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说什么,许给他的承诺?
楚青凰许了什么承诺给温行云?
洪越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理智告诉他楚青凰就是个疯子,她的话不可信,她做的事情每一桩都不是正常人能做的,她方才的威胁也绝不可能成真。
然而……
洪越攥紧了手,然而也正因为她是个疯子,所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越觉得不安,洪越抬脚往外走去。
二楼大堂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快惊动了待在三楼的权贵,楚天胤派人下来查看情况,等他知道二楼发生了何事,惊得从席间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楚青凰为了温湛那个庶子,带人去抄洪尚书的家?!
“殿下,是真的。”心腹皱眉,“七公主已经带着温湛和她身边的影卫离开了温家,如果她真的要去抄家,今晚洪家只怕……”
楚天胤压低了声音,冷冷道:“那几个死士还没动手?”
心腹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应该动手了,但是……”
楚天胤皱眉,脸色格外难看。
楚青凰为什么没死?
就算没死,也该重伤或者中毒了才是,长公主在温家出事,很快就会有人禀报到皇上面前,然后温家遭殃,今晚的五十大寿就会成为温行云的死期。
可计划怎么就发生了偏差?
第43章
抄家
“殿下真要去抄户部尚书的家?”坐在马车上,温湛着实诧异于楚青凰的雷霆手段,“若是为了我,此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
“不必自作多情。”楚青凰坐着翻看兵书,声音淡漠沉着,“抄户部尚书的家早就在本宫计划之内,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去,不过今晚提前了而已。”
温湛沉默片刻,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好吧,原来不是因为冲冠一怒为蓝颜。
的确是他自作多情了。
“可殿下今晚的行为,会让人以为就是因为我才报复洪家。”温湛沉吟,“殿下不担心被人误会?”
“误会?”楚青凰抬头看他,“误会什么?”
温湛没说话。
误会什么?
他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误会楚青凰是因为他才故意报复户部尚书。
“今晚本宫在温家遇到了刺杀。”楚青凰语气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对方出动的是死士,想要致本宫于死地,手段极为狠辣歹毒。”
温湛一惊,“刺杀?”
“如果本宫今晚在温家出了事,那么首当其冲会被牵连的人绝对是你的父亲,幕后主使之人是想一箭双雕。”楚青凰冷冷说道,“本宫除掉户部尚书,只是折了对方一条手臂而已,比起他们做的已经足够仁慈。”
温湛敛眸,安静地琢磨着楚青凰的意思。
户部尚书支持的是凤贵妃和三皇子,楚青凰说折对方一条手臂……这言下之意就是说,刺杀长公主的行动是三皇子所指使?
楚青凰目光在温湛脸上一掠而过,语气淡漠:“你手无缚鸡之力?”
呃?
温湛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
“本宫不喜欢听人撒谎。”
温湛一滞,随即从善如流地说道:“倒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我会使一点三脚猫功夫,肯定不能跟殿下相比,勉强能自保而已。”
楚青凰也不知信了没有:“你今晚看起来并未能自保。”
“我这是为了制造一个机会,让殿下有理由发落温励。”温湛笑道,在楚青凰面前很聪明地选择实话实说,“几个耳光换温励今晚被家法处置,我觉得很值得。”
而且楚青凰说明日派人验伤,不管明天是否真的派人去,温行云都绝不敢冒着得罪楚青凰的风险对温励放水,所以温家嫡子今晚注定不会好过。
“你也是个狡猾的。”楚青凰平静道,“连本宫都敢算计利用。”
温湛低头请罪:“愿受殿下责罚。”
楚青凰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兵书。
马车很快抵达长公主府大门外,三千黑甲禁卫在接到扶苍的传令之后已经集合待命,个个身姿凛峭,气势卓然。
楚青凰从马车上下来,三千禁卫同时跪下:“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气势如雷,声声震耳。
“扶苍。”楚青凰声音冷漠,“去本宫的书房把所有证据,以及本宫的金册、令符拿上,即刻行动!”
“是。”
扶苍躬身领命,随即身体如鬼魅般急掠而去,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锦兰上前,给楚青凰系上披风。
护卫牵来了楚青凰的坐骑凤凰,楚青凰翻身上马,清冷的声音在夜里流露出沉肃与威压:“去尚书府。”
三千禁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乌沉沉的黑夜,武将不得旨意,素来不得擅自调兵,否则视为谋逆,可被当场诛杀。
楚青凰暂时还不是武将,且提前拥有了随意调遣三千禁卫的特权,所以今晚的行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消息很快传到户部尚书府,正在吃晚饭的洪尚书惊得失色:“什么?”
“长……长公主,带带带……带兵来抄抄抄……”禀报的下人面无血色,哆哆嗦嗦地开口,“禁禁禁……禁卫已经包围了尚书府!”
