不敢多吃,怕现在逞了口腹之欲等会别反胃吐出来,所以吃到五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傅云熙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见她一放下筷子便凑近了问:“怎么不吃了?我看绿豆泥你喜欢吃,还有好多的。”
“我吃不下了。”
傅云熙眉宇一蹙,“才吃多少就吃不下了?”
裘廉耳朵尖听见他们的交谈,医生的职业本能忍不住插话进来:“都跟你说了她不宜进食太多,你不要硬让她吃。可以少食多餐,让胃慢慢适应食物再逐步加量。”
黎秋笑着又舀了一勺绿豆泥到碗里,“我吃最后一勺应该不要紧吧?”
裘廉:“那不要紧,绿豆泥也属于易消化的。”
于是黎秋又慢慢吃起来,余光中瞥见傅云熙眉眼都弯起了。暗叹有时候其实不用跟他硬碰硬,稍微软一分就可以减少许多矛盾。
傅云熙见黎秋是真的吃不下了,板起脸道:“差不多行了。”
柴晋眼珠转了圈,推了推裘廉,“走了,有人下逐客令了。”
裘廉反应迟钝地原地不动,“还这么多菜没吃完呀,岂不浪费?”
柴晋气得一脚踢过去,“人家嫌咱俩灯泡太亮,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的?”
裘廉这回眼疾手快地躲过了那一踢,从方凳里跳了起来。
这时傅云熙道:“找个人来把桌子收了,没动过的菜你们处理。”
柴晋眼睛一亮,他可是眼尖地看到另外一袋里全是干货,鱼翅大闸蟹之类的。见裘廉还想说什么,连忙起身捂住了他的嘴应道:“行,一会让护工来清理。”又一边拽着裘廉出门一边道:“人家夫妻要独处,你怼在当前不嫌光线太亮吗?”
第1800章
你确实老了
随着柴晋两人出了门,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傅云熙低眸问:“要扶你去床上躺着不?”
黎秋苦笑,“我只是睡得时间长一些,手脚都没有受伤呢。而且我一躺就是三天,现在哪还躺得住,刚吃完饭出去散步消化消化。”
傅云熙闻言点了头,“行,我陪你一起散步。”
黎秋看了眼桌上的菜,“你好像没怎么吃。”
傅云熙却回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她直觉是不信,但他既然这么说也没必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都是成年人了,肚子饿总是知道的。
稍稍梳洗了下,就准备出去,刚走出门差点与护工撞上。
傅云熙沉怒地呵斥:“冒冒失失地作什么?”
护工抱歉地退开两步,支支吾吾地没敢应答。黎秋心知肚明是柴晋派来的,便一拉傅云熙,“走吧。”
傅云熙神色微微怔忡,下一秒就低下头去看拽着自己的手,刚刚沉积的怒火霎时烟消云散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这感觉……还不赖。
黎秋不知身后的男人心中复杂的想法,拉着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就想松手了,哪料刚松开就被反握住,并且听见他在耳后道:“不许放手。”
心头一跳,最简单的四个字却有种意味深长的涵义。她忍不住回过头去,见傅云熙正目光灼烈地看着自己,而她的手被他的大掌包裹住,暖热相贴。
忽然心有所触动,脱口而道:“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放。”
顿时空气安静,只觉他的眼神变得幽远而坚定,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心跳不由加速。
果然,听见他一字一句:“我永远都不可能主动放开你的手。”
而傅云熙是个要求回报的人,在顿了顿后便索求她的态度:“那么你呢?”
她当然能,但是没法在这时候说出来,她也不知道只得微垂了眸不语。
明显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骤然变寒,射在她身上犹如刮的冷刀子。可反常的是他并没像以往那样冷言冷语,而是紧了紧握她的手道:“就算你放开,我也会紧握不放的。”
黎秋抬起眸,“你有想过假如手术失败……”
唇被他捂住眼神坚定地说:“不可能失败。”
她拉开他的手,理智地道:“固然没人希望失败,但我们仍然要接受结果的两种可能性。考虑在前要比不愿接受现实强,凡事有个心理准备落差才不会那么大。傅云熙,你能答应我一个事吗?”
