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她沉默了一会,真不知道该说啥,只要身体允许,献点血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再说老板是衣食父母啊,能不答应吗?“其实昨晚不论是谁,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话说了出来后真想打自己的嘴巴,应该再矫情一点啊,说:因为是你老板开口,我才半夜飞奔过来替主分忧嘛。
正开脑洞想着,沈学圻的电话响了,朱墨说:“我先去做事。”
他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沈学圻没交代什么事情,她把前几天的工作理一理,又泡了西洋参枸杞给自己补一补,想着若是以后都有这么悠闲的领高工资就好了。不过梦做的太早了,朱墨刚缓过神来,沈学圻说,下周一我去欧洲一趟,这边的事情韩总会负责的,急事可以打我私人电话。
“哦耶!”朱墨暗暗捏了捏拳头,老板不在的感觉真的很好。
过了两日,今天是周五,这天下午沈学圻已经去行政办主任张新说要请她吃饭,谢谢她的熊猫血。朱墨忙推辞:“这都过去了,换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张新却坚决不肯:“沈老太太做东,为了谢谢你的,怎能不来?”
朱墨想了想,只得又打电话给保姆。
快下班的时候,张主任发来一个店的地址还有百X导航图,还附上了微信上的餐厅简介,是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叫“月桂”的高档中餐厅,不用公交,十五分钟步行就能到。
朱墨下班后慢慢走到“月桂”,大厅小桥流水,古意盎然。进了包厢,除了服务生一言不发的守在一旁,其余一个人也没有。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六点半,门推开,沈太太来的很准时,朱墨连忙起身问好,太太说:“朱墨你来的这么早啊。”
朱墨微笑走上前去:“您好,沈太太。”
太太亲热的拉着她的手,“来,坐坐坐。”服务生训练有素的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一会儿茶水便奉上了,服务将冷盘端上,太太夹了菜到朱墨的碗里,朱墨说:“我自己来。”
服务生过来小声问:“可以上菜了吗?”
“等等,还有两位。”她放下电话,对朱墨说:“是苏苏妈妈,上次那孩子的妈妈是我学圻的舅妈,说要当面谢谢你,她在过江,这时间堵车,大概还要几分钟。”
沈太太面上波澜不惊,一惯的雍容和气,其实她知道美雪安得是什么心,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苏苏凝血功能差,又是这么罕见的血型,万一有事要配型的时候难如登天,现在来了个固定的血源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一点不夸张,照美雪的个性,肯定要扒着她好好的培养培养感情以便不时之需。
一时无声,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位中年美妇姗姗走入,“大嫂,这么早?”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朱墨,笑道:“这位就是救了苏苏的……”
“你……”朱墨打断她的话,看着美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她失声叫了出来,想到旁边的沈太太,忍了到嘴边的话。
美雪皱了皱眉,眼前的女子不到三十,眉眼清秀,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她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不动声色:“你好,朱墨?”转头问沈太太,“他就是罕有血型的朱墨?”
沈太太点头:“是。”
“冒昧问一句,朱秘书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
“我1983年2月22日出生的,已婚,有个女儿,五岁。”她说着详细的个人资料。
“哦,朱秘书结婚的真早,你不是滨海本地人吧。”
“我是浙江枫城人。”
美妇笑了笑,“我也是枫城人呢,那儿的女孩子结婚普遍比大城市早,缘分啊,老乡见老乡。不过我80年代初就去了香港,20多年没回去了。”
一顿饭朱墨食不下咽,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
饭局结束后,沈太太先行离去。朱墨迟疑了一下,在门口叫住了美雪,“我……我是朱墨,你认识我吗?我1983年2月22日出生……我爸是朱富才。”
“我知道,你是我女儿。”美雪的回答很直接,直接到朱墨一下子愣了,美雪想,怪不得苏苏的血型中的Rh阴性因子跟她一样,原来是遗传因子作怪,她说:“没想到朱富才这混蛋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我离开那会,你才四岁,一转眼这么大了。”
“……”
“87年我跟朱富才离婚后,离开枫城去了香港。苏苏的父亲是木至钦,你老板沈学圻的舅舅。我从一无所有的草根到今天,过程艰辛你无法想象,所以我很珍惜今天的一切。朱墨,我们看来没有什么母女缘分,我很难过,以前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你都那么大了……”林美雪不是没想过要跟朱墨这个备用血源打好关系,但是朱墨的存在,让那些不堪的往事历历在目,刺的她要发疯,再说木家这样的家族,她不能冒这个险,她沉默了良久:“如果钱可以弥补,你尽管开口。但我希望能维持现状,不想做其他改变。以后你有什么困难要我帮忙,可以来尽管来找我。但如果公开场合碰到,我希望你能叫我木太太。”
朱墨不语,过了好一会,她说:“我知道了,不会打搅你的,你可以放心,木太太。”
回到家挺早,九点还没到,彤彤还没睡,“妈妈妈妈,我要听故事。”
朱墨收拾起难过的心,“好,宝贝,要听什么?”
