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大出血了吧……
黎秋在意识模糊时钝钝地想,极力试图维持清醒,因为害怕一旦失去意识了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断地告诉自己柴晋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神经科专家,裘廉也是国内顶尖的脑科专家,他们二人合体已经是最强医学力了。如果这个组合都不能手术成功,那也意味着她的命该如此。
这么一想后也就坦然了,许是神经松弛下来意识也就彻底湮灭了。
她不知道的是手术室里裘廉和柴晋此刻正心惊胆颤,在那根脑神经剪断后立即脑颅内开始不停地涌出血来,尽管柴晋极其冷静地在处理,可也免不了满头大汗,甚至对旁边的护士都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给我擦汗啊!”
护士惊慌地立即上前为他擦汗,另一边裘廉也是。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可这个意外依然让他们内心焦灼。终于接上后柴晋低唤:“黎秋,你还在吗?”
这回没有得到回应,两人的心都在往下沉。
过了一会,柴晋又唤:“黎秋?如果你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就示意一下。”
黎秋依旧没有反应。
裘廉有些沉不住气了:“要不要使用电击刺激她心脏?”
柴晋抿了抿唇角,“再看看,你那边不要停,继续!监测心跳的随时报数据。”
就在这时旁边的助理报告:“心跳在下降,55了,50了……”
裘廉急喊:“上电击!”
“等等。”
裘廉跺脚:“再等就来不及了。”
……
手术室外傅云熙突然眼皮直跳,有种从未出现过的心慌在蔓延,他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引得一旁的傅星辰惊问:“怎么了?”
傅云熙瞥了他一眼,幽声问:“你有没有不好的预感?”
傅星辰瞳孔震了震立即摇头,“没有,熙叔你别瞎想,秋姨不会有事的。”
傅云熙刚想说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他箭步冲过去,却见从里头出来的是名护士,沉声而问:“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急吼:“别挡路,我要去调血库里的血,患者大出血了。”
傅云熙双腿一软,人差点跌过去。被傅星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后,见护士已经绕过他们跑了出去。他越想越害怕,推开傅星辰的手要往手术室里冲,但是被傅星辰拉住:“熙叔,你不要进去!”
傅云熙回眸怒瞪:“放手!”
“你不是医生,就算进去了也于事无补,只会增加他们两人的手术困难性,甚至增加秋姨的危险性。”傅星辰豁出去地低吼。
傅云熙的回应是直接一拳头打过去,打得傅星辰往后趔趄了两步,但还是抓着他不放,只是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你是要让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了吗?”
一句话让傅星辰惊恐地缩了手,从没见熙叔的眼神会如此悲恸,难道……难道是预感到什么了吗?他转过身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
下一秒被擦肩而过,手术室门开了又关了,他只看到沉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第1815章要一个盛大的婚礼
黎秋重新感觉意识回来是耳边有个声音不停地重复着某句话,她听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每次发音都相同,语调也一样,就像是复读机似的。
起初还觉得烦躁,听着听着又觉习惯了,突然中止时心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隐约有个别的声音介入,“复读机”就又开了,她笑了。
在她不知道的现实空间里,裘廉惊叹地喊:“她真的能听见你在说话!”
柴晋虽然也吃惊,但反应没裘廉大,“从之前她的神经异于常人的状况来看,能听见傅少的说话声倒也不稀奇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同意让傅少留下的原因。”
刚刚傅云熙突然冲进来,第一反应是让他出去,可是当傅云熙开口质问:“她怎么样了?”他发觉脑神经监测仪器上有波动,便心中一动,让本想去阻止傅云熙靠近的裘廉停下来,反而吩咐助理给傅云熙消毒换无菌服。
果然不出他所料,最亲的人说话是能刺激患者的大脑神经的。
柴晋低令:“你继续跟她说话,不要停。这时候无论你说什么听在她耳中的频率都一样,但却能刺激她的神经。”
傅云熙眸光敛动,继续说话:“最初的时候我真的并不太待见你,觉得你总是一副对我很了解又居心不良,所以处处对你提防。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上心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无缘无故地在某一天发觉情绪被你牵动,生气、动怒、酸涩、委屈……各种各样的五味杂陈。”
柴晋额头上又冒出汗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这种人家夫妻深情表白的时候真不应该当这电灯泡。
黎秋的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傅云熙。
对,那个声音是傅云熙的,他来了?那这回她手术动完了吧。但过了一会逐渐能辨别傅云熙话语的时候,黎秋只觉内心苦闷,居然睡了一觉醒来还在手术中,这是昏沉的时间太短呢还是手术时间过长?
