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就在此时响起。
“皇上圣谕!”楚玄弈策马疾奔而来,身后一排的黄色甲胄象征着皇族御林军崇高的身份,“即日开始,银甲军兵权归长公主殿下调动,所有违抗军令之人,皆以抗旨之罪论处,抗旨之罪株连九族,罪不容赦!”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铁血肃杀的命令传至军营内外,让人敬畏臣服,十万将士再无人敢言半句不满。
御林军行至点将台下方停下,楚玄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奉吾皇口谕,拜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皇族御林军跟着单膝跪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第一排将领单膝跪下行军礼,“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十万将士齐声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人同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气势磅礴,久久不灭。
第143章
天生愚钝
“殿下好像已经解决了一切。”军营外,四位俊美无双的公子坐在马上,听着军营里传出来的震天声响,表情皆是叹服。
“不愧是我家美丽无双、倾国倾城、人见人爱的长公主殿下。”红羽真心地夸赞,“十万人的兵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收服了,让我们英雄无用武之地。”
齐陵道:“皇族御林军也起了一点作用。”
“主要还是我家殿下厉害。”红羽坚持这一点,“你没听见军营里传出来的参拜声?慷慨激昂,振奋人心,完全不是被逼无奈的语气。”
楚陵川语气温润:“这样的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话音落下,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到他的脸上。
齐陵问道:“楚公子为什么这么笃定?”
楚陵川道:“原因有三。”
“愿闻其详。”
“第一,银甲军虽然由凌安成掌权二十余年,但除了当年西齐内乱护驾有功之外,这些年各国之间少有战争,凌安成近二十年没有去过战场,将军想要收拢军心,让将士服服帖帖,靠的是军功政绩,不是利益。”楚陵川道,“况且凌安成也给不了所有将士他们想要的利益,他只能收服最器重的几位将领心腹,让他们死心塌地,如果殿下拿最高阶将领立威,震慑军心根本不难。”
沈重锦点头:“说的有道理。”
“第二,凌安成提拔自己的心腹,重用跟凌家有姻亲关系的应东礼,前后左右四位将军皆以自己家族利益为先,这样的将领其实并不得人心,殿下只需晓以利害,唤起军中兵士保家卫国,自然轻而易举就能瓦解他们对凌安成的忠心。”楚陵川语气平静,“况且银甲军中将士因为年纪问题,每隔两年就要换一批新血,银甲军在凌安成手里二十余年,不代表银甲军将士也跟了他这么久。”
甚至就在年前,银甲军中刚入了一批年轻血液,那些年轻的军人一腔热血只为效忠皇帝,保家卫国,对凌安成哪有那么多死心踏地的忠心
一个不曾上战场的将军,在他们心中跟教头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奉皇帝旨意管理军队,负责军中每日例行操练而已。
三人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镇守天子脚下的军队和常守边关的军队,心态上确实不太一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楚陵川淡淡一笑,“军中将士以本事服人,殿下一有圣谕,二有兵符,三有本领,四有魄力……收服银甲军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确实如此。
三人纷纷点头。
“所以,”红羽拧眉,“我们急匆匆地赶来,就是为了见证殿下威武霸气?”
“也不是。”楚陵川缓缓摇头,“任何事情都有万一,我们只是为了防止万一而已。”
“不过军营重地,好像也不是我们这样的身份能进得去的。”沈重锦抬头看向军营入口处,重重岗哨,守卫森严,绝不可能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就算想进去亲眼看看殿下霸气的英姿,好像也有些困难。”
楚陵川闲适地调转马头:“我们只是侍君,侍君就该守侍君的本分,不能轻易越了规矩。”
齐陵和沈重锦面面相觑,侍君就该守侍君的本分?
方才是谁说马车太慢,主动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快马的?而且为了不惹人注意,还特地让他们先坐着马车抵达外城,远离人来人往的主城长街,才让他们各自换了快马。
“楚公子真是个好人。”红羽驱马向前,跟楚陵川并驾齐驱,“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陵川转头看他一眼:“红羽,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起过,令尊大人擅长占星卜卦、预测未来之术。”
啊?