“小红帽。”
朱墨翻开书,讲到小红帽给住在密林从中的外婆送蛋糕,碰到了大灰狼,她鼻子酸酸的,彤彤问:“妈妈,你哭啦?”
“哪有,鼻子痒。”朱墨呵斥一声,扳过彤彤的脸:“要
不要听?专心点。”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林美雪说的一样,他们本就没有母女缘分,这样,对他们都好。
日子波澜不惊的往前推进。
在工作上,朱墨渐入佳境,她发挥出一个曾经的X-朝学霸坚韧不拔的品质,海绵一样的吸收各种知识,加班加点为工作。在为人处世上,她承继了一个草根出身的弱质女流不怕怼不怕骂的阿Q精神,不仅适应了外企的工作环境,且开始游刃有余。生活上,彤彤上了大班,阿姨和她配合的挺好。吴子恒在德国日子过的也不错,那边的老板对他很器重,只是益发忙碌,电话也渐渐少了。
一切看上去还不错。
十月,滨海天气渐冷,这几天,婆婆接彤彤接去富阳玩。瑞普单位有福利了,职工组团旅游。她看了看地点,行政办公室选的地点可真好,四川的稻城亚丁,这个被誉为地球上最后的香巴拉的地方,这个在多个文艺小说里,男女主出逃放逐自我,寻找自我的地方。看上去很吸引人,朱墨看着网上攻略的那些照片,十月正是满山红遍、雪山洁白,高原壮丽的时节,很是眼馋。但是彤彤6号就要从富阳回家,平时自己已经很忙,若要再跟公司同事去玩,彤彤就要跟阿姨了。
她想想,只能忍痛放弃了旅行的机会,问行政办:“我不去稻城游能折现吗?”又说:“打五折也行啊。”
那边的行政办秘书说:“就是为了让全体员工都参加活动,而不是发现金福利,所以不去没的折现,连假期都没有哦。”
“哎。”她悻悻然的挂了电话,抬头一看,沈学圻站在她面前:“朱秘书不去稻城?”
“诶,很想去,可是家里有孩子走不开。”
沈学圻说:“那好,你安排一下,6号随我去枫城谈个项目。”
“……几天?”
“三天来回,就是50号化工厂的事。需要最后敲定重建方案。”
“好。”
得,还不如去稻城呢,不照样没的陪孩子,照样要让保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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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十九章
朱墨安顿好孩子,打点去枫城的行程,嘀咕:怎么不叫男秘书去,房间也不用定两个,多浪费。其实这时的朱墨在沈学圻眼里,已经没有性别的差异了,她就像古代皇帝的贴身太监一样,用的顺手,就一直用着,沈学圻为人不拘小节,在他眼中,男秘书和女秘书是没区别的,重点在于能做事。
经过大半年的教育,朱墨几乎已经像沈学圻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了。
她定好机票和宾馆,安排好行程,墨迹天气发来一条推送消息,今年最后一个秋季台风将在浙江和福建沿海一带登陆,枫城是目前预测的登陆城市,此次台风已绕过台湾岛,形成超强台风,请做好抗台准备。怎么抗台?关好门窗赶紧躲起来,没事别出去谈什么化工厂啊。她仔细看了看风云图,这登陆时间好像就是出差的这几天,就是走向还不是很明朗,枫城每年都会碰到几次台风,有时候避过,有时候避不过,朱墨作为一个海边南方人很习惯这种大风大浪的天气了,但是出差碰到这种天气当然是谁都不想的。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颇有点台风的感觉了,降落的时候有一段抖得厉害,只觉得风大,飞机降落在离枫城约1个小时车程的机场,下午时分,天阴阴的,沈学圻对朱墨说:“你先回宾馆,我还有事情。”
“好的。”她递给他一个装着房卡的信封。“沈先生,这是宾馆的房卡,宾馆的地图我已经发位置共享到你的微信上了,到前台只需要报你的名字就可以入住了。明早九点徐经理会过来接您去50号工厂考察。”
沈学圻挥挥手,那边已经有狐朋狗友来给他接风洗尘了,大奔已经停在机场门口,“上车。”
“啊?”朱墨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我去见个朋友,捎你一程。”
司机位置上的帅哥拿下墨镜,“hello,美女秘书,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是韩老六,真的是好久不见。朱墨回以礼貌的微笑,“您好,韩先生。”
“朱墨,晚上有幸邀请你吃晚餐吗?”
