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轩辕容战转身一指，“本王此番来西齐，带了一万铁骑，眼下这些将士不知该如何安置？”
“直接进城吧。”枣红色骏马缓缓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容貌清俊贵气的中年男子。
若单看容貌，男子像是仅有三十多岁，可眉眼间沉淀下来的气度稳重深沉，深不可测，看起来又像四十多。
让人一时竟无法看透他的真实年纪。
楚天阔开口：“这位是……”
轩辕容战语气淡淡：“容本王介绍，这位乃是东陵最得吾皇器重和信任，位高权重的当朝一品首辅，谢锦谢大人。”
“战王这话说的。”谢锦微微一笑，“皇上最信任的人分明是你，哪是我这个糟老头子？”
说出来可能不信，一个分明已经不再年轻的不惑男子，这么一笑，眉梢眼角却依然能捕捉到刹那而逝的潋滟风华，让人忍不住失神片刻。
糟老头子？
西齐官员表情古怪。
这般俊美深沉的男子若是糟老头子，他们这些一脚已经迈进棺材板的是不是成了老妖怪？
然而这个问题显然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陵不但来了一个战王，还来了一个首辅？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
出使他国都需要出动首辅了吗？
第266章
长公主性情，深得我心
楚天阔看着不远处伫立的铁骑军队，人马合一，沉默静立于天地间。
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只这种无声却叫人心惊的气势，已然让人无法克制地生出了畏怯，也因此能窥见东陵强悍实力的冰山一角。
镇北王迟疑：“首辅大人的意思是……这一万铁骑都要进皇城？”
谢锦挑眉：“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如此战斗力强悍的铁骑一旦进了皇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想想都知道。
别说西齐的臣民会如何，便是一万铁骑想要闯进皇宫，逼皇上退位都完全可以做到，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本王的将士先不进城，可以安置在贵国的军营。”轩辕容战很有风度，没打算上来就给他们下马威，“只是不知贵国谁可以负责此事？”
楚天阔一愣，随即笑道：“西山是银甲军军营所在，如今银甲军兵权掌握在长公主的手里……嗯，长公主是本王的七妹，此事得由她来负责。”
城门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打开，楚天阔翻身上马，恭敬地请战王先行，边走边跟他闲聊。
谢锦策马行在身后，跟他并行的乃是镇北王。
“西齐长公主？”轩辕容战眉梢微微一挑，“听闻这位公主暴戾无常，还养了不少男宠。”
楚天阔点头：“七妹的确离经叛道，尽做些时下女子不可做之事，压根不把规矩礼教放在眼里，让战王见笑了。”
“她府中有几位男宠？”
楚天阔皱眉，表情隐隐流露出几分厌恶：“共有五位。”
“的确有些不像话。”轩辕容战啧了一声，“贵国皇帝居然能容忍？”
“父皇也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父皇到底是疼惜的。”楚天阔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只是七妹实在不像话，这段时间搅得朝堂一团乌七八糟，个个怨声载道。”
轩辕容战微讶：“一个引起公愤的女子，居然能被封为长公主？”
楚天阔苦笑：“谁说不是呢。”
“据我了解，这位长公主天赋异禀，生来就有一身蛮力，武力天赋超群，且心性强硬，不把世俗礼教放在眼中，我行我素，是个难得的奇女子。”谢锦漫不经心地开口，“此女性情深得我心。”
楚天阔表情一僵，奇女子？
轩辕容战淡笑：“锦叔本就是不爱受礼教约束之人，喜欢长公主这种脾气也属正常。”
空气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天阔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狼狈，懊恼和不安。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谢锦是谁。
西齐这些年国力一直不如东陵，每年都有专人送去贡礼，长途跋涉回来之后总有官员讲述一些关于东陵的事情，这位谢锦谢大人几乎可以说是东陵的风云人物。
他的父亲当年也是东陵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谢锦乃是谢首辅唯一的嫡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据说年轻时俊美耀眼，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眼梢一转就能迷倒万千少女。
帝都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倾慕于他，可惜最后，他却跟淮南王之子轩辕曜谱写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断袖之恋。
当年之事引起多大的轰动且不必说，只说这样不畏世俗、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的脾气，简直比西齐长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他说“此女性情深得我心”。
楚天阔心头隐隐浮现一种古怪的感觉，一时却说不上来，只觉得东陵来的这两位并不是那么好相与。
虽然战王殿下并不冷漠，谢大人也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是那种绵里藏针的感觉却让楚天阔无力招架。