“什么事?”
“不管我手术是成功还是失败,你每年都做一次体检好吗?”
傅云熙动容,“你对我有没有遗传病还纠结?”
黎秋回道:“不是纠结,是担心。”见他要开口,她又抢先阻止,“你先听我说,既然我已经与你结为了夫妻,就不存在你认为的最初害怕你得病那类的问题,我是希望如果手术成功的话,我们可以每年都做一次全身体检,这也是现如今社会年轻人的趋势。”
傅云熙皱眉,“你在隐射我老吗?”
黎秋听他语气并没有太排斥,又仔细观察他神色也觉不像生气,于是浅笑着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你确实老了。”
第1801章
绘制家
她的本意是以前他在她20岁那年就娶了她,如今却是30岁才娶,两厢比较显然此刻的他要比以前老了许多。
可听在傅云熙耳朵里却不是这么想,他嗔怒地靠近她,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抗议:“不准说我老,我才30岁而已。”
黎秋见他这样觉得很滑稽,有意调侃:“老也没什么呀,老当益壮不就行了。”
“你再说一个‘老’字试试!信不信我……”傅云熙眼睛里冒出火花来。
难得他俩气氛能如此“融洽”,黎秋不怕死地继续挑衅,“信不信你什么?”
哪料傅云熙直接堵住了她的唇,并且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弹分毫,不断攻城略地、步步紧逼,迫得她节节败退,最后只剩喘息。
他退开了些距离,才磨着牙根说:“信不信我立即拉你回楼上,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当益壮?”
黎秋看了眼四周,见有些患者家属有意无意地在看他们,脸上不由发烫。
这人太胡来了,不管在哪都会不管不顾。
“好了好了,你最年轻行了吧。”
傅云熙不满她敷衍的态度,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黎秋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一字一句:“全世界属于傅云熙最年轻。不是老当益壮,是年轻力壮,这样行了吧。”
傅云熙终于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却是:“我答应你了。”
黎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我们每年一次体检的事,到时我会安排。我不喜欢三天两头跑医院,最近在策划一个会所的项目。”
黎秋愣了愣,“你不是已经有一家私人会所了吗?”
“那离市区太过偏远,而且医疗设备都不齐全。”
“你的意思是要造一家私人医院?”
傅云熙道:“由于体制受限的原因不能称作医院,只能以会所之名规划。地已经看好了,争取半年内建成,到时才购买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成立医疗团队。”
在面无表情底下,黎秋实则内心澎湃。
曾经她把会所当成是家,后来空间转换后跟着他回到会所,可是那个地方与原来大不相同。医疗设备几乎是没有,更没有属于孩子和他们的独有空间。
她的脑中瞬间勾勒出原来会所到疗养院的全景图,忽而心中一动,她问:“你有具体规划了吗?我的意思是那个会所的样式与布局之类的。”
傅云熙挑起了眉,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她对这感兴趣,想到她是位设计师,便道:“还没,你有什么想法吗?”
黎秋迟疑地说:“我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可我不是建筑设计师。”
难得她跃跃欲试,傅云熙又怎可能拒绝,他道:“等你明天手术结束稍稍恢复了些,你画一个稿子给我看看是否能用。”
“能不能今天就画?”黎秋要求。
“今天?可是明天你就要动手术了……”傅云熙的话消声在末尾处,面对此刻黎秋祈求的眼神他瞬间破防了,瞳孔缩了缩后道:“我这就去给你找纸和笔。”
黎秋凭着脑中刻画的映像,一笔一划将整个会所勾勒,从会所到疗养院的小树林,疗养院门口的全玻璃透明餐厅,还有小初晗的儿童房,小风的钢琴房,以及他们的卧室,每一处都记忆犹新。
第1802章
从没提过
傅云熙悄步进门,见黎秋还埋头在案前,灯光下她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专注的神情让他移不开视线。
走近她身旁看一眼那纸不由怔住,她是在画婴儿房吗?傅云熙心中窃喜,她竟然开始憧憬他们的孩子了?原来她心里是有他的,只是表面上假装不在意。
看来让她设计会所的决定是正确的,哪怕设计的不好他也甘愿实施。
黎秋隐约察觉身后有异样,从稿纸里抬起头回眸一看,见是傅云熙不知何时来了。看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纸上,不由赧然道:“我都是随便画画的。”
傅云熙毫不吝啬赞美:“你随便画画就能画这么好,如果认真画岂不是要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了?”
