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列以贵客为上，轩辕曜，谢锦和容战坐在上首为首，其下才是西齐亲王、郡王和重臣，没有多余的位置。
宫人眼疾手快，连忙在轩辕曜和容战之间添了个座，于是容战朝一边让了让，坐在容战下首的人就全部得稍移一下，一瞬间只看见了西齐这边大臣一个接着一个挪动自己的坐席，只为了给蜀国贵客腾出一个位子来。
而对于眼前这一切，坐在主位上的容毓没有任何反应，单手执着酒盏，表情平静淡定。
南曦面带笑意地看着，等叶倾城落了座，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倾城近来可好？”
第307章
团宠
“多谢陛下惦念，我跟云亭一切都好。”叶倾城微微颔首，“我们也是半道听到摄政王和陛下的消息，才临时决定过来凑个热闹，抵达西齐之后听到一些传闻，说青凰是神女转世什么的……我就挺高兴，以前总有一些庸俗自大之人故意借着礼教规矩压制女子，抨击女子不如男，好像女子就合该匍匐在男人脚下似的……啧，本公主偏不信这个邪。”
此言一出，偌大的宫宴上寂静如雪。
西齐大臣们脸色纷纷一变，不由自主地看着这位蜀国来的长公主。
貌似十几二十年前，蜀国也经常流传着这位长公主离经叛道、不守礼教的说法，很多人为之不满，然而最后，所有对她不满的人好像都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她今日公然支持楚青凰，实在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
“这世间有勇有谋的女子太少了，难得碰上一个，本公主自然要来见识见识。”叶倾城从茶案上端起酒盏，朝皇帝遥遥一敬，“这杯酒敬皇上，对于皇上力排众议立青凰外甥女为储的决定，本公主真心敬佩，深以为皇上此举无比圣明，一定会让西齐走上强盛。”
坐在男子席上的楚天翎、楚天阔、楚天胤和楚天铮四人目光阴鸷，几乎想把这远道而来的贵客赶出去。
什么贵客？
根本就是不尊礼教、惊世骇俗、祸国殃民的妖女！
西齐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谁稀罕她来凑热闹？
简直不知所谓！
皇上端起酒盏，正要一饮而下，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冷漠地响起：“臣妾的女儿固然优秀，武力强悍，谋略无双，外人敬佩也是人之常理，可一个个不是认青凰为义女，就是认她做外甥女，突然间多了这么多亲人，却无一人跟臣妾打声招呼。”
端妃站起身，朝皇上福身行礼，语气像是带着几分不满，“皇上，臣妾这个母亲难道就一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东陵退位的女皇要来人认青凰做她的女儿，蜀国退位的女皇要认青凰做外甥女，一个个都来认亲，请问有问过她这个生母的意愿吗？
端妃绷着脸，表情明显不虞。
皇帝举杯的动作一僵，龙颜微沉，转眸看向端妃：“此事朕同意了，青凰也同意了，端妃你有什么意见？”
端妃目光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所以在皇上心里，我这个母亲就是一个摆设？”
“你当然不是摆设。”皇帝语气淡淡，“今日不是让你也过来参加青凰的生辰宴了吗？”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若非看在青凰的面上，以她现在失宠的处境，就算没有被降妃位，这样的宫宴有没有资格来参加，也得看皇上心情。
端妃脸色苍白，像是受了莫大刺激：“现在随便一个外人都能来抢臣妾的女儿——”
“什么叫抢？”容战皱眉，“西齐的妃子都是这么没规矩吗？”
大臣们脸色一变。
“端妃。”皇帝沉下脸，“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
端妃目光带着质问：“臣妾只想得到一个答案，皇上为什么不能直接回答臣妾的问题？”
皇帝面上浮现怒色：“端妃——”
“这位就是西齐的端妃，青凰外甥女的生母？”叶倾城漫不经心地开口，唇角扬起几分不太明显的弧度，“决定认青凰这个外甥女之前，我也稍稍打听过你，知道你的为人，当然也知道你跟青凰的关系。”
端妃挺直脊背站着，面色冷白如霜。
“原本按照本公主的身份，压根不屑于跟你有什么交谈，不过为了青凰外甥女，本公主愿意浪费几句唇舌。”叶倾城冷笑，“别说我们这些外人，你就问问西齐在座的这些大臣们，你有没有把青凰当成过自己的女儿？”
