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压抑的气氛在几个人嘴皮子之下很快被拂去,殿内气氛转为轻松欢乐。
扶苍站在一旁,看着楚青凰服药之后比之前有所好转的脸色,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家伙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第217章
借刀杀人
长公主中毒一事,惊动了整个皇城,比当初晋王杀了自己的王妃一事还要让人震惊,引起的关注极大——
当然,这些关注里面可不全然是关心,更多的是期盼和遗憾。
有人期盼着楚青凰经此一事之后能稍稍收敛自己的行为,别再得罪那么多人,否则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一命呜呼,神仙难救。
也有人遗憾着断肠草这样的剧毒居然都没能要了楚青凰的命,让这个祸害继续为非作歹,闹得满朝文武人心惶惶,真恨不得马上听到她中毒身亡的好消息,到时候竟然定是拍手称快,普天同庆。
然而满朝文武的心情绝不代表皇后和宣王夫妇的心情——至少这个时候,他们绝不希望甚至是害怕楚青凰出事。
“你说什么?”听到宫人禀报,皇后惊得脸色一变,“长公主在宣王府中毒?”
“娘娘先莫着急。”顾嬷嬷连忙安抚,“长公主殿下已然无碍,只是暂时还未查出下毒之人是谁,宣王和王妃定不会对长公主下手,可今日邀请去的其他人难保没有心怀鬼胎的……”
皇后咬牙:“这些个小贱人,就是想陷害吾儿。”
“越是这个时候,娘娘就越要沉得住气。”顾嬷嬷道,“皇上是个圣明的皇帝,必定猜测到宣王殿下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毒谋害长公主,别说杀了长公主对我们没好处,就算有好处,也不可能在宣王府动手啊,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皇后心里着急:“皇上回来了?”
“刚回来。”
“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皇后急得坐不住,着急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去问问清楚,本宫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是。”
皇后换好衣服,坐着凤辇抵达御乾宫。
宫人通报之后,她稳着步子走进殿内,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皇后平身。”
“皇上,臣妾听说小七中了毒,迫不及待地想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中了毒呢?”皇后一脸担忧,脸色泛着几分苍白惊惧,“小七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传太医去看了吗?臣妾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慌得六神无主——”
“朕已经亲自去看过了。”皇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并不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余怒未消,“青凰没有性命之忧,但身体难免受损,需要安心静养数月。”
皇后压下慌乱,定了定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如此胆大找死,居然敢朝小七下毒?”
“朕已经让禁卫协助大理寺查明真相,不管是谁,只要查出来,朕绝不放过。”皇帝冷冷说道,“在没有查出真凶之前,宣王府先封禁,王府内任何人都洗脱不了嫌疑。”
皇后心头一沉,沉默片刻,心思反而镇定了下来,缓缓点头:“皇上说得对。在没有查出真凶之前,宣王府内所有人——包括今日去参加赏花会的那些贵女,个个都有嫌疑,一个都不可轻易放过。”
皇帝见她还算识大局,面色微缓:“青凰这段时间得罪的人多,有人记恨,有人害怕。记恨她的人想让她死,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也想让她死……不过此事应该不难查。”
做坏事的人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只要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眼下只等着大理寺卿和楚玄弈把查到的结果呈报来就知道了。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赶着秋后一起被问斩?”皇帝越说越怒,语气里充满着肃杀之气,“胆敢对青凰动手,朕绝不轻饶。”
皇后没说话,心情却并不美好。
她就知道那些个小贱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过安生日子,尤其是秋后的两只蚂蚱,自己不舒服也不会让她舒服。
楚青凰在宣王府出事,哪怕最终查出宣王夫妇是冤枉的,皇上也绝对会心生不满。
真是该死!
“陈海。”皇帝目光沉沉注视着皇后离开的背影,“宣王妃主动邀请青凰去赏花,你觉得他是想拉拢青凰,还是想对付青凰?”
“这……”陈海低头,惶恐地开口,“奴才不敢乱猜。”
皇帝冷冷一笑:“皇后是个聪明的,不过有时太自作聪明也未见得是好事儿。”
第218章
查案
宣王府里笼罩着一层低迷肃杀之气。
投井自尽的阿香已经被人打捞上来,此时横躺在后院水井旁的青石板上,除了面色青白浮肿之外,看不出其他的异常,身上穿的衣服干净整齐,脖子上没有勒痕,初步检查之后,衣服下面的肌肤上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
“大人,她应该是自己投井淹死的,或者冷不防从背后被人推了下去。”仵作检查之后得出结论,“身上没有虐待的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大理寺卿潘大人缓缓点头,盯着阿香的尸体看了良久,转头看向楚玄弈,“统领大人以为如何?”
楚玄弈眉心深沉,盯着阿香那张浮肿的脸:“阿香平日里与人关系怎么样?”