红羽一懵:“我有说过吗?”
“说过。”楚陵川神色无比淡定,“在下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继承令尊这样的本事?”
红羽双手握着缰绳,目视前方,思索着该怎么说:“我资质比较愚钝,用我爹的话来说,就是出生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被挤坏了脑袋,怎能如此愚笨,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所以楚公子这个问题……实在让我汗颜。”
楚陵川明白了,极有风度地颔首:“抱歉。”
“没关系。”红羽大人有大量,“其实我很佩服楚公子,年纪轻轻就能替楚叔叔走南闯北,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天生奇才,让人羡慕又佩服。”
楚陵川沉吟片刻:“你进长公主府多久了?”
红羽道:“没多久。”
“几位侍君之中属你年纪最小。”楚陵川道,“天生愚钝,朽木不可雕也,令尊居然还敢让你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到西齐,并被当初暴戾嗜血的公主买进府里做侍君,令尊是担心你死得不够快?”
第144章
我就是一块朽木
红羽眨眼,一时语塞。
他发现外表温润如玉的人好像都善于伪装,温润其实都是假象。
此前他一直觉得温湛比较符合温润如玉的形象,后来发现那家伙除了会跟他争宠之外,本质上就是个文弱书生,跟温润不温润倒也关系不大。
后来发现楚陵川是个翩翩风度的温润君子。
然而此时他又发现,楚陵川本质上根本就是个狡诈又腹黑还非常毒舌的一个少年。
听听他方才说的那都是什么话?
担心他死得不够快?
这是一个温润少年应该说的话么?
他的父王虽然也毒舌,却是算到了他会长命百岁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就死掉?再说他被西齐公主买来,不也是为了殿下吗?
策马跟在两人身后沈重锦和齐陵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那是楚陵川和红羽的事情,跟他们无关,即便他们觉得楚陵川是个温润如玉的笑面小狐狸,也绝不会主动去拆穿他。
毕竟得罪了这条金大腿,对他们没任何好处。
四人一路晃晃悠悠地策马慢行,远离军营慢慢抵达城门外。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同时勒住缰绳停下,转头看向身后的皇族御林军。
“他们这么快就回去了?”
“应该不是。”齐陵目测一遍,“只有二十来个人回来,楚玄弈带去的皇族御林军足足五百人。”
马蹄声如雷,一行人飞快入了皇城。
沈重锦道:“你们猜猜,这些人是要干什么的?”
“回宫复旨,顺便抄家。”齐陵语气淡淡,“若我没猜错,长公主殿下应该是杀鸡儆了猴,把凌安成的两个心腹解决了,罪名是抗旨。”
既然是抗旨,自然是要禀报皇上,然后抄家诛灭九族。
“不算是杀鸡儆猴。”红羽纠正他,“应该擒贼先擒王。凌安成不在军营,银甲军就是魏峰和应东礼二人说了算,直接把两位当家的杀了,自然能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
“言之有理。”齐陵夸奖,“小羽儿真聪明。”
红羽扬了扬下巴:“不敢不敢,我就是一块朽木。”
齐陵正要说话,却见已经进城的皇族御林军突然调转回来,团团把他们包围住,为首的男子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四人容貌出色,俊美无双,身上的衣衫华贵无比,且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来自世家大族。
“军爷。”红羽主动开口,态度乖得让人生不出恶感,“我们是长公主殿下的侍君,不是什么贼人,也不是奸细,请军爷明察。”
“长公主殿下的侍君?”御林军副统领脸上浮现怀疑之色,看着四个人的眼神越发探究。
“是。”齐陵点头,“千真万确。”
副统领皱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是侍君,不在后院待着,反而如此光明正大地骑马出城溜达?
长公主府的规矩如此松散?
“听说长公主殿下领了兵权,我们担心殿下受欺负,就想去看看。”楚陵川浅笑,实话实说,“可是我们没有腰牌,进不去军营,就只能在外面听听声儿。”
副统领目光扫视四人:“谁能证明你们的身份?”
