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楚青凰声音淡淡,面上看不出喜怒情绪,“给你一炷香时间。”
老鸨脸色微变:“那……我去问问,公子稍等片刻。”
“等等。”楚青凰叫住她,并示意她把茶案上的银票拿走,“本公子相信有了这些银票,揽月姑娘会很愿意过来。”
做老鸨这行的人,每天要见到的人不知凡几,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她一眼看出楚青凰是个身份不凡之人,不是皇族就是贵胄,所以自然不敢开罪。
“是。”老鸨上前拿了银票,谦恭陪笑,“我马上去给公子问问。”
第395章
这姑娘身量真高
楚玄弈坐在一旁,沉默不发一语。
元宝也提心吊胆地站着,暗道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楼,第一次见识到男子争花魁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以前只听说世家公子哥喜欢哪位姑娘,不惜一掷千金甚至大打出手。
今日他居然也能见到这般场景。
而且争花魁的还是当今陛下,最重要的是,一掷千金的贵客也是个姑娘……
“公子。”老鸨很快回来了,一脸恭敬苦笑之色,“天字一号房的客人说……说他们先点了揽月姑娘,就算公子您有钱有势,也该遵守先来后到的规矩。”
“我若不遵守又如何?”楚青凰冷冷一笑,“告诉他们,我是荣王府公子,他们要是敢跟我争,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荣王府公子?
老鸨脸色一变,连忙陪笑:“敢……敢问您是荣王府哪位公子?”
“问这么多做什么?”
“是是。”老鸨连忙躬身告退,态度格外恭敬,“我再去问问。”
说着又退了出去。
楚玄弈沉默地看着她,元宝也悄悄看了陛下一眼。
为了争一个花魁,报上荣王府公子的身份?
陛下这行为好像不太对。
“看我干什么?”楚青凰端起酒盏,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荣王府三位公子很少逛青楼,老鸨应该都没见过。”
所以不担心穿帮。
楚玄弈沉默片刻:“玄钰以前常来。”
楚青凰道:“今年没来了?”
“他现在在军营,没机会来。”楚玄弈说道,“玄钰跟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说来还该感谢陛下。
否则以他母亲宠溺儿子的程度,楚玄钰早晚成为惹是生非的败家子。
“没关系。”楚青凰不以为意,“报出荣王府只是为了让隔壁的人有点顾忌,不敢闹大,至于老鸨会不会生疑,并不重要。”
严格来说,楚青凰年纪小,就算做男装打扮像个贵公子,可看起来也仅有十六七岁,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而众所周知,荣王府长子楚玄弈二十五六岁,次子楚玄策今年也同样年及弱冠,稍一寻思便知道她报的身份是假的。
但正如她所说,这个不重要。
至少今晚上,老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查验真假。
隔壁一号房两位客人在再三犹疑之后,到底是让出了揽月——他们悄无声息来到西齐,本就没打算暴露身份,今晚若是因一个花魁而闹出动静,未免得不偿失。
反而生意已经谈完,计划也已经拟好。
其他的只能等。
于是揽月起身走出一号房,迈着小碎步抵达天字二号房,轻轻叩门之后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张乌木琴。
楚玄弈目光微抬,一张清丽绝色的容颜,流云水缎长裙勾勒纤长身姿,眉眼光华潋滟……目光一扫而过,楚玄弈不由疑惑,揽月楼的姑娘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琴?
心头闪过这个想法,他随即发现这个揽月姑娘身量好像有点高,虽是做女子打扮,可比起一般的女子也太高了些,甚至比起男子来也不逊色。
“元宝。”楚玄弈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去帮揽月姑娘接琴。”
元宝一愣,没料到楚公子会支使他,不过他很快哦了一声,走过去帮揽月接琴,待离得近了,楚玄弈越发确定这个揽月姑娘身量高得不正常,居然比元宝还高出半个头。
“奴家见过公子。”揽月把琴放在面前,俯身跪下,温顺地行礼,“公子万安。”
楚玄弈眉眼微深,声音也不若女子柔弱灵动。
楚青凰坐在案后,支着下颚,漫不经心地开口:“靠近一点。”
“是。”
揽月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径自走到楚青凰面前梨花木几案的侧面跪下来,低眉垂眼地开口:“公子。”
楚玄弈皱眉,他们离得太近了。
若是此人心怀不轨……
“你叫揽月?”楚青凰伸手勾着揽月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容貌不错。”
揽月温顺地抬起下巴,目光从楚青凰面上划过,克制着眼底的情愫:“谢公子。”
“你会弹这么曲子?”