原来傅云熙并非像“复读机”那样不断重复某句话,而是一直在用同一频率的语调跟她絮絮叨叨地讲着。没错,她用“絮絮叨叨”来形容他,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多的字,把他们从“认识”起一直说到结婚,又从结婚说到将来婚礼要怎么办,很想对他吼一句:你承诺的婚礼都多久了?
所以当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恶狠狠地质问:“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傅云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口中喃喃无意识地问:“什么承诺?”
黎秋一字一句:“你说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傅云熙还在呆怔中,被柴晋推了一把催促:“快答应她啊,我们要缝针了。”
心头一震,他脱口而道:“立刻!”
黎秋不信:“你骗我,怎么可能立刻?”
“那等你出院那天。”
这回黎秋满意了,拽着他的手指低喃:“你不能再不守信了,一定要盛大……”
说完最后一个字就阖上了眼睛,长长的睫羽覆盖下来。
第1816章
苏醒
傅云熙茫然回头问柴晋:“她怎么又闭上眼了?”
柴晋瞥了眼旁边的仪器,安抚地道:“放心,她的心率是正常的,不过手术对她消耗太多,能睁开眼睛只是暂时,不过她应该还有意识。”
傅云熙仔细去看仪器,确认心率保持在60以上才稍稍心安,又问:“那我还要一直跟她说话吗?”
“她此刻心率等数据都是正常的,你可以暂时不用,以免她心绪波动引起大的反应。”柴晋交代完就看了眼傅云熙,依照往常他必然不听劝,可这次却难得见他瞬间无声了,还退开些距离把空间留出来。
如此一来他和裘廉也能放开手脚做手术的收尾工作,刚刚可当真是惊险至极,就在他们要决定给黎秋做心脏电击时傅云熙莽撞地冲进来。许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黎秋的心率突然就提升了回来。
傅云熙此刻的想法是:他要陪在她身边直到痊愈,然后出院那天婚车直接等在医院的大门外,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傅云熙娶黎秋。
对了,还要找两个花童,小风可以当,但小初晗还小了点,那就要再找一个与小风身高差不多的孩子。奶奶那边也要知会一声,到时就做他们的长辈见证人。
脑中将婚礼那天的场景全都勾勒了个遍,决定等手术结束后要找个专门的团队策划,务必要将婚礼做得盛大而有纪念意义。
可他设想了所有,就是没设想到黎秋会再一次地长久沉睡……
手术结束已经三天过去了,黎秋还没醒来。
柴晋和裘廉都差点被傅云熙给揍了,他用尽各种要挟的手段逼他们让黎秋苏醒,可他们俩都只是用抱歉的眼神望着他。
最后柴晋拍了拍他肩膀道:“兄弟,这事是我俩对不住你了,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你在她耳边多说话,让她听见你的心声。”
他的心声……
傅云熙咧了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他最大的心声就是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可是她听见了吗?如果听见了,为何迟迟不醒?
另外一个忧心忡忡的人是傅星辰,他不担心黎秋会醒不来,而是担心会不会又有变化。上一次黎秋也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等醒来后连熙叔都不认识她了。
而且他的忧虑还无处可说,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见黎秋的脸色倒是逐渐转好了,从最初的苍白如纸渐渐开始有了红润,每天靠输营养液维持。
一周过去了,黎秋还没有醒。傅云熙的情绪从最初的激动到心如死水,没有什么再能从他眼底起波澜,而他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
傅星辰几次想上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都缩回去了。这时候再多的语言也没有用,人没醒就是没醒,只有等秋姨真正醒来了熙叔才会恢复。
黎秋幽幽醒转时,身边一片寂静。眼珠转动了一圈什么人都没看见,脑子空空的,是足足过了半小时才有信息慢慢注入进来。
思绪沉淀后,钝钝地想:这回总不可能是自己幻觉,手术也应该成功了吧。可是,傅云熙呢?
