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公主,更没有任何交集。
女皇登基之前,余秋白跟楚青凰甚至连正式的接触都没有过,对她的了解皆来自于那些读书人茶余饭后闲谈。
此时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显然是有些尴尬的,不是因为地位不平等的尴尬,而是身为清贵门庭嫡孙的骄傲被碾碎——且还是他自己送上门被碾碎,让他有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
微微抬头,余秋白敛眸看着眼前的桌子腿,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以及稍许不愿丢掉的孤傲倔强。
“余家公子一贯深居简出,潜心于学识,今日难得一见,居然是个如此出色的男儿。”楚青凰喝了口茶,声音淡淡,“故意在这里等着朕?”
余秋白脸色涨红,随即煞白:“小臣没有——”
“没有什么?”楚青凰挑眉,“你不是遵了太后的意思,故意候在此处?”
一股难堪的热度席卷而来,余秋白脸上燥热,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觉得羞愧难当。
他的志向是三年后的科考状元,不是以色侍人的后宫侍君,可家族的期盼,妹妹的眼泪,太后的施压……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余秋白此时最想做的事是起身拂袖而去,而不是在这里面对羞辱——可他心里分明清楚,这份羞辱不是别人带给他的,而是他自取其辱。
第451章
自以为是才是大忌
定了定神,余秋白敛眸回道:“陛下圣明。”
楚青凰轻哂。
“小臣的确是故意在这里候着陛下。”余秋白说道,反正已经被对方看穿了心思,否认反而显得虚伪矫情,“今日小妹被太后邀请进宫喝茶,臣护送小妹进宫之后无处可去,便索性在园子里走走,原想着或许有幸见到陛下,没想到真的就等来了陛下,还请女皇陛下恕罪。”
楚青凰挑眉:“这么说来,朕跟你还算有缘?”
“小臣不敢。”余秋白道,“是小臣荣幸。”
楚青凰垂眸看着茶盏,缓缓啜饮一口。
余太傅是太上皇曾经的老师,不是皇子们的老师,所以在争储一事上从来保持着中立。
余秋白是余太傅最看重的嫡孙。
如果宣王没有落魄失势,而是如愿以偿当了皇帝,那么不止秦家可以继续风光,宣王妃做了皇后,余家也会成为新任国舅府。
余秋白这个余家嫡孙就是正儿八经的年轻国舅,且还是学识渊博的贵公子,荣耀加身,显贵无双。
帝都世家贵公子们,甚至是满朝文武,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小国舅?
所以人的命运当真是难以预料,一念登上云端,一念跌入地狱。
“余太傅是不是担心朕秋后算账,所以才让你来讨朕欢心?”楚青凰淡淡开口,“你的妹妹应该也没少在你面前抹眼泪吧。”
余秋白微震,低头道:“陛下明察。”
“外人皆以为朕是个冷酷无情之辈,铲除异己,杀人如麻,是个嗜血煞神。”楚青凰语气冷漠,“余太傅有这样的担忧也不奇怪,不过朕不会迁怒余家,对你也没什么兴趣。”
余秋白微怔。
“余公子看起来是个颇有品性的骄傲男子,以前不曾跟那些肤浅嘴碎之人同流合污,眼下也不必因为各王府的落魄而放下骄傲,委身求全。”楚青凰看着他,“朕惜才爱才,惜的是才学,爱的是人品,不是挖空心思的伪装和卖弄,当然也不是你为了大局而忍辱放低的姿态。”
余秋白低着头,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在这一刻被拆得支离破碎,他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心底深处却不知为何竟缓缓生出一股热流,弥漫四肢百骸。
“……小臣羞愧难当。”他低声开口,“陛下心胸宽阔,超乎小臣预料。”
“你年岁也不小了,既然志在仕途,去年为何没有参加科考?”
余秋白脸色僵了僵,一时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不过犹疑只是一瞬,他脸红道:“小臣狭隘,曾狂言‘一身所学,只愿效忠明主’,陛下登基之初,小臣对陛下有偏见,以为温湛之流都能科考入仕,是陛下利用身份之便对他开了捷径,不屑与之为伍,所以才决定再等三年,且观陛下行为处事,治理天下,是否当得一声‘明楚青凰淡哂:“原来如此。”
余秋白想到楚青凰重用年轻大臣,铁腕手段治理天下,想到西齐日渐强盛的国力,以及女皇陛下至今空无一人的后宫,越发觉得自己愚昧。
一时只觉得无地自容:“臣小人之心,纵有百般骄傲,却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自以为是,臣枉读十年圣贤书,请陛下降罪。”
楚青凰沉默片刻:“你觉得应该降什么罪?”
余秋白一懵,随即垂眸思索了一阵:“妄自揣测圣意,该受杖责。”
“既然如此,就拉下去打吧。”楚青凰转头吩咐,“十五杖。”
楚玄弈领旨,走出去吩咐禁卫:“把余公子拉下去,杖十五。”
当值的禁卫很快走过来,把余秋白带了下去。
楚青凰喝完了一盏茶,淡道:“你对余秋白怎么看?”
