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也很难从她身上感觉到什么灵力波动,不知是修为高到了能隐藏气息的程度,还是修为太低,根本没有灵力。
少年拿不准她身份,于是安静地仰头看她,等着她回答。
裴朝朝弯了弯唇:“你又是谁?”
她这话一落,也不等他回答,脚上骤然一用力,直接挣开他的手踩了下去——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她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下一秒,
脚尖直接踩落在他侧脸。
她出来得急,连鞋都没有穿,袜子很厚,是好几层软缎子,走在路上也不觉得难受。
所以即使踩下来的力道又急又重,但有了罗袜的缓冲,真正落在脸上时也没那么重了,更像按压的力道,
疼倒不疼,就是压迫意味十足,有种强烈的被羞辱感。
少年愣了下,想要挣扎,不料她却踩得更用力,禁锢着他不让动弹。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折辱他!
少年眼睛睁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捏紧手指,连牙尖都开始泛痒,有种想要咬穿她脚腕上动脉,让她当场血溅而亡的冲动。
然而身上的禁锢实在太多,
他动弹不得,只能垂下眼,深吸一口气道:“你、我……”
然而这话没说完,裴朝朝脚就又动了。
她动作有点像拿脚踩着一块软布擦地板,抹过他下巴,滑过鼻尖,有点粗暴,让他无法再开口说话,只得把余下的话憋在嘴里。
须臾,干净柔软的袜底抹去他脸上血污。
裴朝朝这才俯身观察他。
他头发有些自然卷,眉骨偏高,鼻梁也高,但因为一双桃花眼,还有微微翘起的唇,所以整体长相并不显得过于硬朗,反倒有种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间的气质,天真里揉杂了点微妙的成熟。
这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也确实相当熟悉——
天界的白少君。
跳轮回道那日追杀她的神君之一。
白少君在天界时,虽为神君,却是九尾狐一族。
狐狸虽算妖的一种,但九尾是上古神脉,乃天生真神,掌管天上地下所有的妖兽、神兽。
白策是族中幼子,却修为了得,掌族中大权,是名副其实的妖尊,又因是真神之身,天界人都尊称他一声少君,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裴朝朝看清这张脸,已然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在天上时是白少君,随她跳下轮回道后,在人间的身份是白辞的弟弟白策。
她收回脚,缓慢蹲下身,真诚道:“抱歉,我眼盲看不见,刚才以为遇见了什么会说人话的妖兽,这才踩下来。没踩疼你吧?”
“没关系,”白策闻言,扯出个笑意来,语气也很真诚:“不过……你看不见?”
他似乎有些好奇:“那你又是如何发觉我不是妖兽的?”
裴朝朝道:“踩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人的五官。”
白策摸了摸自己鼻尖,他一动,身上的锁链就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原来是这样。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等着裴朝朝回答。
然而裴朝朝却没说话,伸手抓住那锁链用力一拽,把白策拽来自己身前。
还不等他反应,
她抬手抓住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凑上前去,在他唇间落下很轻很轻一吻。
这亲吻猝不及防,
白策怔了下,耳朵发烫,下意识想要推开她,
然而裴朝朝那吻很轻,一触即分,还不等他推开,她就先和他拉开了距离。
白策大脑都乱了:“你……你——”
裴朝朝没理他,按了按唇角。
从确认他是白策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多半无法在这找到那神兽了——
按命簿里原定的走向,她被抓到归元宗当药人后,得琼光君搭救,对他一见钟情,却因为长期被江独取血,染上魔气,测灵根时众目睽睽下被测出身有妖邪气。
琼光君公事公办追杀她,她逃去妖魔的辖域,遇见了白策。
白策救下她,将她带回白家后,说对她日久生情,向她求亲。
她则被白策的真诚感动,哪怕心里仍有琼光君,却依旧和白策成了亲。
然而成亲后才知道白策这人表面真诚,实则心狠手辣,和她成亲只是看中她的身体,想当炉鼎用——
他孩童时斩杀了一只妖兽,吞下其内丹,可那内丹无法与身体相容,化作一缕煞气在他体内流窜,时常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裴朝朝体质特殊,血肉入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白策与她亲吻欢愉,只为将那煞气渡入她体内,用她的血肉将那煞气蕴养炼化成灵药。
最后白策剖开她的丹田,生生挖出灵药,
而她被屡次背叛,心魔难以压制,成了魔,前往魔族,却在魔族撞上了第三道情劫。
确认了眼前少年就是白策,加上现在身上的白氏禁术反噬强烈,能直接推测出他孩童时斩杀的那只妖兽就是白氏供奉的神兽。
他本为妖尊,对神兽有血脉压制,杀起来不费劲,但现在是凡身,神兽的内丹确实无法和他相融。
裴朝朝安静回忆着命簿中的内容。
这时候。
白策又开口了:“你亲我做什么?”
他像命簿里写的那样善于伪装,即使刚才懵了一瞬,但平静得很快,语气听起来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亲吻白策,就是想看看那煞气能不能像命簿中写的那样,靠亲吻这类的亲密行为渡过来。
即使命簿已毁,但已发生过的事不会再变。
她的体质特殊,煞气并不会像折磨白策那样折磨她,而眼下,丹田中果然吸收到一点极为微弱的神力。
裴朝朝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不打算和白策解释这些,于是只是抬手抚他眉眼,似乎在感知他的长相,莞尔道:“因为你很漂亮。被锁在这很可惜,你想让我带你出去吗?”
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白策,很合适。
可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并不像夸赞,反倒隐约给人一种她在赏玩宠物的错觉。
她没有蒙眼,所以那双没聚焦的眼睛对着他,分明看不见,却给人一种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个清楚的感觉,那种凝视的感觉化作实质,像藤蔓一样温柔地缠绕上来,让人浑身战栗发麻。
白策呼吸急了些,刚才唇角那很轻的触感像挥之不去,
他很低声地喘了口气,盯着她看了半天:“带我出去?”
