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御乾宫里,得到消息的皇上果然雷霆震怒:“你说什么?!”
青凰中毒?!
“回禀皇上,长公主确实中了毒,太医已经出宫直奔长公主府而去。”陈海低眉禀道,“宣王和王妃把今日去赏花的贵女全部留在了王府,说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简直胆大包天!”皇帝脸色铁青,“查!必须给朕查!一个一个查!楚玄弈!”
“臣在!”
“传大理寺卿!”
“遵旨。”
“青凰现在情况如何?”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暗阁影卫,冷冷质问,“有没有什么危险?”
“大夫诊断过,长公主中的毒乃是见血封喉的断肠草,幸亏殿下身边的男宠随身带了解毒丹,如此才保住了长公主殿下的性命。”
断肠草?
简直歹毒至极,其心可诛!
皇帝怒极命令:“传朕旨意,调集皇城内禁军包围宣王府,所有人都给我朕看住了,不许一只苍蝇飞出来!朕要一个个查,一个个审问!”
侍卫领命而去。
“简直是反了他们!”皇帝坐了下来,脸色阴沉如水,声音冷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连长公主都敢谋害,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简直贼胆包天!自寻死路!”
“皇上息怒,还请保重龙体。”陈海低眉垂眼走过去,伸手轻拍着皇帝心口,“好在长公主殿下吉人有天相,应是没什么大碍。”
皇帝眉眼沉冷,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青凰已经回了长公主府?”
陈海道:“听说已经回去了,殿下身边之人认为宣王府不安全,态度坚决地要把殿下护送回府,不过殿下中毒是大事,回到长公主府之后,府里也顷刻间乱成了一团,大夫都被叫去了东上阁。”
皇帝沉默片刻,皱眉:“方才暗卫说是因为青凰的一个侍君随身带了解毒丹?”
陈海点头:“好像是这么说的。”
“哪个男宠?”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朕要重重赏赐于他!”
陈海低眉道:“暂时还不知道是哪一个。”
“……算了。”皇帝站起身,压下了没发泄完的怒火,“朕亲自去长公主府看看,稍后让大理寺卿直接去长公主府见朕。”
不亲眼看着青凰无碍,他心里不踏实。
“是。”陈海忙道,“奴才这就命人摆驾。”
第214章
哭嚎
帝驾浩浩荡荡抵达长公主府,从龙辇上下来,皇帝无视两旁跪地参拜的护卫下人,径自命人带路,直达长公主府东上阁。
刚踏进庭院,就听来寝殿里传出让人心碎的悲戚声:“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还怎么活?”
皇帝脚步一顿。
随即另一个好听却带着落寞的声音响起:“殿下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殿下,求求您不要丢下我。”少年嚎啕大哭,“我……我不能没有殿下,我发誓以后吃斋念佛,日日为殿下祈福,只求殿下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沉稳的声音响起:“殿下若走了,我宁愿殉葬。”
清雅的声音温柔深情:“我也是。我要给殿下报仇,报完仇再追随殿下而去。”
皇帝脸色微变,不是说青凰无碍了吗?
怎么一个个连殉葬都想到了?
“皇上驾到——”
高亢的通报声响起,寝殿内哀戚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齐齐被人捏住了嗓子似的,紧接着就是呼啦啦的参拜声。
“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陛下脚步匆匆跨进殿门,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把本来还算宽敞的寝殿挤得几乎水泄不通,他下意识地皱眉,目光淡淡一扫,先是看到跪在外殿的十几名太医,跪在边上的长公主府侍女,以及内殿围在床前的几个年轻男子。
嗯,太医院首尊正在给楚青凰切脉。
皇帝站定片刻,从太医让出的一条通道走过去,看见楚青凰半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憔悴,嘴角还残留着几分黑色血迹。
“太医。”皇帝急急开口询问,“长公主情况如何?”
太医院首尊收回手,转身跪下:“回禀皇上,方才臣等轮流给长公主殿下切脉,暂时可以确定公主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体内还有些余毒需要清除,臣会开一些药给公主服用,接下来只需好好静养,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
皇帝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楚青凰那张泛白的脸上;“青凰,你感觉怎么样?”
楚青凰声音淡漠:“儿臣没事,父皇不用担心。”
“此事朕定会让人查清楚,查到凶手决不轻饶!”皇帝语气冰冷,“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对长公主下毒,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皇上息怒。”陈海连忙又充当安抚角色,“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健康,绝不让那些奸滑小人得逞。”
皇帝点头:“这两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其他事情先放一放,下毒的凶手会派人去查。”
楚青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陈海小声提醒:“皇上刚才不是说要赏赐那个小公子?”
哦对。
皇帝想起来,转头看了看:“方才是谁陪长公主去了宣王府,还随身携带了解毒丹?”