楚陵川道:“长公主府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副统领目光狐疑地打量着四人,心里已经信了他们的说法,但还是纳闷,如此出众的几个男子,外表气度看起来都不错,怎么会心甘情愿给长公主殿下当侍君?
不过他还有要事在身,没空琢磨这个问题,只淡淡道:“一起走吧。”
于是四个人被皇族御林军团团围在中间,一起进城往长公主府方向而去。
“军爷。”红羽小麻雀不管任何时候都改不了叽叽喳喳的毛病,“你们这么急匆匆赶回城是为了什么呀?刚才我好像看到大统领带了很多人赶去军营。”
没人理他。
“军爷是要去禀报皇上吗?”红羽继续穷追不舍,“军营里的气势太强了,响声震天。刚才我们在外面好像听到他们说只忠于凌将军……军爷,凌将军是谁呀?很厉害吗?比皇上还厉害吗?”
“放肆!”御林军副统领冷冷呵斥,“军营里的事情,岂是你可以随意发问的?”
红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军爷,你吓到人家了。”
副统领脸颊一抽,表情冷漠而古怪。
第145章
该有的规矩得有
一路抵达长公主府,御林军副统领让人去传话,很快当值的陆统领就走了出来,双方见礼之后,御林军副统领道:“这四人陆统领可认识?”
陆峻看到被御林军亲自“护送”回来的四个人,表情有片刻微妙,随即点头:“他们都是长公主殿下的侍君,劳烦副统领送他们回来。”
“等长公主殿下回来,麻烦陆统领提醒一下,长公主殿下如今大权在握,应该更好地管理内宅,该有的规矩得有,不能让这些侍君乱来。”副统领道,“万一他们在外面惹出祸事来,只怕又有大臣要弹劾长公主。”
红羽默默撇嘴,这位副统领真不可爱。
陆峻不动声色地看了四人一眼,点头:“多谢副统领提醒,待殿下回来,我一定跟殿下提一提此事。”
副统领嗯了一声:“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宜耽搁,告辞。”
“副统领慢走。”
皇族御林军一个个翻身上马,清一色的黄色甲胄,代表着帝王面前绝对特殊的地位,即便是朝廷正一品大员,对这些御林军也得恭恭敬敬,客气有加。
楚陵川几人站在大门外,目送着他们离开。
“凌家该凉了吧。”红羽挠了挠头,“驻扎皇城脚下的军队公然宣示效忠凌将军,目无天子,就算是脾气再好的皇帝,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不臣之心。”
“确实该凉。”齐陵点头,“谁让他们愚蠢得非要跟殿下作对?”
“注意措辞。”沈重锦提醒,“是非要跟皇上作对。”
齐陵谦虚受教:“是我口误。”
楚陵川从容开口:“我们该去梧桐苑看看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蓦然反应过来。
红羽第一个抬脚跨进大门:“是啊,梧桐苑还有一只癞蛤蟆等着我们去烹煮煎炸呢。”
“凌家要凉了,这十八般大刑是不是该早点在凌敬身上试个遍?否则只怕没机会了。”
“只盼着他的身体能吃得消才行。”
“凌家公子意志强大,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区区一点折磨算什么?说不定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是可惜了他精心准备的那间屋子,以后都不会再有使用的机会了。“
四人边走边聊,完全无视一旁表情严肃的陆峻,对于陆统领方才跟御林军副统领的对话也全然抛诸脑后,没放在心上。
陆峻沉默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暗道长公主府的规矩其实挺严的,就是这几个侍君貌似不知道规矩为何物,仗着殿下脾气好,不但随时拥有出入长公主府的自由,当着殿下的面都敢随意说笑,一点都没把规矩放在眼里。
嗯,从凤驸马被长公主休回家之后,这几位侍君的处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失宠无人问津到荣获盛宠,名义上挂着个侍君的名头,实则比以前的驸马还要威风,一个个像是把尊贵威严的长公主府当成了自家花园……
陆峻纳闷,他们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还从未见过以色侍人都能如此悠然自得的男子。
第146章
大获全胜
一箭射杀两位将领,楚青凰以雷霆手段彻底震慑银甲军十万兵马,顺利接管了银甲军兵权,并趁热打铁,于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留在军营整顿军纪,剔除了所有靠关系上位的将领,并把前后两位将军也剔出了银甲军将领之列。
两杀两贬,长公主完全掌控了银甲军,这个消息迅速飞往皇宫和皇城各大世家——尤其是凌家。
“魏峰和应东礼被射杀?”凌安成惊怒,不知是气得还是肺腑剧痛难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咳咳——”
血迹溅在前襟和被褥上,凌安成颓然无力地趴在床头,望着地上一摊血迹,缓缓攥紧双手。
楚青凰,你狠,你真狠!