他原本一直试探她的身和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带他出去。
白辞趁着他被煞气侵体时将他锁在此处,他挣脱不开,一直被这里的符咒镇压着,身体也无法恢复。
等他出去了,他定然要白辞生不如死。
白策想到这里,目光危险些,又看向裴朝朝。
没想到还不等他开口,她就主动提出这事。
她甚至没问起他的身份,也没想过他为什么被困在这满是符咒的地宫里——
只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就要带他出去?
又瞎又蠢,色迷心窍。
白策在心里给她下了定论,但很快就掩去眼底的讥讽和危险,主动拉住裴朝朝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脸:“真的可以带我出去吗?”
他做出委屈的表情:“只要帮我解开锁链就好了。”
困住他的锁链只是普通锁链,但上面篆刻了符咒,他挣脱不开,她却可以帮他解开。
白策擅长示弱,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了点不经意的引诱:“你愿意带我出去,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等他出去,
第一个就杀了这又瞎又蠢的女人。
白策想着,却面色期待地看着她,等她帮自己。
然而裴朝朝却迟迟没有去解那链子。
白策等了一会,有些沉不住气,压着满肚子坏水撒娇:“阿姐?”
他话音刚落,
裴朝朝的腰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开始发烫。
她顿了顿,没有回白策的话,而是先拿起腰牌。
就见是薄夜在给她传音:【朝朝?】
想来是和琼光君打完,发现她不见了。
按照薄夜的掌控欲,或许下一秒就该找过来了。
裴朝朝却不慌张,给薄夜发过去一条消息:【师尊过来接我之前,可否帮我收拾一间暗室出来?】
那一边。
薄夜看见师尊这两个字,唇角浮上很轻的笑意:【怎么想到要暗室?】
裴朝朝看了眼白策。
那一边,白策还期期艾艾看着她。
裴朝朝弯了弯唇,给薄夜回消息,字字句句诉求清晰:【我捡到一条狗,想要养起来。】
她补充道:【它不太乖,还是关起来、锁起来为妙。】
把白策带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圈禁起来,直到渡完那些煞气为止。
这怎么不算带他走呢?
第31章
你摸一摸我
我心跳都弱了
昏昏沉沉中,
琼光君又梦见她。
这一次梦里不再是模糊剪影,似乎有什么记忆在复苏,于是她的脸变得清晰,
鼻梁小巧,嘴唇丰润,
若只看下半张脸,
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但她的眼形偏长些,
眼尾微微上扬,有些邪气,
将她周身人畜无害的气质打碎,漂亮得很有侵略性。
他知道她是裴朝朝。
幽山的朝露仙子。
她手里拿着的嫁衣是他为她准备的,知道她不想别人知道她要与他成亲,
他甚至没有请织女,
一针一线地去学习如何绣一件嫁衣,将自己的手扎得鲜血淋漓,衣服上缀的明珠也是他亲手挑选。
然而她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笑盈盈把它抛回来:“神君客气了,
这衣服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来这儿是为了天铁。”
衣服被她弃如敝履,
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从未放在心上。
他沉默地将衣服捡起来,
没有说这嫁衣是他亲手准备的,只是看着她淡声说:“朝露,你我先前商议好的。天铁作为聘礼,会在成婚后——”
话音未落,她直接出招攻击:“是商议过。但我这人更喜欢简单点的方式,是想着若实在没别的法子得到天铁,
再与你成婚。”
她虽为仙,但修为比许多神都要高,与他不相上下,缠斗一番后趁他不查抢走天铁。
然后她笑得漂亮,拿着天铁:“可现在我已拿到天铁了,这亲还结来做什么?”
她要走。
他怕她拿走天铁就再也不会找他了,想强留她,布下一道结界:“你要食言?”
然而她又毫不留情击碎结界,踏云而去,只留下一声笑:“是你不够强,打不过我。”
结界破碎,神力反噬,心脉带起一阵剧痛。
那痛意逐渐加剧,再加剧,好像真成了噬骨之痛。
他想要追她,但他动不了,伸出手永远触碰不到她,最终只能低声下气求她:“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他几乎是哀求:“你不能。”
声音模模糊糊从喉咙口溢出。
薄夜侧目看他,见他闭着眼,眼睫不停颤动,就算昏过去也很不安稳——
刚才季慎之走火入魔,修为突然猛增,薄夜和他缠斗许久才将他制服,但他本身就已经伤得很重,加上又打斗许久,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即使薄一直顾念着没伤他,他仍是昏迷了过去。
薄夜把人安置好,又发现裴朝朝不在太清山了,他给她传讯,确认她安全,才放心下来,又分出心神给季慎之传灵力疗伤,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一些,才叹了口气,
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徒弟,即使最近有些走极端,甚至走火入魔到几乎要生出心魔的地步,薄夜依旧感到怜悯。
见他像在做什么噩梦,薄夜轻轻抬手,虚点在他额间,想要给他下一道安神术。
然而还不等施术,
下一秒,
就听见季慎之模模糊糊,声带哀求:“不能不要我,朝朝。”
薄夜手猝然一顿。
他指尖不自主地蜷了下,平静且低声问:“她为何不能不要你?”
琼光君眼睫动了动。
——因为吃干抹净了,就不能不认。
——因为……
——对了。她不想让人知道我与她亲密至此,即使私下如何亲昵,做尽了混账事,可人前永远要装作不熟。甚至连商议婚约,她也不想叫人知道。
——如果我比她强,是不是她就无法再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