啊,“对不起,韩先生,我晚上还有事。恐怕不能陪你了。”
“有什么事?你的事不就是陪着老板吗?”韩老六哇哇叫:“那你办完事,我们吃宵夜去。”
朱墨哭笑不得,看着韩老六锲而不舍的样子,这算是乱开的桃花?沈学圻帮他解了尴尬:“别废话,开车吧,还有正事呢。跟你说过的,这是工作秘书。”
韩老六嘀咕:“工作秘书也要吃饭的啊。”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晃晃荡荡的,副驾驶室上的朱墨有点昏昏欲睡,过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市区,朱墨说:“韩先生,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来。”
“哪个路口?”
朱墨指挥着他,“左拐,就在前面的交警岗亭那里。您看哪里方便,就把我放下来。”
“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
“我是枫城人。”
“半个老乡阿!”韩老六一拍大腿说:“看在老乡的份上,晚上九点,我带你去吃夜宵。就那最有名的海鲜排挡,你肯定想念家乡的味道。”
朱墨不回答,只是开了车门,恭敬的说:“沈先生,如果有事儿,您打我电话。韩先生,再见。”
沈学圻皱了皱眉头:“晚上去哪里?”
“带你去个好地方。”韩老六换了一脸淡定:“你那个化工厂,其实早就该卖掉了,深山老林里面的,排污方便吗?好好好,不要告诉有利可图,我看不出来哪里有利。”
“你眼光短浅,我不跟你谈这些。”沈学圻觉得话不投机。
“我短浅?你就粗长!”韩老六嘿嘿开口:“那你慰藉一下短浅的我吧,吃饭的时候把秘书叫出来,真是越看心越痒。”
沈学圻觉得奇怪,朱墨除了干活,其他有什么好?韩老六是瞎了还是八百年没见过女人?
“结过婚,又有孩子,有节操没风情,真要,三年内的瑞普的广告全免费,我可以把她挪给你。”
“得。不就是个女人,养个明星也就不值这么多。三年广告费?也不怕撑死。”韩老六冷哼一声。啧啧,真的耐看,皮肤白白的,脸不是时下流行的锥子,甚至还有点婴儿肥,眼睛略丹凤,薄施脂粉,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水墨画,简单的衣裤更衬得人莫名生动,这种第二眼美女只有独具慧眼的文艺范男人才会欣赏,沈学圻你他妈的土豪一个,懂个屁。
不过再漂亮也不值那么多哇!
乌云慢慢密布,沈学圻坐在会所里喝茶,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何总,这个化工厂我要价这么多,您觉得合适就买,不合适,我也不能减了,你是知道行情的。”
何云星放下茶杯:“我再考虑一下。”
他轻轻的关门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说,“沈总,这地我要了。”
沈学圻喝光了杯里的茶,说:“何总什么时候方便,让双方的法务把这事给办了。我等你电话。”
俩人又寒暄了几句。沈学圻起身告辞,他走出会所,韩老六尽职的等他,“送我回宾馆。”
“真当我司机阿。”韩老六骂骂咧咧:“走,带你吃晚饭去。”
沈学圻说:“那也得让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韩老六看了他一眼:“洗个毛线。洁癖阿你,刚下飞机也就两个小时的事情,找□□?”
他撇了老六一眼,“节操呢?”