“简直岂有此理!”洪尚书惊怒交加,抬脚就往外走去,“传令所有护卫集合!”
尚书府大门外,乌压压的禁卫排排站立,当先一排禁卫个个手握着火把,把尚书府大门前院照得一片亮堂。
洪尚书沉着脸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端坐在马上的楚青凰,忍着怒气说道:“长公主殿下这是干什么?”
“本宫查到了洪尚书贪赃枉法的证据,今夜带着禁卫来抄家。”楚青凰居高临下看着他,瞳眸平静冷漠,没有一丝感情流露,“洪尚书若是胆敢阻拦本宫办案,就是抗旨。”
“抗旨?”洪尚书冷冷道,“本官并未接到皇上的旨意,谈何抗旨?”
“皇上已经把抄家的特权交给了本宫,本宫今晚就是奉旨办案。”楚青凰冷冷道,“扶苍!”
扶苍疾掠而来,双手奉上令符和金册。
“这是本宫的令符。”楚青凰拿起令符亮在洪尚书眼前,“洪大人——”
“住手!”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为首的楚天胤气急败坏地开口,“七妹,你想干什么?大晚上的你带这么多禁卫过来,得到父皇的御旨批准了吗?”
洪尚书见楚天胤及时赶到,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只是很快他就会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本宫接到密报,洪尚书贪赃枉法,利用职权之便谋取不当之财,按罪当诛!”楚青凰目光沉冷,“谁敢阻拦办案,一并拿下!”
楚天胤脸色铁青:“一派胡言!洪尚书为官多年,一向正直无私,岂容你红口白牙随意污蔑?七妹,你别太过分!”
楚青凰懒得与他多言,抬手一挥:“行动!”
楚天胤怒喝:“护卫拦住!”
“阻拦者格杀勿论!”
一时之间,尚书府内一片肃杀之气,尚书府所有护卫齐齐集结在宽阔的前院,手持刀剑,形成阻拦对峙之势。
“今晚本宫奉旨抄没尚书府,谁敢阻拦,形容抗旨。”楚青凰目光环视,语气冰冷充满着冷血无情的气息,“主动放下兵器者,本宫可饶其性命,否则与洪家一并押入大牢,情节严重者,诛灭三族!”
话音落下,护卫面面相觑,面上皆浮现犹疑。
若是在寻常时候,他们定会遵从三皇子和尚书大人的命令行事,可今晚带兵来抄家的人是七公主——刚被皇上册封为长公主的七公主,她可是个冷煞无情的主!
而且奉旨抄家……
哐当!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圣上旨意不可违,求公主殿下饶了卑职的家人!”
接着便是哐当哐当的声响,接二连三的兵器,跪求道:“求公主殿下饶了卑职的家人!”
他们自己死不足惜,可若是牵连家人……
“谁让你们放下兵器的?想死吗?”楚天胤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怒吼,“叛主之人该被凌迟处死!胆敢放下兵器者,本王饶不了你们!”
第44章
罪责当诛
不管他饶得了饶不了,都阻止不了禁卫抄家的气势和速度。
看着尚书府在禁卫孟闯之下毫无抵抗之力,转瞬沦陷的混乱,洪尚书气得几乎想撞墙:“长公主欺人太甚!”
楚青凰无动于衷。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坐着马车赶回来的洪越急急下了马车,抬眼就看到端坐在马背上的楚青凰,瞳眸骤缩。
她竟当真带人抄尚书府?
就因为他没有跟温湛赔礼道歉?
脚下无法克制地踉跄了一下,洪越疾步上前,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女子,冷冷质问:“长公主殿下此番行为简直太过荒唐!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君,竟然真的来查抄一个二品尚书的府邸,敢问这是谁给长公主殿下的权力?!”
楚青凰目光冷漠,不发一语。
“长公主殿下为什么不说话?”洪越咬牙,“我父亲堂堂二品大官,你凭什么——”
“就凭洪尚书贪赃枉法,罪责当诛。”楚青凰嗓音冰冷,如三九严寒,震得洪越当场色变,“洪越,你以为本宫是跟你闹着玩?”
“家父贪赃枉法?”洪越怒道,“长公主有什么证据?”
“稍安勿躁。”楚青凰冷冷看他一眼,“证据很快就会摆到你的面前,本宫会让你们一家子死得心服口服。”
洪越一沉,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逐渐加深。
她在说真的,语气这么笃定……不,不可能!
“七妹!”楚天胤走到马前,片刻之前还一脸怒火的男人,这会儿只剩下焦灼和气急败坏,连语气都软了三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离间,所以你近日才变了个人似的,七妹,瑾之那么喜欢你——”
“你能闭嘴吗?”楚青凰皱眉,“别在本宫面前提起凤瑾之,本宫现在听到他名字都反胃。”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宫城内外充斥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气息。
皇帝坐在御乾宫里,听到禁卫统领匆匆禀报:“皇上!”
