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捻住一指香灰,眸光淡淡。
「她的一生,便是这芸芸大众的一生。在此消彼长的失望与偶尔感受到的光明间反复明灭。」
「贺景渡,你的名字,很好听。」
他笑着谢过我,问我的小字是什么。
「兰时。」我求了个平安签挂在树上,双手合十虔诚的许愿。
余光淡淡撇了脸色骤变的贺随一眼。
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在月娘困难时我帮扶过一把。上天的安排啊,让他的儿子来报这个恩情。
自他半只脚踏进洛阳,我就知道,他是月娘的儿子。
若他一世平凡不贪求,我倒是真的想庇护他一二的。
只是进了这群狼环伺的洛阳,他终究变成了群狼中的一只,想要将我爹,甚至是这皇权生吞活剥。
可惜,无论是我爹还是那皇位。
他都一星半点都宵想不得。
转过身去,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郎此刻正站在远处死死盯着我们这边。
我抿起笑容看着薛屿。
啧,比起他这样站在我面前。
分明是前几日他满身是伤更漂亮。
6.
「薛大人。」距离太远,我实在不愿多走,便朝他招了招手。
半晌反应过来,我唤府里养的小狗也用的这手势,便放下了手。
可那身如松竹般的皎洁少年见我放下了手不由脚步匆匆了几分,似乎是害怕我等的太急。
竟比府里的旺财还要听话几分。
我弯起眸子朝他走了几步,都能感觉到他生风的步伐带起的阵阵冷意。
薛屿方才还目光炯炯,此刻站到我面前却又似乎无话可说,他盯了我许久,半晌憋出一句「你的发簪真好看。」
我忍俊不禁的抿了抿唇角,「那就多谢薛大人夸奖了。」
他耳根子蓦地一红,「你一个人来逛庙会么。」
这话说的有学问,直接把身后刚刚还和我在一起的贺随视作无物。
「没有,和好友一同来的。」我侧过身给他看我身后的贺随。
贺随却捏着手上求的姻缘签一脸神色晦暗,不可置信。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约莫看见薛屿头上沾了什么,手一个轻颤,荷包便掉了下去。
他赶紧弯腰替我去捡,我方看清了那沾在他头发的物什。
是片银杏叶,我伸手为他拂下,他却猛地一抬头,我来不及收手,便感觉到食指轻轻捻过他的额头,笔尖,与唇瓣。
摸了个结结实实。
他本就泛着红晕的脸此刻更是红的不成样子。
正巧随从跟上来对他交代了什么事,他匆匆拜别了我,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绯红的耳垂同纯白的衣襟形成对比。
漂亮的惊人。
我收紧手掌,仔细感受着那片银杏叶的形状。
短而边缘扁平。
在后山啊。
云顶寺香火鼎盛,今日又是庙会,鱼龙混杂,倒也真是个好地方。
小皇帝,终于是按耐不住了吗。
7.
晚间阴凉,我时常在这个时候施粥。
今日是元宵节,我又吩咐厨房在粥之余加了些元宵。
难民流离艰苦,愿一碗元宵能多少抚慰他们一些。
小乞丐轩轩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身世凄惨,自来了洛阳便一直受我救济。
迄今已有七年有余。
我专门留了一碗给他。
他没有急着接过汤圆,却是想先同我说什么。
我拂过他头上的银杏叶,端过汤圆递给他,「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