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个个无能，百官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党派勾结，争权夺势严重，皇帝一己之力想要发展西齐……确实难如登天。
没有他父王那般雷霆手段，一般人很难把积弊已久的朝堂肃干净。
“听说长公主的生辰快到了。”谢锦放下酒盏，“我们还有一件大礼相送。”
皇帝闻言，又是一振：“谢大人请说。”
这惊喜真是一重接一重的，让他感觉像踩在云彩上似的，轻飘飘的不真实。
“十五年前，东陵摄政王和女皇陛下退位之后，带着年幼的公主去游历天下，两位主子对这位小公主疼爱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小公主十七岁发生了意外，最伤心的莫过于女皇和摄政王，尤其是女皇陛下，几乎天天以泪洗面。”谢锦叹了口气，“我们抵达西齐之前，曾收到摄政王的来信，若长公主殿下性情真的跟东陵小公主相似，那么摄政王有意收长公主为女儿，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一呆，啊？
“摄政王说了，不会以父亲的名义干涉西齐内政，不会对长公主殿下做的任何事情指手画脚。”谢锦道，“只是想让女皇陛下有个念想。”
皇帝陛下沉默地拧着。
其实他想说的是，东陵退位的女皇陛下那么爱自己的女儿，认别的姑娘为女儿当真能抚慰自己的一片思女心切之情？
别人的女儿到底是别人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能跟自己的一样吗？
第272章
她只在意结果
“皇上不愿意？”
“不是。”皇帝瞬间回神，忙道，“倒不是不愿意，只是……”
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他道：“不知道青凰是什么想法？”
还是先问问青凰的意见比较重要，他若先答应下来，万一青凰硬邦邦地来一句“本宫不同意”，“不行”，“免谈”，他岂不是太没面子？
于是大臣们瞬间看向楚青凰，那灼灼的眼神，也不知是期待她答应，还是希望她不答应。
有了东陵摄政王的庇护，西齐跟东陵的关系就越发牢不可破，可……可长公主若真的做了女凰，他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大臣们一想到每天上朝对着一个动辄抄家甩鞭子的女皇，就忍不住开始心惊肉跳。
就算他们不犯事，也绝对会折寿二十年。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
今天这场宴会明面上是在招待东陵贵客，可实际上的主角却是楚青凰。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是事不关己似的。
然而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她。
东陵战王这又是免岁贡，又是扶持她当女皇，又是要认女儿的……大臣们快要无法消化这接踵而来的刺激了，忽上忽下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
轻易别开口才是上策。
众目期待之下，楚青凰目光微抬：“本宫可以答应。”
皇帝骤然松了口气。
然而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又有些失落，心情当真是复杂得很。
贴心小棉袄很快就要被别人分走一半了，他如何不失落？
“但是有个条件。”楚青凰很快又补了一句。
轩辕容战表情一顿，还谈条件？
“什么条件？”
“待本宫见到摄政王的面再说。”楚青凰看向容战，“摄政王什么时候能来？”
“青凰。”皇帝觉得应该提醒她一下，千万注意态度，“摄政王身份尊贵，事务繁忙……”不是随传随到的侍卫。
这天底下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敢让东陵摄政王随叫随到。
轩辕容战道：“长公主殿下生辰之前，父王应该能赶到。”
皇帝：“……”好吧，他就应该闭嘴。
西齐大臣们：“……”东陵皇族这些主子们为什么对长公主这么好？
难道就因为她的性情酷似他们的小公主？
这么说来，东陵小公主在没出事之前，也这么暴戾无情，肆无忌惮，尽做些惊世骇俗之事？
西齐大臣们表情已经僵到连表情都摆不出来了——连退位的女皇陛下和摄政王都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而东陵这边除了战王和谢锦之外，其他使臣该吃吃，该喝喝，全程不参与讨论，反正他们家首辅大人一人能抵千军万马，根本不需要他们开口帮腔。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宴终于愉快地结束。
席散之后，皇帝陛下照例请容战和谢锦去御书房详谈，楚青凰原本想出宫回府，却耐不住谢锦盛情邀约：“长公主殿下一并去吧，正好有些细节跟长公主商议。”
有什么好商议的？
楚青凰对过程不在意，对形式也不在意，她要的只是结果。
不过最终她还是跟着去了御书房。
谢锦刻意落后一步，走在青凰身侧，目光却盯着扶苍：“影卫的职责是忠于主子，如果你家主子坐不上皇位，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成为公敌。”