“奴家什么都会。”
“是么?”楚青凰扬唇,“还挺自信,那就来一首《凤求凰》?”
元宝眉头纠结着,表情越来越古怪。
陛下这是嫌后院的几位侍君不够柔婉,连青楼花魁也看上了?
第396章
给主子一个惊喜
比起元宝的纠结,楚玄弈则暗自戒备着,如果这位揽月姑娘是个心怀不轨的主,他必须确保在对方出手时更快一步,以防止她对陛下不利。
雅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揽月太过温顺的态度让人生疑,即便是风尘女子,可青楼里的花魁素来都是清高孤傲的,不但容貌顶尖,才情也出众,多少客人为博美人一笑而豪掷千金?
她们有清高矜持的底气。
所以作为揽月阁的头牌,此时揽月的态度着实让人费解。
揽月应是:“奴家遵命。”
“只弹给我一人听。”
“是。”
楚玄弈听出了她话中之意,脸色微变:“公子。”
“你们先出去。”
楚玄弈不放心:“公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
“没关系。”楚青凰淡道,“我认识揽月姑娘。”
认识?
楚玄弈闻言,忍不住又开始打量揽月。
身段高挑。
声音偏中性。
虽然打扮得像是女子,但他知道这世间有种本事叫易容术,所以,揽月是她后院侍君之一?
心头闪过这种想法,楚玄弈犹豫片刻,起身告退。
元宝自然也只能跟着退出去。
“这张脸打扮得还真不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男子。”楚青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什么时候到的?”
扶苍一瞬不瞬地看着楚青凰:“昨晚。”
“瞒得挺严实。”
“属下想给主子一个惊喜。”扶苍扬了扬唇,“而且属下有任务在身,还请主子恕罪。”
“端木钰和卫珩什么时候到的?”
“跟属下差不多的时间,他们在东陵逗留了大半个月,皇上生辰宴上他们没见到主子,以为主子故意没露面,等了大半个月,才知道主子已经回来的消息。”扶苍解释,“他们抵达西齐的消息也是属下让扶微瞒着的。”
楚青凰嗯了一声,想象得到他们当时的心情,“他们想杀我?”
“是。”扶苍点头,目光一直落在楚青凰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端木钰想让卫珩恢复西齐五皇子的身份,但前提是必须先除掉主子,只要主子遇刺身亡,西齐就会瞬间陷入争夺帝位的内乱之中,到时候有北疆兵马支持,卫珩恢复五皇子身份理所当然,甚至可以直接夺位。”
楚青凰嗤笑:“计划不错。”
扶苍道:“一旦卫珩成了西齐新任天子,西齐就等于是落入了北疆的掌控。”
楚青凰漫不经心地点头。
“卫珩自身能力不错,但炎国国力太弱,根本不是北疆的对手,就算卫珩侥幸成为西齐天子,朝堂上也没有一个人会支持他,他只能依靠北疆。”扶苍道,“北疆野心勃勃,所以才不死心地一路追着主子从东陵到西齐。”
楚青凰啧了一声:“扶苍,你说端木钰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自信,以为西齐是他可以算计到手的?”
“北疆皇族历来野心就大,这是他们骨子里传承的东西,跟能力无关。”扶苍道,“若不是东陵这些年强盛,北疆早就兴兵作战,弄得民不聊生了。”
北疆好战,历代皇帝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不管能不能成功,都无法阻止他们不切实际的妄想。
楚青凰了然:“所以你接了任务,准备刺杀于我?”
扶苍抿唇:“属下接这个任务,一来可以确保他不会再找别人,二来还可以赚钱。”
“这叫骗钱。”
扶苍心虚:“兵者,诡道也。他们都想刺杀主子了,属下骗他们一点钱算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属下又没有拿刀逼着他们给钱。”
“嗯,说得在理。”楚青凰点头,“计划是什么?”
“主子生辰宴快到了,到时候会由揽月姑娘进宫给主子献舞,在献舞的时候找机会行刺。”
“宫中的宴会从未有过青楼女子去献艺,揽月如何进宫?”