“父亲。”凌衍焦急地看着他,“父亲千万保重身体。”
凌安成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声音都充满着苍白无力的意味:“凌家大概要步凤家后尘了。”
凌衍脸色骤变。
“大哥,应该不至于吧。”凌安杰面上浮现不安,“楚青凰一直是如此行事作风,虽然大哥失去两个大将……”
“那是两个大将吗?那是两个家族!”凌安成冷冷截断了他的话,“魏峰和应东礼被射杀的原因是什么?抗旨?抗旨之罪你以为皇上不会追究?他们死了就算了吗?不,他们死了才只是个开始,真正清算的时候马上就要到……咳咳咳……”
“父亲。”凌衍弯腰轻拍着他的背,“父亲切莫着急,等我想想办法。”
“你身体当真无碍了?”
凌衍缓缓点头,表情却是凝重:“说来真是古怪,方才皇上在的时候,儿子脏腑里疼痛难忍,站都站不起来,皇上和长公主刚走不久,那阵疼痛就奇迹似的缓解了。”
凌安成眸光转冷,冷冷嘲讽:“皇上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回凌家的兵权啊。”
迫切到不惜跟他们演戏,明面上让他带兵去平叛,私下里却在算计他的兵权,让人给他下毒,逼上门索要兵符,只为了让楚青凰掌管银甲军……呵,果然是帝王心术,让人防不胜防。
“父亲?”凌衍一惊,“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不用煎药了,大夫也别再过来了。”凌安成躺回床上,苍白的脸上表情阴郁冷漠,“我倒想看看,皇上到底会不会真的过河拆桥,因为忌惮而杀了我。”
皇帝幼年时是凌家护驾有功,才助他铲除把持朝政的林翱一党,这二十余年来也是凌家掌管着军队,忠心耿耿替他稳住江山,如今有了个更为称心如意的楚青凰可用,就想一脚把凌家踢开?
凌安杰看了眼凌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凌安成:“既然衍儿已然无碍,那大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凌安成闭上眼,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横竖暂时也死不了,只是没办法起身去军营罢了。”
皇帝既然要夺他的兵权,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快就痊愈。
“我一直以为皇上是个明君,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然而……”凌安成有些寒心,“到底是狡兔死走狗烹,多年荣华终成一场空幻。”
凌安成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迟疑地说道:“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跟长公主示好,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就说魏峰和应东礼并无不臣之心,看能不能保住魏家和应家。”
凌安成没说话。
“她能当场射杀魏峰和应东礼,显然就没打算顾忌任何人的面子,我们若继续跟她硬碰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凌安杰道,“最近楚青凰盛宠无双,所有跟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大哥,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总不能跟凤家一样,左右臂膀被除,再连累端妃和五殿下也被贬进冷宫吧。”
凌安成许久没说话,眸色冷沉:“皇上若真要对凌家赶尽杀绝,我不会坐以待毙。”
“大哥?”
凌安成冷笑:“我手里掌握着皇上致命的秘密,他的帝位若还想坐得安稳,最好是善待凌家。”
否则他不介意让西齐江山换个主人。
“不过你说得对,该示好还是得示好。”他闭了闭眼,“凌衍,明日一早你从库房挑几样值钱的东西带上,去长公主府跟楚青凰赔个不是,就说上次之事是凌家做得不好,以后凌家跟长公主府只当亲戚走,再也不谈姻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