扶苍沉默不语，就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扶苍。”谢锦声音淡淡，“东陵也有影卫机构，你若是跟了我，我可以让你影卫大统领。”
扶苍紧跟在楚青凰身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已经是暗阁统领。”楚青凰淡淡开口，“这个条件不足以让他动心。”
谢锦挑眉，从善如流地换个说法：“那……做一个掌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扶苍依旧寡淡漠然，波澜不惊。
“你可以想想，大将军有多威风。”谢锦很擅长蛊惑人心，“至少可以统领数万军队，比暗阁影卫威风多了。”
没有回应。
“锦叔。”轩辕容战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影卫罢了，需要你这般放在心上？”
谢锦抬眸一笑：“我恰好就看上了这个影卫。”
轩辕容战目光落在扶苍脸上，语气淡淡：“锦叔既然看上了，我稍后就想办法说服长公主给你，不需要你苦口婆心跟他商议。”
楚青凰眉梢微挑，偏头看向扶苍。
扶苍低垂着眼睑，唇角微抿，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紧张不安之色。
第273章
绝密
跟皇帝的谈话很顺利。
无非就是册立储君的时候，以及册立储君之后两国邦交的问题。
当然，皇帝陛下也顺便关心了一番女皇和摄政王的身体状况，得知两人一切都好，心下不由纳闷。
不是说女皇陛下整日以泪洗面吗？
那精神状况应该不太好才是。
不过这些细节问题在册立储君和两国邦交上显然不值一提，皇帝压下心头时不时冒出来的丝丝古怪感，友好地跟容战谈完了该谈的事情。
“今晚朕准备隆重的宴席——”
“皇上不用客气。”轩辕容战态度温和地婉拒，“谢大人想去长公主府走一走，本王跟他一起，顺便多加了解一下长公主的习惯和喜好，以便父王来西齐之后提前做好准备。”
皇上于是看向楚青凰，笑着说道：“朕今晚命内廷去给你量身，储君的服饰、头冠、配饰都得提前准备着，待钦天监算好吉日，朕就为你举办册立大典。”
楚青凰对册立大典什么倒是不讲究，淡淡点头：“一切从简就行。”
“不能从简。”轩辕容战说道，“你可是东陵摄政王刚认的女儿，本王也勉强算是你的哥哥，我们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就得好好见证一下妹妹册立为储的风采。”
“对对对，战王说的没错，一定要隆重。”皇帝点头，“不用担心国库，这点钱还是负担得起的。”
岁贡省下的银子足够青凰举办十次册立大典。
“没关系。”轩辕容战霸气开口，“若是西齐国库紧张，册立大典所需要的一切开销，由我东陵负责。”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东陵财大气粗？
楚青凰默默看着他们，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一个敢说，一个敢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头的。
不过既然他们合作得这么愉快，她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虽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储位是靠着娘家强大得来的，但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反正对帝位她本来就是势在必得，有没有娘家强势帮忙，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和死多少人而已。
正事谈完，长公主打道回府，两位贵客跟她一起去长公主府做客。
出宫这条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一些官员，以及专程候着她的几位皇子，个个表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天铮和楚天胤几人则脸色冰冷，一脸兴师问罪的姿态，只是在看见东陵战王和首辅也跟她一起走过来之后，顿时一个字说不出来。
“两位这是有什么话要说？”谢锦挑眉，“看起来像是被人绿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楚天阔和楚天铮瞬间震怒，几乎想立刻命人把他拉出去杖毙，然而一想到这人的身份，理智瞬间归位，只气得脸色铁青僵白。
楚青凰以前就吝于多看他们一眼，这会儿自然更没兴趣与他们多做纠缠，很快举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一行人出宫而去。
此时的御乾宫里，却有暗阁掌事如鬼魅般闪身而入，跪地禀报：“皇上。”
皇帝陛下正沉浸在即将立青凰凰为储的喜悦之中，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掌事一眼：“有事？”
“是。”
“何事？”
“请皇上摒退左右。”