大臣们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谁敢多话，谁就是找死。
端妃已经是失势，连显赫二十年的凌家都落得倾覆的结局，谁敢在这个时候帮着端妃说话？
况且还要冒着同时得罪东陵和蜀国两国贵客的风险。
“母慈女孝，母不慈，还指望女儿愚孝？”叶倾城冷冷开口，“本公主素来最厌恶如此虚伪冷血之人，自己就是个恶心人的东西，还敢在这里仗着母亲的身份冠冕堂皇，也不回去照照镜子，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做一个母亲！”
说到最后已然是声色俱厉，不留一点情面。
别说端妃脸色僵硬下不来台，便是皇帝，都被她说得一阵阵脸热。
虽然叶倾城骂的是端妃，可他这个皇帝也脱不了干系，端妃十多年来对青凰态度冷漠，他这个做父皇的同样也有责任。
“叶长公主这么说话未免太过分吧。”楚天铮站起身，愤愤不满，“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母妃是七妹的生母，不管她们关系如何，都改变不了十月怀胎的事实，旁人无权置喙她们的母女关系。”
叶倾城皱眉，目光不悦：“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叫嚣？”
坐在主位上的南曦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的温柔笑意缓缓消失，目光从端妃面上掠过，看向满脸怒色的楚天铮。
沉吟片刻，她淡笑着开口：“这位是西齐皇子？”
皇上正要发怒，闻言表情一顿，缓缓点头：“是朕排行第五的儿子，不成器，让女皇陛下见笑了。”
“没关系。”南曦轻笑，没一点脾气的样子，“我始终认为男子汉就该以本领服人，这位五皇子看起来气势不凡，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如这样，我正好也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让他们比划比划吧，皇上以为如何？”
第308章
超出界限的维护
这个提议一出，不管是西齐还是东陵，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齐齐沉默了下来。
楚天铮则瞬间僵在当场。
东陵女皇不成器的儿子跟西齐皇帝不成器的儿子切磋？
这哪儿需要切磋？
只怕战王一招就能让他们五皇子脑浆迸裂。
“今日是长公主生辰，难得的好日子，不宜动怒，更不宜见血。”南曦淡道，几句话就消除了皇帝的怒火，“容战，切磋点到即止，记得别伤了五皇子。”
容战站起身，躬身：“母亲放心，儿臣定不会让五皇子受伤。”
不见血不受伤，他也一样能让这个东西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容战离席，抬手示意：“五皇子请。”
楚天铮脸色青白，进退两难：“我……我……”
“男子汉扭扭捏捏干什么？像个小娇娘似的。”容战伸手一提，直接揪着他的后颈把他提着走出去，“东陵和西齐友好结盟，我们也来个友好切磋，放心，就是过过招而已。”
端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心里恨到极点，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懦夫！
皇上就是个懦夫！
被东陵和蜀国如此拿捏，根本没有一国之君的担当。
“端妃娘娘是青凰的母亲。”南曦转眸，声音淡淡，“于情于理，原本我们的确该跟你打声招呼，不过来此之前，我也听说端妃跟青凰母女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端妃还曾三番两次想把青凰嫁给自己那个大逆不道、屡次口出狂言的侄子，因此我觉得，端妃也许不太拥有做一个母亲的资格。”
空气微凛。
大臣们心头骤然一惊。
东陵这位退位的女皇陛下对长公主的维护，好像已经超出了“义母”这个身份该有的界限，且作为一个刚认不久的义女，她为什么如此维护长公主？
还有蜀国长公主也是。
端妃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皇上，想从他面上看出一点情分，哪怕是无能为力的愧疚或者自责，哪怕是一点点心虚……可皇帝皱着眉，冷着脸，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冷漠的厌恶，哪里还有昔日一丝一毫的情分？
厌恶？
端妃一瞬间如坠冰窖，周身冷若寒冰刺骨。
“来人！”皇帝冷冷开口，“端妃身体不适，送她回去休息。”