“回大人,阿香容貌姣好,性格不错,与其他婢女都相处得很好。”水井两旁站着几个王府婢女,都是被叫来问话的,说话的是王府大侍女芷兰,“以往没听她跟谁结过怨。”
“未曾与人结怨,性格又很好,那她为什么会对长公主下毒?”
芷兰不安地摇头:“婢子着实也想不通。”
“她可还有家人?”
“没有。”芷兰道,“阿香是孤女,被卖进王府已经十三年,七岁就入府,一直到现在。”
楚玄弈沉思。
一个七岁就被卖进王府的侍女,公然毒杀长公主?
就算她没有家人可牵连,她自己也不想活了?就算不想活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毒杀长公主这样的举动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她以前可曾见过长公主?”
芷兰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曾见过。阿香性子比较内向,都是在内院服侍,很少外出,长公主殿下以往也很少来宣王府,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她虽没说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长公主殿下脾气不好,兴许在无意间打罚过这些下人,让人记恨上了——奴婢记恨主子是大逆不道,所以芷兰才没敢说完。
但是很显然,这种可能性在宣王府里并不存在。
别说楚青凰以往会不会为难一个奴婢,单就她那样的脾气,连踏足宣王府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若真有下人不知死活得罪她,还能活到现在?
只怕一鞭子抽过去,当场命就没了。
所以因记恨而下毒,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掉。
那么阿香是被人利用了?被谁利用的?
她没有家人,威胁利诱对她应该都不起作用,她为什么会为此而涉险?
“芷兰姑娘方才说她容貌姣好。”潘大人若有所思,“按照年岁,她今年二十?”
芷兰点头。
“可有许配婚事?”
侍女身份卑贱,婚事也掌握在主子手里,尤其是这种卖了终身的,这辈子死都是王府的人,她的命运只有王府主子可以支配。
芷兰摇头:“未曾许配。”
“她已经二十了,为什么没有说亲事?”潘大人不解,“是王妃没给她说,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说?”
芷兰脸色微变:“是……是她自己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芷兰摇头:“奴婢不知。”
潘大人转头看向楚玄弈,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芷兰在撒谎。
这处院子是王府侍女和厨娘居住的地方,比起主子居住的内院简陋许多,为了查案,他命人守住了外面,只留下几个大丫鬟。
一般王府权贵之家若有秘密,除了主子自己知道,跟主子最亲近的贴身大丫鬟一般也都会知道一些隐情,从主子嘴里肯定问不出实话,所以只能从这些一等丫鬟嘴里套出话来。
为了避免中途有人打扰,他让楚玄弈协助,不许任何不相干的人靠近这里,即便是宣王夫妇也不例外。
只有彻底隔绝那些可能会出现的嘈杂声音,眼神的威慑,以及言语的威胁,案子查起来才能更加顺利一些。
“劳烦你们几个每人选一间房进去待着。”潘大人看着面前几个一等丫鬟,指了指对面的厢房,“不许说话,进屋之后把门关上,本官会挨个进去问话,那扇房门除了本官之外,任何人不许擅自打开。”
几个丫鬟闻言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安。
“本官是在执行皇上圣谕,抗命不从者便是抗旨。”潘大人冷冷说道,“况且本官只是问你们一些话,不会对你们严刑拷打,也不会做出其他伤害你们的举动。”
说着,又加了一句保证,“只要你们跟本案无关,本官确保你们安然。”
第219章
线索
楚玄弈还未成亲,不了解女子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
方才芷兰说的话明显有所隐瞒。
潘大人带着人去问话,楚玄弈留在井边,沉默地看着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阿香,容貌姣好,性子内向,二十岁尚未许配夫婿……
侍女的亲事掌握在当家主母的手里,一般丫鬟到了适龄大多都会被许配给府里适龄的护卫家丁,本身比较出众又特别得主子宠的,也有机会嫁进一些品级较小的官员之家。
当然,若不得主子欢心的,二十多岁没许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只是宣王妃素来名声不错,未出阁之前就有端庄才女之名,嫁给宣王之后行事公正,贤惠低调,谦恭良德……
“大人!”一个禁卫匆匆而来,手里拿着医务一物,“这是从阿香屋子里的床板上搜出来的。”
楚玄弈定睛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居然是一双小巧的婴儿鞋。
他接过鞋端详了一阵,想到方才芷兰所说的容貌姣好,二十未嫁,脑子里骤然划过一抹灵光。
“让潘大人出来一下。”
“是。”
潘大人正在询问芷兰,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大人,有线索了。”
有线索了?
潘大人精神一震,连忙转身走出来,把门关上,才问道:“什么线索?”
“潘大人。”楚玄弈开口,“这里。”
潘大人走过来,楚玄弈把婴儿鞋递给他,潘大人在大理寺查案多年,看到这双婴儿鞋,立时就察觉到了关键点。
“宣王和王妃成亲一年有余,尚未诞下子嗣,王府里怎么会有婴儿鞋?”