怎么每次都不能第一时间看见他呢?刚念转而过,就听见一声“碎”响,她循声而望,只见病房门口有名护士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置信,过了两三秒才惊喊出声:“醒了,傅太太醒了。”
第1817章
不记得我了吗?
最先夺门而入的是个瘦削又颀长的身影,黎秋定睛一看,是傅星辰。
只见少年涨红了脸,眼神止不住地激动可唤出来的声又极其压抑:“秋姨!”
黎秋弯了下嘴角轻声问:“我是不是又睡了很久?”
少年答:“不久,只要能醒来睡多久都不要紧。”
黎秋失笑,“那你熙叔呢?是不是等不了人跑了呀?”
傅星辰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在今天早上九点之前,熙叔每一分每一秒都守在你床边,是接了通电话才走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别!”黎秋阻止他,“暂时先别给他打电话,让我恢复些体力。”
傅星辰愣了愣,连忙道:“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我现在的状况应该还只能喝粥吧,你看看能不能麻烦护理去帮买一下,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傅星辰眸光一闪,大概明白秋姨的意思便点了头。
但傅云熙还是在最快的时间里得到消息了。当时他在公司开股东会议,一群股东见他这么久没回公司十分不满,电话轰炸催他回公司。
会议只开到一半就有电话进来了,那是他的私人电话,临走时特地交代护士如果黎秋这边有任何情况发生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
所以当手机响起时,他不顾股东们难看的脸色起身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再说一遍。”
“傅先生,刚刚傅太太醒了。”护士重复。
傅云熙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股东在后喊:“傅总,我们的会议……”
“延后开。”丢下三字,傅云熙扬长而去,气得股东们直跺脚。
傅云熙几乎是一路飙车赶到医院,抵达时身后已经跟了警车,车子一停下警察就上来了:“先生,你严重违反交通规则,请你出示你的驾驶证件。”
从车顶上抽出证件丢过去,傅云熙就想走,这时候他根本顾不上其它。
但被警察拦住:“诶,你别走啊。我将对你出示几项罚款……”
傅云熙截断了他的话:“抱歉,有任何处罚我都接受。现在我的老婆昏迷了一个多礼拜刚刚苏醒,我必须立刻见到他,拜托你了。”
警察默了下,撕下一张罚单贴玻璃窗上,又把驾驶证递过来,“算了,罚你扣三分,快上去吧。”
傅云熙接过驾驶证丢下一句“谢了”就朝医院大楼飞奔,跑到电梯前见等候的人挤都挤不进电梯,一咬牙跑进安全通道蹬楼梯。
即使他体力好,连跑十层楼也是气喘吁吁,冲到黎秋的病房门口前又心生怯意:不会是护士在骗他吧?
这时门内传来轻细的语声:“你再和我说说这次手术前发生了什么事吧。”
傅云熙心头波澜直起,真的是她的声音。
却在这时听到傅星辰的嗓音也飘出来——“秋姨,如果让熙叔知道你不记得了……”
傅云熙夺门而进,脱口质问:“什么不记得了?是不记得我了吗?”
病房里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面露惊愕地转头。
等人疾步来到跟前了黎秋才反应过来,立即凝眸细看傅云熙的脸,发觉他整个脸型消瘦了许多,眼帘底下有着明显的阴影,浑身透着疲惫。
第1818章
看不见
傅云熙本想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改而撑在了她的枕旁,眼里透着小心翼翼,语气却微沉:“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傅星辰想开口解释,被他一扬手制止:“我要让她说,你先出去。”
傅星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黎秋。
黎秋宽和地道:“星辰你先出去,没关系的,我能应付得来。”余光中瞥见傅云熙的手微颤了下,不由心疼,什么时候这个霸道的男人变得如此畏缩了?