一袭红衣眼眶通红的少年弱弱抬手:“是我。”
皇帝目光落到了少年脸上,见少年生得精致漂亮,肌肤很白,只是此时一双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有些可怜。
听到他的声音,皇帝才蓦然想起方才好像就是他哭喊着“我不能没有殿下,我发誓以后吃斋念佛,日日为殿下祈福,只求殿下不要丢下我,呜呜呜……”的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红羽。”
“怎么会随身携带解毒丹?”
“那个……”红羽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解毒丹是楚公子花了很多时间做出来的,只有一颗,我担心我家殿下树敌多,每次出门都得随身携带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楚公子?”皇帝皱眉,倒也没追究他不合规矩的自称,“楚公子又是谁?”
红羽伸手指向一旁的楚陵川:“他。”
皇帝于是又看向楚陵川:“你是谁家的?”
楚陵川是对着床榻的位置跪着的,跪的分明是公主而不是皇帝:“回皇上,小人是长公主殿下的侍君。”
皇帝不由又陷入了回忆,青凰之前好像提到过。
不过他姓楚?
这可真是个特别的姓氏。
皇帝目光微沉:“你会医术?”
“小人医术不太好,但平常喜欢看一些制毒解毒方面的书。”楚陵川回答得不卑不亢,“长公主殿下这段时间比较忙,后院几人经常见不到殿下的面,闲着无聊,小人就想办法寻来一些药材,自己试着做了一些解毒丸,不过失败的多,成功的少,就这一颗还是打算等长公主殿下生辰之日送给殿下的,没想到居然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第215章
患难见真情
皇帝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这番解释,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红羽面上:“既然如此,你们两个都算救长公主有功,一起赏吧。”
红羽抽噎了一下,目光可怜巴巴地看着楚青凰:“我不要赏赐,就希望殿下平平安安……”
皇帝表情微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他一直以为青凰后院里这些都是以色侍人的男子,只要平日里能哄青凰开心就好,管他真心假意,没料到他们对青凰居然如此重情重义,倒是难得。
果然患难时候才能见到真情。
不过。
皇帝转头看着这殿内乌压压的一群人,气氛压抑低迷,活像是有什么……丧事似的。
“若确定长公主无碍,太医就可以先回去了。”他开口,“陆太医留下,给长公主开几帖药清除体内毒素,顺便再开一些补药给青凰补补身体。”
“臣遵旨。”
“其他人该干什么也干什么去,不必全守在这儿。”皇帝沉声命令,“长公主需要安静地休息。”
他不好意思直说,一个个七尺男儿居然像个女子一样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不过这些人都是青凰的后院,就当是给青凰留个面子,等她身体好起来,再好好提醒她管理一下后院。
即便都是侍君,也该有一点男儿气概不是?
“我不回去,我就要陪着公主殿下。”红羽上前一步,跪在床前挽着楚青凰的手,“殿下别赶我走好不好?”
楚青凰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我也不走。”一袭白袍的齐陵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要陪着殿下。”
温湛跟风:“我也不走。”
沈重锦和楚陵川直接不说话,但态度看起来非常坚决。
皇帝皱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然抗旨,而且抗旨抗得如此理直气壮,当着他的面就说“不”?
皇帝看向青凰,想让她好好管管这些没规矩的家伙,可是看到楚青凰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所有想说的话还没到喉咙就被压了下去。
……算了。
这些肆无忌惮的男宠大概都是被青凰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不过看在他们对青凰一片情深义重的份上,他皇帝肚里能撑船,暂且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况且今日青凰这条命还亏了两个男宠。
皇帝很快自我安慰了一番,转头看向楚青凰:“青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青凰摇头。
“关于下毒一事,就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楚青凰想了想,淡道:“瓜果我没吃,但是我让红羽和扶苍吃了,他们都没中毒,我只喝了茶……所以毒应该是下在茶水中的。”
“可是其他贵女也喝了茶,她们怎么都没事?”红羽眼睛红肿红肿的,声音也听得出几分哽咽和后怕,“是不是那个茶盏有问题?”
皇上闻言,瞬间如醍醐灌顶,转头吩咐:“陈海,红羽提到的这个细节千万不能忽略,你去传旨,告诉宣王夫妇……不,直接告诉楚玄弈,让他亲自去一趟宣王府,把长公主用过的茶盏保存好,命内廷重点检查那个茶盏。”
“是。”陈海知道事态严重,立刻应下,“奴才这就去。”
“皇上!”禁军副统领进来禀报,“大理寺卿潘大人到。”
“朕知道了。”皇上看向楚青凰,“青凰,什么话要跟潘大人说?”
