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爹这样的姿容面前他竟毫不逊色,甚至隐隐越过,展现出少年人的意气与锋芒。
只一眼他便错开眼神,拱手对我爹行了个礼。
「威勇候,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爹面色一沉,捻着手上的佛珠似乎正要动怒。
僵持了一会,大抵他也觉得同一个这样的晚辈计较并不十分体面,便召来了侯府的轿子随那人去了。
我跟去大理寺,才晓得原是克扣灾银的事。
以我爹的本事,找个替罪羔羊轻而易举。
那位现任大理寺卿更是为我爹马首是瞻,绝不敢忤逆他。
只是这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薛屿却当了数十年来第一个刺头,非要彻查到底。
偏他又是小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大理寺卿也不好不顾他的意见草草结案,得罪了他。
「怀疑我,是要拿出证据的。」
我爹负手而立,眉眼冷峻,望着上位的大理寺少卿薛屿,似笑非笑。
我读出了他的后边半句话。
要么,拿出证据,要么,付出代价。
我敛眸低笑,看着高坐若悬堂之明月的薛屿。
这便是威胁了。
不过他倒真的拿出了证据,甚至找到了证人,尽管有几个证人见到我爹后临时翻供说是自己干的。
证据确凿。
只是,仅凭这克扣灾银的罪名就想要扳倒我爹爹,怕是太小瞧了他。
果不其然,在我爹捏着手上佛珠把玩到第九颗时,皇帝密诏下来了。
勒令此案立刻结案,不准再查。
我爹半是褒奖,半是威胁的夸了薛屿两句,被满脸堆笑的大理寺卿送到门口。
我临走之前回头看了看。
那位清风朗月的大理寺少卿,扶起瘫坐在地号啕大哭的证人,自责而悲伤的道歉。
爹爹回头见了我,把我叫上了马车。
「身子不好,到处走做什么。」
我乖巧的应下。
「走,去暖酥堂,给你买你爱吃的糯米糕。」
车里空间小,他便拿了扇子给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卷起了所有的车帘。
走到半路,马车却被拦下。
探出窗外去看,是一个满脸风情,身姿妖娆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刚出生的孩子。
「宋埜,你真的狠心丢下我们娘俩吗。」
她哭着跪坐在地,看见探头出来的我,便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识趣的放下车帘。
爹爹神色阴鸷,「居然把这个野种生下来了?」
他踩着车夫的背下了车,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脖子,「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到我女儿面前来。」
「你…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么!」那女人拼命捶打着我爹的手,脸色涨红,像是快要窒息。
「光天化日?」我爹手下更是用了几分力气。
「哪来的光天化日。」他嗤笑,「在这洛阳,我说这天是黑的,那他便是。」
刚刚被个刺头抓去大理寺,他此刻本来就在气头上,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爹。我头有些晕。」见爹爹真的要掐死这个女人,我适时叫住了他。
我爹果然放开了她,只是低低吩咐了车夫几句。
但看那女子听到后霎时变白的脸,我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只是我多的便不能做了。
「芫芫,你忍一忍。」
回了府,他便拖着我去看府医。
不过,看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许他根治,只是开一些静气怡神的方子么。
我爹希望我柔弱。
一辈子都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