这俩字不会写。
不过韩老六还是喊了一些人陪他们一起吃晚饭,知道这家伙虽对吃的不特别讲究,但是从小锦衣玉食也个嘴挑的。在韩老六的坚持下,沈学圻还是把朱墨叫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了。朱墨回枫城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养老院看奶奶,老人家一切都好,身体和精神都不错,看到朱墨特别开心,总归是一件大事办妥了,这是比陪老板去视察工厂还重要的事。
朱墨回到宾馆后刚洗完澡刚给彤彤打个电话聊了几句正打算躺下来看电视,就接到微信召见,陪领导夜宵去。
韩老六开着阿尔法保姆车,车上坐着沈学圻和几个陌生男女,他见到朱墨笑嘻嘻的,“我带你去离岛上吃夜宵,趁着台风还没来,我已经叫老板把海鲜都留着了,保准你土生土长的都没吃过这种。”
从市区开到离岛大约半个小时,夜已经晚了,酒店门口已生意减少,韩老六让服务生领着众人上楼坐妥,便拉着朱墨:“朱墨,跟我下来点菜。”
朱墨哦了一声,起身跟着韩老六下楼。其实用不着点什么她花心思点菜,旁边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就给他开了菜单:“韩哥,这几天台风,没特别的货色,有好的我都给您端上来。不会叫贵客失望的。”
回到包厢,朱墨一看,到真是海边特色的冷盘,咸鲜小带鱼,盐水白虾,卤五花肉、生晒黄鱼飨,生拌甘蓝,主食是年糕炒泥蒜。大蚯蚓一样的泥蒜,味道是极鲜美的,爱吃的嗜吃如命,不爱吃的看到就欲作呕。朱墨恰巧是属于不爱吃的,看着这脑满肠肥的虫子状海鲜就觉得想吐,她撇了一眼老板,他似乎真是饿了,也完全无违和感,夹起一口便吃了下去,还挺乐呵得。
男人们吃了几口饭,就头碰头的喝酒,因是夏天,上的是本地特产的陈年老酒汗泡的杨梅,沈学圻看了半天,笑道,“我小时候看我家老爷子喝的这酒,这个好,要来点。”朱墨接过老六手中的大瓶子,拿了杯子倒了酒又拿筷子夹杨梅,沈学圻说:“杨梅来两个就够,酒味全入这里了,后劲大的很。”沈学圻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穿蓝衣服的叫陈震,一个叫孟新伟,说话又贱又没轻重的样子一看就是发小,朱墨也适时给他们都倒上酒。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美女,朱墨抬头一看,是真美女啊!并非那种提示性别的语气助词,而是真的是美女。短头发的那个长的像孙俪,长头发的像baby,这是干嘛?朱墨懵了一下,韩老六挽起袖子:“我大表妹和二表妹,大四了,要找地方积累工作经验。”
这真的像拉皮条。朱墨十分不以为然。韩老六拍了拍陈震和孟新伟的肩膀,“去去去,一边去,丽丽你坐学沈总左边,阿柯你做沈总右边。”
沈学圻抬起脑袋,白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你小子想干嘛?
那俩姑娘啥也不说,只笑嘻嘻的挤开了陈、孟俩人,居然也就挨着沈学圻坐了下来。沈学圻左右看了俩姑娘一眼,啥也没说。不过有美女坐身旁陪着酒赔着菜,米饭都能多吃两碗,哪会真不高兴。
几个发小坐下来叙叙旧,这种几个人的场合是不谈正事的,酒盏推了几次之后,两姑娘上阵了,先是啤酒,再是红酒,吃了几个杨梅之后阿柯便开始与沈学圻套近乎了,比如说:“我听六哥说,您是大公司的大boss,那得多忙啊?怎么会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沈学圻只管吃饭:“我老家就在这里,我们算半个老乡。”
“真的?”丽丽睁大眼睛,扑闪扑闪:“那您怎么去滨海这么大的大城市了?”