楚玄弈道:“这是在阿香床底下搜出来的。”
潘大人表情变得深沉,“本官再去问问。”
有了这双婴儿鞋,接下来想问的情况就顺利有多,威胁利诱齐上阵,并在潘大人连番保证绝不会把今日听到的话透露给宣王夫妇,芷兰才终于支支吾吾地说道:“阿香曾经怀过王爷的孩子。”
半日审问,终于有了突破口,潘大人和楚玄弈皆松了口气。
“怀过孩子之后呢?”
“滑……滑掉了。”
“如何滑掉的?
“婢子不知。”芷兰道,“应该是她自己不小心。”
“阿香见过长公主?”
“未曾。”
“那她有帮手?”
“这……”芷兰脸色微变,“毒杀长公主的事情,谁敢帮她?”
潘大人道:“那她如何精准地在长公主殿下的茶盏上下毒?”
芷兰迟疑片刻:“长公主用的茶盏跟别人的不一样,是宣王府里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白玉盏。”
这一点上茶之前嬷嬷就千叮咛万嘱咐,谁要是敢上错,就等着腿被打断。
所以阿香才寻了这个机会。
楚玄弈沉默着。
宣王夫妇本就是贵胄,能被他们视为贵客的人寥寥无几,长公主身份尊贵,如今又是皇帝跟前红人,宣王夫妇既然要招待她,自然会会礼节上格外注意,明里暗里地捧着,只是没想到本该彰显彰显尊贵的茶盏却差点成了夺命利器。
大理寺的人精通断案,想问一个侍女自然有他的办法,案子里有隐情,就必须把隐情全部揭开。
问完了芷兰,潘大人又去另外几个屋里单独询问其他几个丫鬟,每个人问的问题都差不多,间或添上一两个问题。
如此大半日光景很快过去。
在确定没有更多的线索之下,潘大人带人进宫把案子的进展禀报给皇上,楚玄弈则去了长公主府告知调查的结果。
“臣避开宣王和王妃,单独审问了王府的几个一等侍女。”潘大人呈上口供,“这是臣调查的结果,请皇上过目。”
皇帝没看,只淡淡道:“确定凶手是何人了吗?”
“还没有。”潘大人恭敬请罪,“宣王府投井自尽的侍女阿香容貌出色,在侍女之中比较惹眼,年前八月曾被宣王宠过,后来不小心有了身孕,但是宣王妃没让她留下这个孩子。”
皇帝闻言,目光沉沉朝他看来:“宣王妃?”
“是。”潘大人点头,“臣把所有的侍女全部单独分开审问,最后所得出的结论是宣王妃强制给阿香灌了滑胎药,理由是王府嫡子没有出生之前不可以有庶子,否则会损害宣王的声誉。”
皇帝神色冷了几分,却并未说什么,只道:“所以你认为阿香是怀恨在心,故意给长公主下毒,以此栽赃嫁祸给宣王妃?”
这个理由倒也能说通。
毕竟调查的结果显示阿香没有其他亲人,腹中怀着的孩子她唯一的骨血和牵挂,然而宣王毁了她的清白,王妃却容不下她的孩子,这个结果对于很多女子来说确实无法接受。
怀恨在心,故而伺机报复,最后自尽来个死无对证,让宣王夫妇百口莫辩,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到此可以结案了。
但是潘大人又说还不能确定幕后真正的凶手,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说主使者另有其人。
第220章
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所以你认为案子可以结了?”楚青凰靠在床头,手里翻阅着楚玄弈带来的卷宗,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楚玄弈站在隔断外,低眉道:“看似合情合理,但是臣和潘大人都认为还不能结案。”
“为什么?”
楚玄弈沉默片刻:“阿香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手里的剧毒从何而来还是个谜。”
“你们不是审问了跟她住在一起的侍女?”
“是。”楚玄弈道,“但这个问题无人知道。”
楚青凰目光落在口供上,淡淡一哂:“宣王妃一向有贤德之名,却连一个庶子都容不下?”
虽说这件事更大的责任在宣王,但正是因为宣王妃一碗堕胎药,导致阿香怀恨在心,被人利用,才造成了今日这个局面。
楚青凰倒是无所谓,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宣王府自家事情跟她无关,但这份口供呈到御前,宣王妃的贤德之名只怕要受些影响。
“继续查。”楚青凰合上卷宗,声音淡淡,“楚玄弈,本宫不妨告诉你,下毒的主使者就在那些贵女之中,但是如何去查,怎样找到证据,是你跟潘大人的事情。”
楚玄弈微默。
贵女?
“本宫在宣王府中毒,宣王夫妇也脱不了干系。”楚青凰转头,看向站在外殿的楚玄弈,“他们二人也有责任洗脱嫌疑,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是。”楚玄弈低头应道,“臣告退。”
楚青凰没说话,任由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