“父皇让他尽管放开手脚去查。”楚青凰沉默片刻,语气骤冷,“今日去宣王府赏花的几个贵女郡主眼下都被留在了王府,事情发生之后,二皇兄当机立断让人控制住负责茶点瓜果的府中厨娘和侍女,并打算一一审问。儿臣相信,该有的疑点二皇兄应该都能想得到,潘大人有什么需要问的,只管去问二皇兄和二皇嫂即可。”
皇帝点头。
请帖是宣王妃发出来的,青凰和其他贵女都是受到宣王妃的邀请才去王府赏花,茶点瓜果也是宣王府的下人所准备。
青凰在宣王府中毒,自然应该跟宣王夫妇要一个交代,他们二人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必须尽快查明事情真相。
皇帝又看了一眼围在床前的五个人,眉头拧了拧,你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最终只朝楚青凰道:“你好好休息,朕一定让人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楚青凰道:“多谢父皇。”
皇帝转身离开。
殿内殿外自然又跪了一地恭送之人。
第216章
真以为我是纸糊的?
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太医已经全部离开,等外面禁卫护送着皇帝陛下走远了些,红羽不疾不徐地掏出帕子拭了拭眼眶,抽噎了两声:“殿下,我不能没有你……”
楚青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旁边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他脸上,站在角落里的扶苍也冷漠平静地看着他。
还演上瘾了?
红羽一脸真诚的表情:“殿下,我这番真情流露表现得怎么样?”
楚青凰淡道:“去戏班子里应该能混口饭吃。”
红羽撇嘴:“凭我这姿色,这身段,还有这演技,当个台柱子不成问题吧。”
这扶苍沉默地倒了盏茶端过来,殿内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他不需要再强迫自己恪守本分。
只是看着楚青凰素来健康的脸色此时一片苍白憔悴,胸腔里就翻滚着沸腾的杀气,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宣王府,把凤婉月大卸八块。
“殿下,毒是凤家嫡女下的?”楚陵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内殿顿时香气四溢。
楚陵川倒出一颗丹丸在掌心,用手指捏着送到楚青凰嘴边,“她胆子不小。”
楚青凰服下丹丸,淡道:“她不是胆子大,而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断肠草提炼出的毒液原本就接近无色无味,味觉极度灵敏之人能尝出其中一点点的苦味,然而融入茶水之后,这点细微的苦味也被茶水的味道完全覆盖,常人很难察觉得到。
再加上死无对证——负责茶水的阿香已经跳井自尽。
凤婉月自然以为旁人查不出什么来。
若楚青凰所料不错,那个阿香应该是个孤女,没有亲人在世,否则她断然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跳井自尽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谋害公主,谋杀皇族,这个罪名足以牵连她全家。
楚陵川问:“殿下,此事需要我们插手吗?”
他若插手,定然不会是小打小闹,至少要让西齐皇城都跟着震上一震。
“不用。”楚青凰语气淡淡,“让宣王夫妻自己去查,最好忙得让他们焦头烂额,天昏地暗,以后别来打扰本宫才好。”
沈重锦眉头微皱:“殿下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宣王府也拉下水?”
“还没到时候。”楚青凰倚着床头,声音淡漠,“虽然宣王妃为人也并不讨喜,不过目前来说,这对夫妻还没做什么让本宫厌恶的事情——”
“殿下这话说的有失偏颇。”红羽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满,“宣王妃当众给殿下献上美男,原本想表演一出谪仙舞剑,可惜功力不到位出了个大糗,这样的事情还不够让人厌恶吗?”
楚青凰瞥他一眼:“他们自己爱出洋相,关本宫什么事?本宫没兴趣关注这些。”
那人又没惹到她,从水中被捞上来之后就自行离开,一句话都没敢多说,至于之后会不会受到责罚……大概不会,因为宣王夫妇忙着调查下毒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没时间去追究一个表演失利之人。
红羽一噎,忍不住辩解:“可是宣王妃想给殿下献美男是真的,人家不高兴嘛。”
“你不高兴?”楚青凰淡淡道,“你跟荣王府的小郡主不是挺聊得来的吗?”
荣王府的小郡主?
四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带着一种听话本子的兴奋。
“小羽儿不会是要红杏出墙了吧?”齐陵皱眉,“别忘了你可是殿下的侍君,若敢在外面跟别的女子勾勾搭搭,不守夫道,就算殿下不惩治你,我们几个做哥哥的也是要给你立立规矩的。”
红羽满脸不屑:“第一,我对那个小丫头片子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人家年纪这么小,一心扑在殿下身上,怎么可能对别的女子感兴趣?”
众人嗤笑。
“第二,你们别在我面前逞什么哥哥的威风,我可不怕你们。”红羽冷哼,“真以为本公子是纸糊的?”
齐陵伸手捏着他的脸:“不是纸糊的?那小羽儿是什么做成的?”
“别动手动脚。”红羽拍开他放肆的手,“本公子是灵童转世,你们还不赶紧跪下膜拜我?”
众人嗤笑声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