黎秋失笑,“你也太谬赞我了。这几张图纸全是我天马行空的想法,你最好找专业的建筑设计师来鉴定一下。”
傅云熙拿过稿纸仔细翻看,越看越惊诧。她画得图纸都十分有画面感,能在脑中快速构建出模型来,不像建筑师们的图纸都是平面图,基本上看不太懂。
“你确定没学过建筑或者装潢设计?”
黎秋摇头。
当傅云熙把图纸给到柴晋看,也问得是同样的问题:“你确定你老婆没有学过装潢设计?这图纸怎么看都是很成熟的设计师了啊。”
傅云熙说出心中想法:“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几张图纸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柴晋嗤笑:“这你就夸张了,不至于啊不至于。”
傅云熙横了他一眼,其实他表述得不够准确。是看着图纸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在那样的环境里住过,而且是与她。
莫名的就是会很自然地将她放进自己的生活版图里面,虽然她才来几个月,可坚信将来他的身边必然有她。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情有独钟。
柴晋问:“你不会想用你老婆这个图纸造房子吧?”
“有何不可呢?”傅云熙反问。
“可,可!你的老婆怎么宠都没人管得了。”柴晋话落又语峰一转,“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傅云熙轻哼:“你都在说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柴晋失笑,“也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啊,就是总觉得你老婆一副未卜先知的感觉,她好像在惧怕着什么。”
傅云熙蹙起眉头,反应敏锐地问:“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柴晋迟疑了下回道:“她有让我别跟你说,但我觉得还是要和你提一下的。她对之前裘廉为你做的体检结果抱有怀疑,想让我给你针对性的重做一次体检,尤其是神经系统方面的。”
傅云熙缓缓眯起眼,眸中射出危险的光芒。
柴晋见状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认为她当时的语气里并非是怕你得病害她,反而更像是担忧。另外,你是否跟她说过你家族有渐冻症的遗传病史?”
“从没提过。”傅云熙一口否决。
第1803章
以备后患
柴晋讶异:“那她是从何得知的?”
傅云熙沉着脸回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怀疑的,我曾问过家里人是否有这方面的遗传病史,但都说没有。可她就总是揪着不放,认定了我会得这病。”
“难道是谁传了谣言?”柴晋推测,“还有一点啊,我觉得她似乎经历过这个病。”
傅云熙一惊,“怎么可能?她的体检报告里并没有任何关于此病的症状。”
柴晋:“你先稍安勿躁。我说她似乎经历过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她自己曾得过,也有可能是她身边的人,因为她形容的一些症状是发作后的真实病态,网络上不可能查得到。”
“你如何知道那是真实病态?难道你也经手过这个病例?”
柴晋耸耸肩,“前两年确实曾碰到过一个案例。”
“那这个人治愈了吗?”
柴晋惋惜地摇头,“没有,只活过三年人就没了。这个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药可医,我只是尽量维系他生命而已。”
傅云熙心头一沉,忽然间对她释怀了。想必是她认识的人曾得过这个病去世,所以在听说傅家有这遗传病史时惶恐不安,一再地要求他去做体检。
脑中闪过某个念头,抬眸凝看向柴晋。
柴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是。”傅云熙否决他,语峰一转:“你有长留国内的打算吗?”
柴晋一愣,“长留国内?我的工作在美国那边啊。”
“如果我专门为你开一间私人研究所呢?”
柴晋眼睛一亮,“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