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客人
两个人半年未见,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不管是正事还是闲事,聊到哪儿算哪儿,想到什么说什么,仿佛就这样也能让人感觉心情很好。
半个时辰之后,闲聊暂告一段落,扶苍起身给楚青凰弹了一首《凤求凰》。
楚玄弈站在门外,目光盯着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心里忍不住思忖,陛下方才翻窗出去,随后点了揽月姑娘……所以她去探听的就是一号房的动静?
天字一号房里的客人是什么身份?
青楼里除了美色之外,往往都是彰显身份和财力的地方,能进天字一号房的人绝对非富即贵。
他们点了揽月,却又这如此轻而易举就让出了揽月?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客人该有的反应,他们甚至没有到二号房来看一下客人是谁——除非他们知道二号房客人的身份,或者他们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不敢露面。
楚玄弈眉目微皱,转身往天字一号房的方向走过去。
“世子爷。”元宝脸色微变,“您干什么去?”
楚玄弈沉默地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身走了回来,抬手轻叩着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琴音渺渺,隐含情愫。
楚青凰抬眼看过来。
楚玄弈走过去,在案前蹲跪下来:“臣怀疑天字一号房的客人身份可疑。”
楚青凰默了一瞬,点头说道:“我知道他们的身份。”
楚玄弈一愣,知道?
他若有所悟地转头看了眼弹琴的揽月,眉头微锁,点头:“是。”然后就待起身离开,却见楚青凰也放下茶盏,跟着站了起来:“回去吧。”
琴音立止。
扶苍抬头看她。
这就要回去了?
“出来太久不安全。”楚青凰道,“御书房还有不少折子没批完。”
扶苍明白。
“揽月姑娘表现得不错,稍后去跟你们老鸨说一声,揽月今晚我包了,不许谁再点她。”楚青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每天卖艺太辛苦,今晚好好休息,不必去应付任何人。”
楚玄弈沉默。
青楼里头牌花魁日进斗金不是夸大其词,况且只是弹两首琴曲,就能让客人一掷千金,这也叫辛苦?
朝中三品大臣一个月的薪俸都没这么多。
元宝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过他的想法侧重点跟楚玄弈不同,他纠结的是陛下不会真的对美人感兴趣吧?此前大臣们一次次上谏请求陛下充盈后宫,陛下都不为所动,今晚却对一个花魁这么温柔体贴,实在让人……
世间男子有断袖的,还没听说女子也有喜欢女子的。
元宝盯着揽月姑娘,美是美,可到底还是一介风尘女子,怎么就让陛下另眼相看了呢?
楚青凰谁的想法都不理会,离开揽月阁,打道回宫。
没过多久,揽月也回屋去换了身衣服,把妆卸了,头上珠钗全部摘下,一头墨发梳起来束好,净面之后换上一身黑衣。
打理好之后,俨然是一个矫健冷峻的青年武者,再无半点阴柔秀气。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遗漏,转身走到后窗前,推开窗户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号房里,端木钰眉眼微沉:“二号房客人离开了?”
“好像是。”
“有没有确定他们的身份?”
“老鸨说是亲王府公子,他们离开揽月之后,去的也正是内城方向。”
“亲王府?”端木钰皱眉,“哪个亲王府?”