丽丽话没说完,阿柯把酒满上,手搭上沈学圻的肩膀,“枫城出人才嘛。”沈学圻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把身体挪了挪,似乎不大喜欢别人碰触。朱墨喝着水,在心里闷笑。
沈学圻继续吃菜喝酒,几个人只是插科打诨怼人玩笑,不谈正事。俩个姑娘的酒量真好啊,先是啤酒,在是红酒,大杯大杯的下肚了之后看着沈学圻眯了几口杨梅酒,说:“沈哥,这杨梅酒好喝吗?我也想要来点呢。”
沈学圻对朱墨钩钩手指头:“给丽丽倒点。”
朱墨照办。
给丽丽倒酒的时候沈学圻问她:“朱秘书不来点?杨梅这东西在滨海吃不到这么正的。”
朱墨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无趣。”沈学圻摇摇头。
朱墨不吭声,只是笑了笑,回自己位置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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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章
一顿酒吃下来,海鲜是管饱管好的。酒也是管饱管好的,陈震和孟新伟喝的尽兴,他们是沈学圻的儿时玩伴,好好的提了一番幼年时代的丑事,说沈学圻小时候调皮,去逗弄陈震家的大黑仔,结果被那咆哮的狼犬在巷子里追着跑,吓得哇哇大哭;又说小时候住在河边,暑假里的偷偷去河里游泳,家长们是绝对禁止孩子们单独下河的,三令五申之后小毛孩却还继续到河边皮,偷偷的下水,被孟新伟老妈发现,熊孩子们被打的皮开肉绽,哇哇痛哭。沈学圻平时是冷言冷语的,但是在旧同学面前是很放得开的,糙话段子也挺能讲,偶尔还会翻几个白眼,可媲美表情包。朱墨一直是个很好的听众,而且是完全可以忽略不存在的那种,不过他们讲起往事绘声绘色,因同是枫城人,说的老地方朱墨小时候也玩过,所以感觉特别的亲切,有时候还会哼哧笑两声,但又赶紧忍住。
沈学圻的酒量朱墨只听包主任提起过,说不算好,她只觉得老板喝了好多,脸上微微的泛着红光,一坐进保姆车里便头向靠背一仰,不说话了。陈震叫了自己的司机,开着马萨拉蒂越野车来接,把孟新伟和那俩个美女都带走,关门白白的时候看沈学圻和朱墨的眼神,仿佛在说,知道你带了秘书,我们乖,就不去闹你了。
韩老六一路开车当司机,送至酒店门口,朱墨轻轻喊了声:“沈先生,到了。”沈学圻一直闭着眼睛,朱墨连喊两声也没应,只得拿食指戳了戳他小臂。
韩老六接了个电话,道:“我有事,得先回去,你小心看着他,他酒量不行。”便油门一踩,跑了。
沈学圻醒来,搓了搓脸,啥也没说,只一马当先的穿过大堂,往电梯走,朱墨紧紧的跟着,已经是将近十一点,狭窄的电梯间内却也挤了好几个人,挨得近了朱墨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沈学圻呼吸声音显然有点粗,出了电梯口,她将他送到2205门口,正准备下楼到自己房间,却见他在口袋里翻房卡,好像不见了。
我出门前明明给了你的好不?她恨得牙痒痒,真是个不省心的主:“沈先生,你再找一下?”
“大概丢了吧,不找了,你帮我叫服务员过来开门。”
朱墨照做,小跑着去走廊尽头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服务员过来,盘问了两句,有点审犯人的感觉,沈学圻颇为不耐,朱墨则一一尽责的回答,门顺利的开了,她闪了半个身子帮老板用房卡插电,手摸进门缝把灯打开,沈学圻看着她这样子,觉得好笑,就像个害羞的老处女,生怕跨过这道门自己就能把她吃了一样。
他挥挥手,把朱墨打发走。
第二天早上,朱墨早早吃完早饭,整好文件,跟这里的地陪徐经理确认好来接沈学圻的时间,发了个微信给沈学圻,“沈总,九点钟我们出发去50号化工厂,需要的材料我都已经带齐,您吃完早餐从餐厅出来往左边看,我在大堂里等您。”
那头回了条微信:“好。”
时间还很充裕,朱墨向来起的早,反正无事,便早早的下楼,闲来无事就坐着客户休息区看书,没想到不到十分钟,沈学圻下来了,只说:“酒店的早餐千篇一律的不好吃,去搞碗糯米饭。”“啊?”朱墨傻眼。“啊什么,你不是枫城人吗?我去早餐厅喝杯咖啡,你去大姐糯米饭帮我打包一份咸饭团甜豆浆,多加点芝麻粉和糖。”沈学期说了个地点,就在酒店隔壁大概两百来米。