端妃脸色刷白，如石雕一般站在席间，眼睛直直地盯着皇上，僵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垂眸，带着满腔怨恨和不甘离席回宫。
宴席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容毓手执酒盏，始终没怎么说话，矜贵清冷的面上也看不出特别的表情，一副幽深难测的神态，不辨喜怒。
端妃母子很该死。
不过用不着他出手，楚天铮由容战去对付，自然会给他应得的教训。
至于端妃。
堂堂东陵摄政王自然不会去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不过若是南曦和叶倾城出手，那就不算是欺负了，毕竟她们都是女子。
没人规定两位退位的女皇不能仗势欺人，况且曦儿是暖暖的母亲，母亲维护女儿天经地义。
何况端妃自找的。
至于这件事的主角……
众人沉默地看向楚青凰，只见这位长公主殿下手执茶盏，漫不经心地饮着茶，看起来也是一副淡漠平静、莫测高深的模样，那份镇定的气度，从容清冷的神态，竟莫名地跟某位摄政王有些相似。
群臣心头闪过这个想法，不免又是一惊。
第309章
宣王妃有喜
“今日是西齐长公主的生辰，两位女皇陛下能来，是青凰的荣幸，更是西齐的荣幸。”坐在皇上身侧的皇后这才开口，面带笑意，一派雍容典雅，“东陵和蜀国皆跟西齐相距甚远，路途迢迢，两位陛下可以留在这里住上几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说着，从茶案上端起酒盏：“与贵客共饮。”
“那是自然的。”叶倾城端起酒盏，态度和善，“我跟云亭闲着没事做，恰好眼下天气也热，我们已经决定了，暂且留在西齐见证青凰外甥女的册立大典，等大殿结束之后，我们再离开不迟。”
皇后表情一僵，笑容有片刻龟裂。
“册立储君大典在下个月，叶长公主的意思是会在西齐待上一个月？”楚天阔脱口而出，说完察觉失态似的，连忙补救般问了一句，“不会耽误叶长公主大事吗？”
“本公主好不容易认下个外甥女，自然是外甥女的册立大典最重要。”叶倾城淡淡一笑，“况且方才不是说了吗？本公主现在的主页就是跟夫君一起游山玩水，在哪儿玩都是玩，现下天气热，我们留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
说着，还看向皇帝：“皇上应该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皇帝连忙摆手：“叶长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朕求之不得，怎么会不欢迎？”
跟东陵和蜀国打好关系，就等于西齐从此后顾无忧，再有青凰雷霆治理国家，西齐一定会蒸蒸日上，繁荣昌盛。
皇帝在心里勾勒出西齐繁荣景象，心情不由越发大好。
“既然叶长公主决定留下来，那女皇陛下和摄政王……”皇帝转头看向南曦和容毓，“二位不如也留在西齐，等青凰册立大典结束之后再离开？”
皇后攥着酒盏，笑意快要绷不住。
“正有此意。”南曦笑道，“青凰立储大事，这个热闹我们自然是要留下来凑的。”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酒也喝不下去了，心情瞬间变得糟糕无比。
她方才随口一问，只是想试探叶倾城什么时候离开西齐，若她跟南曦离开得早，册立楚青凰为储君的决定还有反盘余地，然而如果他们真决定留下来，参加完册立大典之后再走，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地，她还如何让皇上改变主意？
储君未立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然而太子之位一旦立下，除非楚青凰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便没有废储的理由。
不行。
皇后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她绝不能让储位就这么落在楚青凰手里。
“启禀皇上！”长春宫的顾嬷嬷疾步走来，一脸喜色地跪下，“经太医把脉确定，宣王妃有喜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皇后面上浮现欣喜之色，转头看向皇上，激动开口：“皇上，您有嫡孙了。”
按规矩，王妃有喜之事其实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但今日情况特殊，皇后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宣王妃怀了皇帝第一个嫡孙。