皇帝笑意微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口吩咐道：“陈海，你去通知钦天监监正，让他半个时辰之后过来见朕。”
“奴才这就去。”
陈海抬手打发走了殿内所有的内侍和宫女，自己也低眉垂眼地跟着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暗阁掌事两人。
掌事起身走到案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随即又退后几步，低头跪下。
皇帝皱眉，不发一语地伸手取过密信，展开细看，目光落到那一行清晰熟悉的字迹上，瞳眸骤缩，表情一点点凝结，整个人变得阴沉冰冷。
殿内空气仿佛急促骤降，隐有寒流刺骨。
许久无人说话，皇帝死死盯着密信上那一行字，指尖攥得泛白，目光冷得仿佛要把这张宣纸灼穿。
暗阁掌事则安静地跪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知道皇族秘密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压抑到让人不安。
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皇帝身体僵硬得仿佛一座石雕，久到他看得眼睛泛酸泛涩，才僵滞地抬头，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从何处所得？”
“三皇子的书房里。”
“密函上的内容，还有谁看过？”
“三皇子看过，属下……属下也看过。”暗阁掌事低眉回道，“镇北王此前曾入三皇子府，跟三皇子在书房内密谈过，之后不久，凤家就因为凤婉月下毒谋害长公主一事而获罪流放，属下已经查出，凤婉月递给宣王府侍女的毒，就是出自三皇子身边姑姑阿黛的手。”
很好。
皇帝把密函在掌心缓缓攥紧，握成一团。
若说此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了镇北王之后，楚天胤就要舍弃凤家——甚至主动陷害凤家。
那么现在，他全部明白了。
若说此前他不明白太后为何执意扶持凤贵妃和楚天胤，而无视其他几个孙子，那么现在，他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
皇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所以除了楚天胤和你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应该……”暗阁掌心握了握掌心，低声道，“应该没有。”
顿了顿，“如此机密的信函，三皇子应该不会轻易让别人看。”
“可是他跟镇北王有过密谈。”皇帝语调恢复如常，缓缓拿过鎏金熏香炉的盖子，抬手把手里的宣纸扔进去，冷眼看着火苗瞬间吞噬宣纸，“镇北王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摇曳的火光映着帝位威严的眉眼，无端多了几分阴鸷诡谲之感。
暗阁掌事没说话，态度却是默认。
楚天胤有没有把密函给镇北王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认为他已经看过了，那么就一定是看过了。
第274章
谣言的最初传播者
气氛压抑肃杀，帝王之威浓厚，让人心悸。
香炉里的宣纸已经燃烧殆尽。
皇帝盯着熏香炉里火苗熄灭，冷冷开口：“此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暗阁掌事回答：“没有。”
皇帝目光冷漠：“你会泄密吗？”
“属下不敢。”
“朕信你一次。”皇帝不愿多造杀孽，尤其是在即将册立储君的这个节骨眼上，“传楚玄弈过来。”
暗阁掌事没想到自己能活命，脑子有短暂的空白，随即叩首领命：“是。”
这才退下。
皇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眉目幽沉，眼底思绪如海般浮沉，良久，缓缓泯于无声。
“皇上。”陈海站在殿门处，恭敬地请示，“奴才可以进来了吗？”
皇帝回神，神色疲惫地嗯了一声：“钦天监什么时候到？”
陈海走进来，趋前给皇上倒了杯热茶：“奴才已经让人去传了。”
皇帝于是没再说什么，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从幼时登基，林氏掌权，到他亲政，封后选妃，诞下长子，皇后病故，再立皇后……
二十多年浮光掠影般过去，他才骤然意识到，人的一生其实很短。
几十年转瞬即逝。
他这个皇帝做得很失败。
即便结束了内乱，西齐这些年国力也始终没能得到太大改善。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玄弈求见。
“进来。”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面上阴霾尚未完全退去，一看就知龙心不悦，“玄弈。”
“臣在。”
“东陵贵客千里迢迢而来，虽不一定会长住，但近几日应该还不会回去，储君册立大典近在眼前，朕不希望再有意外之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