朱墨挺熟这老店的,于是哼哧哼哧的跑去打包,夏日的早晨,小城烟火气息浓重,吵吵嚷嚷的,老店门口人声鼎沸,浓厚乡音让她感到特别亲切,毕竟是十八岁前生活的地方。朱墨觉得即使陪老板出差是件苦差事,能来到故乡,也算值了。打包回来,看着沈学圻坐在装修豪华的早餐厅,一边是骨瓷咖啡,一边是一次性塑料碗的糯米饭和豆浆,他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样子像在吃神户牛排,这场景让她莫名其妙的想放声大笑。
沈学圻吃完出门,看着心情不错,司机开车来接他们去50号工厂,徐经理已在车内候着,把商务车的空调开的大大的,生怕这天气把老板捂着。天开始慢慢阴沉了,徐经理是个黑黑瘦瘦精干的男人,朱墨是第一次见,他看到沈学圻的时候,笑出一脸的褶子,殷勤的很:“沈总,路有点远,您距上次来50号工厂有点年头了啊。”
“五年了,那时候我刚从佳宇公司手中把他买下来。”沈学圻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工厂改建的事情,到时候徐经理要辛苦了。”
车子一路开,一路开,50号工厂在一个叫顺成镇的小地方,离枫城市区大约一百公里远,开车2个小时左右,一路上徐经理跟沈学圻讲了化工厂目前的情况,沈学圻看似听得认真,但是朱墨早就知道其实这里的化工厂已经濒临关关门,主要因为近几年这个小镇被极力打造规划成浙东的度假胜地,不适合这种化工企业在这里继续存在了。不过现在地价飞涨,企业的利润还远不及卖地来的赚钱,不是有那啥啥新闻,两间学区房拯救了一个上市企业吗?朱墨不厚道的想,沈学圻是不是瑞普亏空的厉害,要把这里的地给买了填补空缺?
50号工厂在商务车的晃晃悠悠中终于到了,朱墨跟着沈学圻下车一看,两眼一亮,这里真的是个风水宝地,说是化工厂,忽略旧厂房,这就是个度假的点,身后是高耸的绿色群山,进厂得绕过一条长长的溪流,依山傍水田园风光。
工厂已经歇业停工,一个工人也没看见,只余守门的保安在内,见了徐经理,笑出一口大黄板牙,掸了掸烟灰,出门迎接了。
他们的车到的时候,“流都”规划公司的人也几乎是同时抵达现场。为首的男人姓顾,叫顾印。旁边的小的们叫他顾总监。一见面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沈学圻顿了顿,说:“顾,趁着还没下雨,赶紧先把这地方看一圈,你们好早点出设计稿。”这语气,设计师跟他很熟的样子。
一帮人点头称是。于是拎了测绘仪,照相机一路上看地形去了。徐经理是地头蛇,里里外外一把抓,朱墨觉得如果以后这里改成度假村,徐经理是不是可以转型成大管家?
转了一圈,来到工厂的后院,徐经理指着小山坡后面一处微微冒烟的地方说,“沈总,上次说的温泉的泉眼就在前面。”
居然还有温泉?朱墨也随着众人探头进去。这时一汪清澈的,深不见底的泉眼,大约有两个平米那么大,周围用鹅卵石砌成大约两寸高的护栏,整个泉水咕咚咕咚的冒着鸡蛋大小的热泡,不停的冒着热气。
规划公司的人来兴致了,顾总监蹲下来,拿了手指在里面点了点,确定了温度适宜之后,竟然拿整只手在里面搅了搅,又把手拿出来闻了闻。沈学圻笑道:“你还三岁吗?这么玩。”
顾总监耸耸肩:“满是硫磺味道,像是真的温泉,不过最后还得等检验。如果是真温泉的话,你小子又发一笔。”顾印用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学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顾总监直起腰,看了看天,说:“我这边差不多了,看天色不大好的样子,等下要有暴雨,我们这边先回去了,一
个月之内,我把计划书给你。”他顿了顿:“先发给谁?”
沈学圻说:“给朱墨吧。”
朱墨上前一步说:“顾总监,我是沈先生的秘书朱墨,您到时候把计划书先发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顾印。顾印看了一眼,收好,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收拾收拾便离开了。
没多久,开始下雨了。这四周挺荒凉,工厂周围只有不多的人家居住,都是老式的落地房,门口有簸箕竹筒,晒着梅干菜的旧宅子。若这里要开发,怕不得好几年?朱墨上前问:“沈先生,我们是马上回去,还是?”
沈学圻站在屋檐下,看着青色瓦片的水像断线的珍珠般往下滴,说,“随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