“西齐老一辈的亲王只有荣王,年轻一代就剩了翎王,但翎王暂时还没生出可以逛青楼的儿子。”
卫珩冷冷道:“听说荣王府最小的儿子是个纨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他。”
端木钰没说话。
一个纨绔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只要刺杀楚青凰的任务能完成,放眼西齐,就再也找不到能跟北疆一较高下的人物了。
那几个废物皇子根本不成器,西齐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399章
传闻都是假的
元宝一路提着心吊着胆,终于在回到宫中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以前一直有人说伴君如伴虎,他人微言轻,不曾真正体会过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等好运突然降到自己头上时,他战战兢兢,惶惶不安,生怕女皇陛下哪日突然发威,一鞭子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
后来通过相处发现,女皇陛下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伺候,也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动辄打人杀人。
元宝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慢慢的也就安心了下来。
然而今天晚上他才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陛下是老虎,而是身为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面对突发状况,陛下心血来潮想做点什么,身边的人就得跟着提心吊胆,还不敢多言。
太磨人心态了。
楚青凰走进御书房,发现温湛和云衡已经坐在书案后开始干活,见到陛下驾临,两人起身行礼。
“你们二人把手头的事情整理一下,先回去歇着吧。”楚青凰声音淡淡,“今晚的事情到此结束。”
温湛一愣,随即躬身:“是,臣告退。”
案上筛选过的折子摞成三排,较为紧急需要即刻批复的放在一起,重要但不是特别紧急的放在一旁,还有一些请安的折子,弹劾官员的折子,请陛下选秀的折子则单独放在一旁,等陛下腾出空来慢慢看。
整理好放到御案上,温湛和云衡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温湛抬头就看到了疾步而来的扶苍
扶苍也看见了温湛。
空气微静,随即扶苍不发一语地走向御书房,温湛转头看他一眼,突然就明白了陛下为何让他们这么早回去了。
不过扶苍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公子,这位是谁?”云衡没见过扶苍,自然不认识,但见他连通报都没有,直接踏进御书房,不由诧异,“陛下身边的人?”
“陛下心上的人。”温湛说着,淡淡一笑,“武功很高,你惹不起。”
云衡微默,女皇陛下心上的人?
原来陛下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缓缓点头,待走得远了,才道:“温公子以前也是陛下府里的人。”
温湛表情淡定:“嗯。”
“那按照规矩,温公子四人应该都有名分才是。”云衡说着,微微欠身,“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不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温公子见谅。”
“无妨。”温湛摆摆手,浑不介意,“以前的事情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我们跟陛下之间并无男女情愫,陛下也从未拿我们当侍君看待,更没有过逾越男女之别的举动,所以你不用多想这些。”
顿了顿,顺势说道:“不管外面传言什么,你都不必理会,在陛下身边做事,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多看,多听,少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掺和。”
云衡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女皇以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陛下登基快一年了,好像并未跟任何一个男子有过亲密之举……嗯好吧,之前的事情他不太清楚,但陛下后宫无人,一心扑在政务上,满朝文武对女皇陛下都挺畏惧的。
而且陛下很英明,果断有魄力。
云衡想到自己那篇文章和陛下差人去查案的决定,心下微定,自己也许是幸运的,陛下虽是女子,却有着广阔的胸怀,过人的胆魄,为天下百姓做事的仁心,让人敬服。
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扶苍关上门,看见站在楚青凰身边的元宝,脚步微顿,随即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元宝目光微抬,眼底浮现疑惑,这人是谁?
长得还怪好看。
“元宝。”楚青凰开口,“你先出去。”
元宝一默,又让他出去?
“是。”
躬身告退之余,元宝心里忍不住纳闷,陛下今晚怎么神神秘秘的?
先是跟揽月阁花魁单独相处,这会儿又跟这个俊美男子单独相处,让他都快搞不懂陛下的心思了。
陛下到底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第400章
定力不足,确实该打
带着这个疑问,元宝乖乖退了出去。
楚青凰目光落在扶苍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还要继续跪着?”
扶苍唇角扬了扬,起身走了过去:“主子累不累?”
楚青凰明白他的意思,“累。”
于是扶苍二话没说,径自走到楚青凰身后,手指灵活有力地给她按摩起肩颈。
“属下武力虽厉害,但其他方面一直愚钝,想做主子的侍君都不够格,这半年来花了很多心思学习。”扶苍开口,声音低沉柔和,“沏茶,音律,属下还学了酿酒……如果这张脸勉强能入得主子的眼,那便是属下的福分。”
又开始说情话哄她?
楚青凰挑眉:“父王让你去学艺,你学的尽是服侍人的艺?”