“原本他们是想让翎王负责安排,但是这几日给翎王去的信都没得到回应,最终的计划是如果没办法安排揽月进宫,就让我混进宫廷舞姬中去。”扶苍道,“这个计划由我自己想办法,他们不负责安排。”
楚青凰闻言,眉梢轻挑:“你准备想什么办法?施展美人计?”
第397章
这条命值多少钱
“不管想什么办法,他们也管不着。”扶苍说着,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如果主子喜欢,属下愿意施展一次美人计。”
楚青凰嗤笑:“美人计对我不管用。”
扶苍抿唇。
“不过若施展美人计的人是你,说不定还真能得逞。”楚青凰说着,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易容术不错,扮起美人来有模有样,就是身段有些高,方才楚玄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扶苍闻言拧眉:“属下以后会注意。”
“怎么注意?”楚青凰挑眉,“扮成美人的时候,难不成还能把身体截去一些?”
好像不能。
扶苍纠结:“主子觉得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楚青凰斜倚在锦榻上,悠闲发问,“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扶苍一愣,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他们太穷了,最多只愿意出六百万两。”
“确实不多,寒碜。”楚青凰皱眉,“杀手榜上谁的命最值钱?”
扶苍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莫名觉得有点危险。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师父的命最值钱,当年最热的时候北疆出到了一千五百万两,是北疆国库两年的税收,可见他们除掉师父的决心有多强烈,不过这么多年没人敢接这笔生意。”
九霄阁势力遍布天下。
天下十之七八的高手都出自九霄阁,杀手们又不是傻子,他们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更清楚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所以即便价格再翻几倍,也注定他们的愿望要落空。
“其次是大师兄,值一千万两。”扶苍道,“师父退位之后,北疆皇族以为机会来了,暗搓搓地拿钱买命,想让东陵乱起来。当年接这桩生意的人倒是不少,且个个都是杀手榜上排名靠前的高手,那一年杀手榜陨落得最快。”
虽然轩辕昊是得了父王真传,但他从出生开始就以帝王标准培养,没有上过战场,一直稳居深宫,所以名声没有他的父王响亮。
而且当初刚即位时,他才是个十六七岁少年,在一些高手看来,少年天子自然好对付,没想到所有出任务的高手都死了。
于是最近这几年,不但杀手榜萧条了许多,连一向不安分的北疆皇族也安静了不少。
“当年北疆花钱买我父王和皇兄性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楚青凰挑眉。
扶苍点头:“那时候属下应该还小,不过这些事情都可以查到。”
楚青凰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给我弹首曲子。”
“是。”扶苍正要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默默抬眼,“还有十天就到主子生辰了。”
“嗯。”楚青凰看着他,“所以?”
“过完这个生辰,陛下就十七岁了。”
楚青凰淡淡点头:“没记错。”
“属下比主子大两岁。”扶苍敛眸,“男子弱冠要束发。”
楚青凰想了想:“弱冠之礼应该由长辈主持,你生辰是几月?”
扶苍摇头:“不知道,属下没过过生辰。”
“若你只是一个影卫,那么生辰大概还需要查上一查,但既然已经确定你原本的身份是炎国王子,这个问题就好办了。”
扶苍沉默地看着她,须臾问道:“炎国王子卫珩的生辰记载是七月。”
“跟我同一个月份?”楚青凰微讶。
“是。”
楚青凰若有所思:“所以你明年七月弱冠?”
扶苍点头。
“好好努力。”楚青凰拍了拍他的头,“争取束冠之前出师,到时候就可以早点回到我身边了。”
说到这里,她顺口问了一句:“账本上的日子涨到多少了?”
“这段时间涨得慢,总数是六年。”扶苍惆怅,“师父说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就可以减一年。”
楚青凰挑眉:“什么任务?”
“杀了卫珩,拿回属于炎国王子的身份。”
楚青凰沉默了好一阵:“父王这是在放水?”
这个任务对扶苍来说有什么难度?
扶苍想了想:“我觉得师父的用意应该不止于此。”
否则他也会觉得这个任务太简单了。
“不错,都学会揣摩师父的意思了。”楚青凰缓缓点头,“孺子可教。”
第39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