楚玄弈道:“臣不敢妄言。”
“余秋白学识应该不错,只是太过骄傲,自尊心强,脸皮子薄,需要好好磋磨一番。”楚青凰望着暖亭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起伏,“如果他只想读书,不想入仕,骄傲一点也没什么,读书人难免有几分清高傲气。可入朝为官,太过骄傲却是不行。”
楚玄弈沉默,似乎明白楚青凰的意思:“陛下说的是。”
“揣测圣意是其次,自以为是才是大忌。”楚青凰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些,让风吹进来,“虽然方才他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并没有说全。朕登基之初,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增设了三十个名额,对于那些考生来说是个好事,可余秋白显然不这么想。”
楚玄弈低眉道:“臣愚钝。”
楚青凰沉默片刻:“愚钝就愚钝吧,朕也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给你们说明白。”
“……是。”
“稍后命人送余秋白出宫,他挨了打的消息尽快让太后知道,宫外也不必瞒着。”楚青凰转身走了出去,“看以后还有谁敢把主意打到朕的身上。”
第452章
幸不辱命
“太后娘娘!”宫人疾步进殿,语气微急,“那边刚传来消息,余公子被女皇陛下罚了廷杖。”
此言一出,正在太后宫中吃茶的贵女们脸色齐齐一变。
余静仪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太后脸色当即难看了下来:“为什么?”
“听说是君前失仪……”
余静仪等不了,转身就往外走去。
“余二姑娘。”宫人连忙拦了一下,“余公子已经被送出宫了。”
余静仪匆匆点头:“我知道了。”连忙举步离去。
她一走,荣王府小郡主云瑶也跟着站起身:“太后娘娘先歇着吧,臣女告退。”
康郡王府小姐云娴跟着起身:“臣女告退。”
其他几个姑娘纷纷起身,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太后坐在凤椅上,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面沉如水,缓缓攥紧了手里的茶盏。
余家公子在宫中被杖责的事情很快传来,帝都世家公子茶余饭后不由开始议论此事。
“女皇陛下如今是不近男色,还是压根看不上余家?”
“应该是不近男色吧,陛下登基至今,后宫空无一人,跟以前作风大不相同,大概是不喜欢这些主动接近的手段。”
“余家虽然不复以前风光,可余太傅到底德高望重,女皇陛下应该不可能对付余家……况且余家那些年在争储一事上没有偏帮任何一位皇子,也不算是谁的党羽。”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如此看来,许多官员的如意算盘算是白打了,女皇陛下目前似乎没有充盈后宫的打算,那些有想法的世家公子再过几年岁数可就大了。”
“岁数大怕什么?新一茬年轻公子又起来了,只要女皇陛下想选,就不愁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倒也是。
着急的始终都是那些心心念念想进宫的或者心心念念想把儿子送进宫的人,至于女皇陛下着急肯定不着急,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选秀,都会有年轻俊美的公子供她挑选。
外人这些想法,楚青凰没兴趣理会。
余秋白的出现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插曲,即便这个人有学识,也有几分傲气,于她而言也没什么稀奇的。
先打磨一番,磨磨他的清高气,他若能就此明白透彻,以后自然可以得到重用,若始终坚持着那份不必要的清高,放不下过强的自尊心,就算能入仕,也注定到不了太高的位置。
二月下旬,扶苍回来了。
护送粮草安然抵达边关之后,他一个人策马先回,齐陵接手了粮草,与此同时,沈重锦以朝廷的名义给齐陵送去了一批分量十足的弓弩箭矢,这无疑又增加了将士们战斗的士气。
保家卫国本是军人职责所在,然而有君王在后方大力支持,军饷粮草都能得到充足的保证,显然更能让将士有底气,减少了后顾之忧。
出去近两个月,扶苍明显更沉稳了一些,身姿挺拔,眉眼染了风尘,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淬炼之后的锋芒内敛气度。
“属下幸不辱命,已把粮草安然送达边关齐将军手里。”扶苍单膝跪地,声音沉着有力,“边关战事一切顺利,请主子安心。”
楚青凰手边的折子很多,不过此时她完全不想再把时间继续浪费在成堆的政务里。
站起身,她走到扶苍面前,打量了他一阵,淡道:“好像憔悴了一些。”
扶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运送粮草难免风吹日晒,憔悴一点也正常。”
楚青凰嗯了一声,让他起身:“中途有没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
“没,很顺利。”扶苍摇头,“周家家主还帮了点忙,从其他州城也筹备一批粮草送了过去,边关粮仓里的粮食吃三个月没问题,只是新增的战马所用的草料不在计算之中,出现了一点短缺现象,后来也加紧时间补足了。”
楚青凰点头:“不错,越来越有做大事者的风范了。”
扶苍低眉,眉眼温软柔顺:“都是主子栽培。”
第453章
胆子大了
“朕觉得应该犒劳犒劳你。”楚青凰语气很温和,带着几分轻松笑意,“说吧,你想要什么?”