等傅星辰离开后她才抬起眸迎上那黑幽的视线,脑中百转千回的答案,最后只剩一句:“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傅云熙闻言眸光顿软,手摸上了她的头发,眼神沉痛:“对不起。”
黎秋讶异,“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你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我,我不该离开的。”傅云熙内疚地道。
黎秋用轻松的语气说:“确实挺懊恼睁开眼没看见你,不过你也不算晚,是第二个哦不,是第三个赶到的,你掂量掂量自己地位吧。”
她的本意是缓和下气氛,别把情绪给拉低了,可发觉话说完傅云熙的神情越加落寞了。于是把头往他掌心拱了拱,语峰一转:“不过,这三个人里我最想见的是你。”
傅云熙此刻的心情就像在坐云霄飞车,上上下下起伏不定。直到黎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说:“坐下呗,这样仰头看你好累的。”
他才连忙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拉住她的手问:“有没有找裘廉过来给你做检查,头痛不痛?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黎秋苦笑:“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怎么回答呢。”
傅云熙摩挲了下她的掌心,“那就一个个答,我对你有十分的耐心。”
“好吧,裘廉还没来呢,暂时不叫他吧,人一来肯定一大群穿白衣服的涌进来,然后各种检查没个一小时完不了,我还想和你说说话呢。”黎秋的语气软软的,嗓音沙沙的,听在傅云熙耳中顿时心软成沙。
黎秋察言观色见他眸光温和,便又道:“我睡了一个多礼拜,除了全身上下连骨头都僵硬的之外,没哪里感到疼呢。你从外头回来,今天外面太阳好不好?”
傅云熙转眸看了眼窗户,阳光正透过玻璃洒进来。她不是应该能看得见有阳光嘛,怎么还来问他?忽然心中一震,她不会……看不见吧?
心在那一瞬间开始揪疼,仔细去凝看她的眼睛,虽然那里头还有光,可心思却都往那方面转了。难怪她不愿意让裘廉来做检查,是因为害怕被发现吗?
那傅星辰知道这件事不?傅云熙有些微怒,那小子一定知道,他们俩在他来之前也不知道说了多少秘密。
明明是他的老婆,为什么宁可把秘密告诉一个小孩而不告诉他呢?
“怎么了?”黎秋见傅云熙眉宇蹙紧神色不善,感到有些莫名,是她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不就问了句外头太阳好不好,她还想着他要是答“好”那就央求他去找台轮椅过来,推她出去晒晒太阳呢。
第1819章
误会
傅云熙骤然捏紧她的手,咬牙而问:“秋,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黎秋感到纳闷,为何他有种像是去赴死的孤勇?斟酌了下,决定也不套路了,直接说出自己目的吧:“是有的,你能不能去找一台轮椅来?”
傅云熙脸色一白,惊问:“你要轮椅作什么?”
“轮椅自然是拿来坐了,我现在没有力气想起身走也走不动,但我想出去晒晒太阳,所以想你推我去楼下。”
黎秋一口气解释完,以为他会同意,哪料他的脸色越加不好了,眼神中还透出畏怯。忍不住问:“是轮椅借不到吗?为何你这么害怕?”
傅云熙眸光暗淡了下来,肩膀也耷拉,“秋,你实话跟我说了吧,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黎秋愣了愣,“我的眼睛?看不见?”
“这样的事为何你告诉星辰却不告诉我?还想方设法地来瞒我。不过你放心,等下我就去找裘廉,虽然他不是眼科专家,但他一定认识这方面的医生,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眼科医生……”
“等等。”黎秋打断他,“是谁告诉你我眼睛瞎了?”
听见那个“瞎”字,傅云熙的手微颤了下,“你不会瞎的。”
黎秋没好气地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阳光照进窗来了,你却问我外头太阳好不好;昏睡这么久,按理醒来第一时间要找医生做检查,可你就是不肯让裘廉来,是怕他一来就查出你眼睛看不见吧;还有你说要坐轮椅,好好的怎么坐轮椅呢?秋,你不要再瞒我了好吗?”
黎秋有种欲哭无泪的无语,怎么她就变成瞎子了?他还一项项举例论证,说得有理有据的,合该她真是一名瞎子似的。
磨牙霍霍提高音量道:“傅云熙,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没瞎!我问你外头太阳好不好是为了给后面作铺垫,希望你回答‘好’可以央求你推轮椅让我坐,去外面透透气。”
见他眼中虽有疑惑,可神色还是大抵不信。
她忍无可忍地道:“你今天穿得是一件黑色的西装,下身西裤,脚上穿白色休闲鞋。你要是还不信,那就比数字给我看,你看我答不答得对。”
结果傅云熙还当真比起了手指比了个“3”,她喊道:“是三。”
他又比“2”,她又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