“没。”扶苍连忙摇头,“功课都没敢落下,属下的领悟力勉强也能让师父满意,主子放心。”
“满意?”楚青凰挑眉,“父王亲口说他满意?”
“这倒没有。”扶苍抿了抿唇,实话实说,“师父不喜欢夸人,不过属下能感觉得出来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账本上的日子涨得都不那么快了,证明他最近犯的错也比较少,只除了……
楚青凰嗯了一声:“父王打你没?”
扶苍表情顿时一僵。
嗯?
楚青凰察觉到猫腻,偏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打过。”
“当真?”
扶苍小幅度点头。
“因何打你?”
“六月初,师父说允我初八下山,并把任务布置了下来,属下太高兴了,后来两日跟山上高手比武时偶有走神,不慎被伤了肩背。”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苍云山上高手个个武功顶尖,即便是扶苍这样的身手,在应付多人一起围攻时,也需要打起十二万分专注。
何况切磋时不能用杀招,他这大半年也在学习另外一套武功。
一个疏忽之下,被伤到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只是这个错误在师父看来显然不能饶恕。
于是他就挨了一顿打。
楚青凰沉默片刻:“定力不足,确实该打。”见面就见面呗,居然敢在比武时候分心?
扶苍低眉不敢说话。
“六月初……那就是才发生不久?”楚青凰道,“伤好了?”
扶苍点头:“没什么大碍,主子不用担心。”
“伤了哪儿?”
“这里。”扶苍指了指自己左肩膀后面的位置,“不过已经无碍,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也没有内伤。”
“我问的是打在哪儿。”
扶苍:“……”
“屁股?”
扶苍脸色微红:“主子。”
楚青凰没说话,抬手勾了勾,示意扶苍站在自己面前来。
扶苍照做。
楚青凰用波澜不惊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只看得扶苍脸红心跳,最终视线定格在青年腰腹下偏后的位置,楚青凰伸手指了指某人的翘臀,“这里?”
扶苍捂着臀部,连连摇头:“不是。”
楚青凰忍着笑:“不许撒谎。”
扶苍僵了僵,练武之人挨打受罚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他以前在暗阁受训时受罚更是家常便饭,初到公主府时也动辄被打,次数多了根本不会把皮肉伤放在心上。
这也是师父总是延长他的学艺时日而不对他动手的原因,因为他对疼痛的畏惧并没那么深,这次是例外。
只是这种原本稀松平常的事情,此时在主子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语气下就显得格外让人脸红心跳。
扶苍清了清喉咙:“伤势都痊愈了,主子不用担心。”
“痊没痊愈是你说了算?”楚青凰站起身,“随我去寝宫,我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
先发一章解解馋,下午继续。
宝们多点点催更,今天如果写得顺的话,我给宝们加更一章。
第401章
属下可以的
回到九华殿,楚青凰伸手一指床榻:“趴过去,自己把衣服脱了。”
扶苍脸色涨红,无数次想逃离此地,可是又舍不得跟主子难得的见面机会。
他打死都不会想到,跟主子见面的第一晚,就会发生这种令人尴尬的事情,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是好。
“朕的话你没听见?”楚青凰平静地看着他,“想抗旨?”
扶苍脸色一变,“属下不敢。”
“朕怎么没瞧出你哪里不敢的样子?”
扶苍抿了抿唇,忍着脸上燥热,慢吞吞地朝内殿床踏走过去,走到半路却忽然转过身,可怜兮兮地看着楚青凰,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龙床只有皇帝可以睡,属下不敢越矩。”
“朕是皇帝,朕说可以就可以。”楚青凰语气霸道,“你有意见?”
不敢有意见。
扶苍终于死心,认命般走过去在床上趴了下来,把头埋在枕头里当鸵鸟。
楚青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按理说这家伙出去也有大半年了,跟在父王身边也算长了见识,苍云山上那么多高手都跟他过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