边关将士打了胜仗都会有奖赏,没道理她的小狼崽子没个褒奖。
想要什么?
扶苍拧眉,除了主子,他什么都不想要。
不过……
扶苍抬眸,眼神灼灼看着楚青凰,眼神里透着几分直白的意味:“什么都可以吗?”
楚青凰喝了口茶,点头道:“当然。只要你提出来的,都可以。”
她就想知道这家伙现在胆子有多大,敢提什么样的要求。
“属下想洗个澡。”扶苍低眉,“想跟主子一起洗。”
楚青凰执着茶盏的手一顿。
目光微抬,她眼神微妙地看着扶苍,暗道果然是胆子大了,这么露骨的要求都敢提。
该说他孺子可教?
“主子若觉得不妥,也可以当我没说。”扶苍不自在地清咳,目光低垂,努力使自己的要求显得不那么像是非分之想,“我伺候主子沐浴。”
楚青凰转身搁下茶盏,淡道:“就这一个要求?”
扶苍沉默片刻,唇角微翘:“属下晚上会跟主子同床共枕,亲亲抱抱应该不必另外提出来吧?”
楚青凰挑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就不担心朕的床上已经有了旁人?”
扶苍摇头:“主子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喜欢别的人。”扶苍盯着楚青凰的唇瓣,有些蠢蠢欲动,却又努力克制着,“主子以前说过,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有趣,他们都不合主子心意。”
“朕的确这么说过。”楚青凰淡道,“不过你要知道,女人素来喜欢口是心非,而且特别善变。”
扶苍摇头:“主子不是。”
“你确定?”
“主子是一言九鼎的人。”扶苍道,“君无戏言。”
楚青凰啧了一声:“果然每出去一次,回来都会有些变化,瞧瞧这张嘴……”
扶苍抿唇,主子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话唠?
“走吧。”楚青凰转身往外走去,“回长明宫,好好犒劳犒劳朕的小苍苍。”
小苍苍?
扶苍跟在她身侧,唇角上扬,边走边忍不住偷看她。
“想看就看,想亲就亲,没必要偷偷摸摸。”楚青凰声音淡定,“担心朕治你一个冒犯之罪?”
“不是。”扶苍摇头,“属下身上脏。”等洗干净了再亲。
赶了这么远的路,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见主子,自然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楚青凰闻言,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齐陵有没有说别的?”
“北疆局势不太好,但铁骑彪悍,战斗力依然不能小觑,齐陵打算擒贼先擒王,把北疆太子捉到手,如此就可以让他们投鼠忌器,减少我方死伤。”扶苍道,“属下回来之前,他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楚青凰嗯了一声:“你怎么没留下来帮他?”
扶苍一默,声音沉稳不惊:“齐陵是军中主将,群龙之首,属下若擅自指手画脚,只会扰乱军心,所以没有帮他的必要。”
楚青凰道:“你可以帮他把北疆太子擒住。”
“擒拿北疆太子是一个重大的立功机会。”扶苍说道,“齐陵自己就能做到,他麾下还有许多精通擒拿的高手和神箭手,立功机会交给合适的人,可以更好地提升士气,振奋人心。”
他的职责只是负责运送粮草,不该抢了人家的功劳——除非军中确实有需要,那就另当别论。
楚青凰闻言,挑眉浅笑:“你懂得不少。”
扶苍低眉谦逊:“属下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还需主子多多指教。”
楚青凰嘴角扬了扬,没再说什么。
回到长明宫,楚青凰吩咐宫人准备热水,元宝安排人去办,热水很快放满了浴桶。
楚青凰摒退所有宫人,朝扶苍道:“今天朕伺候你如何?”
啊?
扶苍一懵,连连摇头:“属下不敢。”
“朕愿意。”
扶苍还是摇头:“不行。”
楚青凰皱眉:“你洗不洗?”
“……洗。”扶苍点头。
“脱衣服进去。”楚青凰指着冒着热气的浴桶,“敢抗旨,拖出去杖责一百。”
扶苍默了默,迟疑开口:“可是……”
“你是想遵旨还是想抗旨?”楚青凰朝旁边锦榻上一坐,给他两个选择,“遵旨的话,现在就脱衣服进去泡着,抗旨就出去领一百廷杖,你自己决定。”
扶苍沉默了好一会儿,克服着心里蠢蠢欲动的羞怯,觉得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昼夜兼程赶回来,可不是为了挨打,而是要跟主子多多温存的。
于是扶苍转身去了内殿,从橱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返身回来,当着楚青凰的面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之后,越发难为情。
楚青凰淡道:“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朕让人进来帮你?”
第454章
心甘情愿就不委屈
扶苍俊脸一热,连忙利索地把亵裤褪去,背对着楚青凰,抬脚跨进浴桶,整个人都缩进了水里。
“朕都看见了,躲什么躲?”楚青凰声音疏懒,表情透着几分玩味,“身段不错,结实紧致,该翘的翘,该瘦的瘦,又没有什么瑕疵,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