皇帝陛下抬头,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七公主……不,是长公主殿下,带着三千禁卫包围了户部尚书府。”禁军统领跪在地上,“三皇子极力阻拦,但无济于事,长公主殿下谁的话都不听,一意孤行要抄户部尚书的府邸!”
皇帝诧异:“户部尚书府?”
“是。”
皇帝沉默下来,想到楚青凰此前在他这里索要的承诺,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请他这个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她第一个抄的是户部尚书?
“皇上,可要派人去阻止长公主殿下的行动?”
“不用。”皇帝抬头看他一眼,沉声吩咐,“你立刻安排御林军把九门守住,今天晚上宫里的任何人不许出宫,宫外的人也不许放进来。”
禁军统领一愣,皇上这是支持长公主殿下的行动?
“还愣着干什么?”
“是!”禁军统领恭敬领旨,“臣这就去安排。”
禁军统领离开之后,皇帝陛下独自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发呆。
户部尚书这些年暗中做了不少事情,捞的油水应该足够多,洪家掌管国库财权,背后又有太后撑腰,这些年可谓是风光无限,腰板挺得特别直。
他一直都知道洪家不干净,可始终没有机会对洪家动手。
朝中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顾忌的事情太多,既要维持跟太后之间的母子亲情,又要平衡各大世家朝臣之间的势力,还要顾虑每一件事做了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总之坐上了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便会变得身不由己,很多事情想做也是力不从心。
没想到这个女儿行动倒是利落果决。
“青凰简直是朕的福星。”皇帝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怅然,“也许只有她才能毫无顾虑地,去做这些朕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敢做的事情。”
宫人们低眉垂眼站着,像是空气一样,皇上的话听过就算,万万不敢入了心。
第45章
他跟楚青凰势不两立
楚天胤派去搬救兵的人很快返回,并带回了一个最坏的消息:“殿下,宫门已经落了锁,任何人进不去,没办法朝太后求救。”
楚天胤心下骤然一沉。
“殿下,要不要回王府把府卫调过来?”
楚天胤闭了闭眼:“不能。”
楚青凰领三千禁卫来抄家是父皇默许的,他不得旨意,真敢擅自调府卫阻拦,到了父皇面前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万一楚青凰那个疯子反告他一个图谋不轨之罪,他百口莫辩。
一箱一箱的金银从卧房床板下、书房地下密室被抬了出来,后花园的大树底下也被挖出了几箱,打开之后全是黄灿灿排列整齐的元宝,看得人一阵阵炫目。
洪尚书脸色惨白,僵硬无力地站在一旁。
待在内宅的尚书夫人和洪家小姐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之后,就看到了一只只箱子堆在宽阔的庭院里,脸色刷白,一瞬间差点没晕过去。
完了,全完了……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洪夫人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几乎摇摇欲坠,亏得身边小丫鬟伸手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
西齐律法规定,官员贪赃银两超过百两以上就会被治罪,虽说水至清则无鱼,在朝为官之人没几个真的两袖清风,廉洁守法,可一般时候只要不太过分,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今晚从洪家查抄出来的巨额银两,却是洪家九族被诛杀十次都不为过。
“洪越。”楚青凰声音淡漠,“方才本宫说什么来着?你能坚持一个时辰还嘴硬,本宫就佩服你。”
洪越表情僵硬,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为什么?”
“你父亲贪赃枉法,罪证确凿,还需要本宫告诉你为什么?”
“就因为我没跟温湛赔礼?”他声音沉寂,透着一股子阴冷意味,“我现在给他赔礼道歉来得及吗?长公主殿下就算要我给他跪下,我也愿意。”
比起洪家一大家子的生死,他觉得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尊严算什么?
一朝被打入大牢,什么都没了,还有资格谈尊严?
“不必。”楚青凰平静道,“本宫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
院内还有禁卫把箱子继续往外抬,洪夫人和洪家千金梳妆台的妆匣都被搜刮了出来,还有一些字画真迹,古玩玉器,甚至是宝剑名弓,一一摆在宽阔的庭院里,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洪大人这几年尚书做的,实在是不亏。”楚青凰拿出账册,丢给禁军千户长,“安排一些人把洪大人一家子拿下,其余人开始对账,账册里所有的东西必须都在这里。”
“是。”
楚天胤攥着手,心里恨毒了楚青凰。
户部尚书洪家是他的财政后盾,这些钱原本是用来养人,为他登基铺路做准备的,如今所有金银被搜刮一空不说,连户部这个肥缺就此也要失去,他真的恨不得把楚青凰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