天阔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嫡子，最有资格的储君人选。
即便皇上今日不改主意，宣王妃肚里的孩子也是天阔的一个底气，以后若有变数，天阔绝对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恭喜皇上喜添嫡孙！”西齐百官齐齐恭贺，“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宣王殿下！”
楚天阔脸上难掩喜色，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父皇。
“的确是喜事。”皇帝笑了笑，“天阔。”
楚天阔连忙起身离席，走到御台下跪了下来：“儿臣在。”
“你媳妇怀了皇家骨肉，即日开始，你搬回王府去住，定要好好照看着，切不可有什么闪失。”
“儿臣遵旨，谢父皇恩典。”
“皇后。”皇上吩咐，“稍后给宣王府的赏赐你安排一下，派两个懂医术的女官过去，定要好好照料宣王妃。”
皇后点头：“臣妾一定好好安排，请皇上放心。”
皇帝嗯了一声，“你做事，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皇后笑容一滞。
他比较放心？既然放心，为什么不能立天阔为储？
皇后冷笑，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西齐近来当真是好事连连。”叶倾城笑道，“莫不是真应了那句‘神女降世，庇佑西齐’？也不知道这道预言是哪个高人算出来的？说得竟是如此精准。”
皇帝瞬间一默。
算得精准？
想到放出这些流言的太后，皇上心头有些不快，只怕连太后自己都没想到，会误打误撞帮了青凰一个大忙吧。
然而很快，皇帝抛开心头不悦的情绪。
算了。
不管太后初衷是什么，反正眼下的这个结果却是让人满意的，有神女降世这个预言的加持，只会让青凰以后的帝位坐得更加踏实稳固。
第310章
惊悚
皇帝陛下看了看坐在青凰身侧的叶倾城，又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南曦和容毓，暗搓搓地想着，如今都流行帝王早退位，他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天下之大，风景优美，奇山异景繁多，他这辈子都还没机会离开过帝京呢，要不要早些让位给青凰，然后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山山水水？
不过叶倾城跟云亭这对夫妻感情笃深，是经历过艰难困苦磨练出来的一片情深。
容毓和南曦更是天下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他们势力遍及天下，即便退位了也依然可以呼风唤雨，掌控各方势力，且容毓本领强大，不管走到何处都有保护妻子的本事。
他呢？
皇帝想到自己年轻时还经常会练练武功强身健体，这些年却是完全荒废了，出去游玩肯定要带上一些护卫。
另外，别人都是成双成对，他难道要一个人去？
当然不。
皇帝转头看了眼皇后，随即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几个嫔妃身上。
皇后肯定不是最佳人选，他没立天阔为储，皇后心里只怕不定怎么恨他呢，就算把她带出去也提心吊胆。
端妃肯定也不行。
皇帝对端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没兴趣带她一起出去玩。
娴妃？
皇帝看着坐在席间慢吞吞吃东西的娴妃，安静地打量着，发现娴妃是一个恬淡美丽的女子，这些年待在深宫，不曾真正争过宠，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除了偶尔有些毒舌和间或落井下石之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的缺点。
日子过得太寡淡了些。
嗯，就她吧。
趁着年轻出去走走逛逛……好吧，也不算太年轻了，应该说趁着还有精力，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山水美景，增长增长他这个一国之君的见识，余生也好好潇洒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