于是他只能转移话题：“战王殿下突然驾临西齐，可是为了两国邦交而来？”
足足一万铁骑兴师动众抵达西齐，宣王府和秦国舅府的探子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邦交？”容战嗤笑，“区区一个西齐，本王动动手就能灭了，何须为了邦交而让本王亲自走这一趟？”
楚天阔表情瞬间僵滞，干笑道：“没想到战王殿下竟是如此喜欢说笑……”
“你从哪句话听出本王是在说笑？”轩辕容战目光淡淡，“难道你不认为本王动动手指就能灭掉西齐？”
楚天阔脸色涨红，冷汗几乎都冒了出来：“战……战王……”
“战王殿下。”谢锦优哉游哉地提醒他，“临行前皇上让你谦逊一点，待人要和善，别动辄打打杀杀，你都忘了？”
轩辕容战皱眉：“本王只是说动动手指就能灭西齐，又没说一定要灭西齐。”
楚天阔很快笑都笑不出来了，脸色僵白难看。他握紧缰绳，掌心全是汗水，只觉得心态都要被轩辕容战和谢锦二人搞崩溃——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第267章
马屁留给别人拍
楚天阔不敢再轻易开口，只觉得这一路走得他煎熬难耐，东陵战王话里话外都透着看不上他的态度，他再继续攀交情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宣王殿下都吃了瘪，秦国舅和镇北王以及其他官员自然更不敢擅自开口。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东陵战王此番来西齐不一定怀有恶意，却也绝不是为了两国友好而来。
东陵强国的王爷和首辅大人看着好说话，可是几句话交谈下来就能刺得人哑口无言，浑身不得劲儿。
而且即便不舒服也得忍着，坚决不敢还嘴。
浩浩荡荡的两国人马就这么一路沉默，一路尴尬地往皇宫徐徐行去。
皇帝带着其他官员候在了宫门口，待看到使臣的队伍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和蔼，目光落在当前那白马锦袍男子身上，眼底浮现赞叹之色：“东陵人杰地灵，果然人才辈出，人才辈出啊。”
“不敢当。”轩辕容战利落地翻身下马，语气闲适，“听说西齐年仅十五岁的长公主武力非常强悍，拥有碾压男儿的魄力，本王也是心生敬佩，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长公主殿下。”
皇帝闻言，脸上笑意越发开怀，仿佛与有荣焉似的：“青凰确实是朕的好女儿。”
轩辕容战表情一顿，他的好女儿？
“宫里已经备下酒水，请战王殿下和诸位大人一起进宫，朕给各位接风洗尘。”皇帝说完，转头吩咐，“让长公主进宫一趟。”
陈海立刻吩咐人去传旨。
轩辕容战没说话，转头跟谢锦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战王请。”
轩辕容战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抬手道：“皇上先请。”
他态度谦和，礼仪周到，成功地让皇帝陛下感到了些许心安，暗道也许东陵使臣此番前来的确有助于维护两国友好关系，说不得真让青凰说中了。
不过话说回来，青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皇帝心里不由生出了疑问。
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没离开过皇城，怎么就能做到让东陵战王亲自前来？
难不成她未卜先知？
“长公主殿下年方十五？”
轩辕容战忽然开口，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皇帝陛下笑着点头：“是啊，朕这个女儿实在是朕的贴心小棉袄，最近替朕解决了不少麻烦。”
轩辕容战轻哂，不置可否：“皇上可有让长公主联姻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楚天阔闻言一震，东陵战王看上了楚青凰？
若他真有这个想法……
“联姻？”皇帝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朕的女儿还小，暂时没想过她的婚事。”
轩辕容战淡道：“十五岁放在寻常之家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
皇帝定了定神，力持镇定：“不瞒战王，朕没有让青凰远嫁的打算。”
笑话，他的西齐现在就靠青凰撑着呢，让她远嫁他国？
他以后指望谁？
指望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不过皇帝陛下着实也不太敢驳东陵战王的面子，迟疑一瞬，想了个补救的办法：“除了青凰之外，朕还有一个六公主尚未出阁，若战王殿下有意联姻……”
“本王只是随口一说。”轩辕容战扬唇，语气闲适疏懒，听不出丝毫谈论政事的严肃，“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稍有些尴尬。
不管对方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联姻这个想法，此时都看得出来，他们感兴趣的只是长公主青凰，对六公主连了解的兴致都没有。
宫宴已经备好。
西齐君臣簇拥着东陵贵客入殿就坐，今日乃是盛宴，招待他国贵客自然格外隆重，皇帝要求几位成年皇子全部出席。
大皇子楚天翎，宣王楚天阔，被关禁闭的三皇子楚天胤，甚至连受了伤还未痊愈的五皇子楚天铮也被叫了过来。
轩辕容战和谢锦被恭敬地奉为上宾，他们坐下之后，东陵其他使臣才按照各自身份品级在谢锦下手首一一落座。
接下来自然就是热情而客套的寒暄，皇帝亲自举杯，敬容战和谢锦：“贵客远道而来，朕深感荣幸，无上荣光。”
“皇帝陛下客气了。”容战饮了酒，放下酒盏，“本王此番奉皇兄之命前来，乃是有件事想跟皇帝陛下商议。”
皇帝陛下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东陵皇帝陛下有何指示？朕洗耳恭听。”
轩辕容战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转，皱眉看向斜对面那一排官员：“诸位大人昨晚在皇城外辛苦候了本王一夜，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皇上要不先放他们回去休息？”
此言一出，包括楚天阔、镇北王和秦国舅所有官员齐齐一惊，随即秦国舅开口：“为皇上分忧解劳乃是臣子份内之事，于皇城外迎接贵客代表的则是西齐的诚意，谈不上辛苦，多谢战王殿下体恤。”
楚天阔道：“能亲自去迎接战王殿下乃是本王之荣幸，不敢言苦。”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附和，都表示不辛苦。
然而真相却是他们现在浑身疲软，眼睛已经干涩得快要睁不开，走路时还能强打起精神，此时一坐下来，上下眼皮子就直打架，恨不得当场躺下来睡过去才好。
然而，就此回去休息？
当然不可能。
东陵贵客几十年才来这么一次，他们必须在皇帝陛下和贵客面前好好表现，哪能轻易说累？
“呵。”谢锦执盏浅笑，眉眼端的是一派儒雅和善，“西齐上下团结一心，皇帝陛下诚意十足，大臣们个个体力俱佳……这样的氛围着实让人感佩。”
东陵使臣们闻言，不约而同地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
谢锦偏过头，语气淡淡：“我们已经到了西齐，就不需要你们再对本大人拍马屁了，给别人留点机会。”
此言一出，大殿上瞬间陷入诡异的静默。
“谢大人真会开玩笑。”秦国舅哈哈一笑，连忙开口打破尴尬气氛，“听说谢大人少年时是东陵家喻户晓的俊美男子，文武双全，无所不能——”
“秦国舅此言有误。”谢锦不疾不徐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本大人是东陵家喻户晓的美男子，这一点倒没说错，文武双全也是事实，但‘无所不能’这四个字本大人可担当不起。”
秦国舅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一笑，正要说点什么来补救，忽然外面响起一声：
“长公主到！”
大殿上于是又安静了下来。
第268章
兄妹相见
东陵、西齐两国君臣近百人的目光注视下，一袭深红束腰长裙的楚青凰从殿外走了进来。
逆着光，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场光晕之中，少女容颜美得有些不太真实，裙摆上以金线绣出的凰纹图案在阳光下折射出溢彩炫目的光泽。
无端地让人觉得尊贵不可侵犯。
轩辕容战目光微抬，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眸心微细，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这张脸生得还不错，没委屈了他家小妹一张绝世容颜。
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个身姿修长五官精致的少年，年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虽穿了一身缎面绣暗纹的黑色长袍，看起来像是翩翩贵公子似的。
然而对方内敛寡淡的神态，锋芒尽藏的气度，却让容战一眼就识破了这个少年应有的身份。
走到大殿上，楚青凰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大殿两旁在座的众人——西齐那边不必细看，只一扫而过。
重点放在了东陵贵客这边。
楚青凰目光微转，很快就对上了轩辕容战温暖含笑的眸子，她目光微顿，还好，没表现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感动。
否则她都不知该如何接招。
接着又看到了谢锦那张儒雅贵气，即便年过不惑也依然很有魅力的脸盘，除了越来越成熟，眉眼间气度越发沉稳深沉，清俊魅力丝毫未减。
“这位就是长公主殿下？”谢锦挑眉开口，声音淡淡的，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听得出这声音里的些许暖意，“不但脾性合我胃口，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当真应了那句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话音落下，西齐大臣们表情瞬间复杂各异。
说实在的，长公主容貌的确是生得好看，然而长久以来他们关注着长公主的脾气更胜于她的容貌，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们尚可比一比谁更美，更有才情，提到长公主却是对她的武力和暴戾最深刻。
毕竟动辄纳侍君入府，动辄鞭打他人，动辄带兵抄家的女子，谁会过度关注她的容貌？
就算楚青凰美得倾国倾城，无人可及，如天上神女下凡，在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眼中，也绝不会觉得她有多美，只会觉得她是个凶神恶煞。
楚青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领着扶苍往右边走去。
“青凰。”皇帝陛下开口，“这位是东陵来的战王殿下和首辅大人。”
楚青凰语气淡淡：“我知道。”
呃？
皇帝梗了梗，轻咳一声：“青凰，注意礼节。”
楚青凰在右边给她留的位置坐了下来，抬眸看向对面轩辕容战，执起酒盏，“本宫敬战王殿下一杯。”
轩辕容战端起酒盏，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本王在来的路上，听闻西齐有传闻，说长公主乃是神女下凡，帝凰转世。”轩辕容战淡淡一笑，“不知西齐皇帝陛下和各位大臣对此是什么看法？”
此言一出，大殿上又是一阵安静。
楚天阔脸色骤变，干笑道：“谣言不可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