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就只是觉得……师父会不会伤心失望？”
伤心？失望？
楚青凰挑眉：“你从哪里得出来这样的结论？”
扶苍默默。
“父王要真想打你，我来此之前的半个时辰里，足以褪你一层皮。”楚青凰嗤笑，“你还真以为是我求情求来的结果？”
扶苍微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这么说来，师父是故意吓唬我的？”
“倒也不完全是吓唬你。”楚青凰道，“如果我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就真动手了，不过就算动手，也不可能打完那么多藤条。”
扶苍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还是吓唬的成分居多。”
毕竟一根藤条和一桶藤条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沉默片刻，扶苍得出结论：“师父好像也没那么冷酷无情。”
楚青凰：“……”
这个笑话有点冷，她的小皇夫有点天真。
“准确来说，师父是有威严，既懂得治国，又擅长用人，更兼心思豁达，心胸宽大，能包容万物。”扶苍道，“所以才能培养出那么多厉害的人物，令所有人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这样的人只是看起来冷酷无情，实则一点都不无情。
楚青凰沉默片刻：“扶苍。”
“嗯？”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练就得越发炉火纯青了。”楚青凰语气微妙，“幸亏没当着父王的面拍，否则只怕真要以油嘴滑舌之罪好好教训你一顿了。”
扶苍真诚而无辜：“主子明鉴，我说的都是实话。”
楚青凰嗤笑。
两人渐行渐远，边走边聊，容毓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离开，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眉头忍不住深深地拧起。
这就是沉默寡言的影卫平日里的表现？
第496章
我是有脾气的
在桌前坐下之后，扶苍一双眼睛紧紧锁在楚青凰脸上，眉心紧蹙：“主子真的没什么不适感？”
“嗯，除了饿。”楚青凰抬起下巴努了努，“给我布菜。”
扶苍哦了一声，连忙拿起筷子夹一些楚青凰平日里爱吃的菜，语气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留在长明宫候着主子了……”
“你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楚青凰斜睨着他，“贴身照顾我的人，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你还真是……太久没给你立立规矩了，你是不是快忘了我这个女皇陛下是有脾气的？”
扶苍抿唇浅笑：“嗯，主子一直都是有脾气的。”
对很多人来说，主子的脾气还不太好，强势又霸道。
楚青凰喝了点水，吃了些扶苍夹的菜，闲适开口：“我没来之前，父王跟你聊了什么？”
扶苍如实回答：“师父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回苍云山闭关，三年不得下山见主子，主子也不能再上山见我；二是打完那一桶的藤条，且全部需要打断为止。”
楚青凰嗯了一声：“你选了第二条？”
扶苍点头。
“父王是真对你动手，你这条小命今晚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楚青凰语气淡淡，“还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扶苍沉默。
“当年谢锦叔叔疏忽大意，不慎造成了五人无辜丧命，据说父王罚了他五根藤条，不过没打完，只断了两根就停了。”楚青凰淡道，“谢锦叔叔以前桀骜不驯，不把人命当回事，那一次教训让他记了二十多年，如今已身处东陵第一权臣高位，政务上依然不敢疏忽，哪怕父王已经退位，根本不再过问东陵之事。”
扶苍默默低头：“所以师父还是心软的，有些东西打人虽疼，但并不伤及根本，就算真把五根罚完，谢大人应该也只会多休养几天，并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可越是这种不伤根本的惩罚，造成的痛苦其实越深，所以放过只是因为一刹那的心软，而不是担心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后果。
楚青凰看着他，目光微妙：“我只是在告诉你，一桶藤条的威力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你理解的角度倒是刁钻。”
扶苍抬眸看她一眼，须臾，起身把脸凑过去，亲了亲楚青凰的脸，开始温软地低头认错：“我不是想象得多轻松，只是不想跟主子分开太久，此前都已经分开了那么长时间，若是再分开三年，等见面时我就老了，主子说不定都要开始嫌弃我了。”
楚青凰：“……”
“况且师父不是没打吗？”扶苍忍不住就亲了她一下，一双眼贪恋地凝视着她的眉眼，“其实我的想法是师父若真罚我罚得重，我反倒能安心，因为这代表着主子不会有任何危险，否则师父肯定要留我一口气照顾主子的。”
“这么看来，你还是个机敏的？”
扶苍赧然一笑，乖乖坐好：“也不是。”
他只是对一般的惩罚没那么畏惧罢了。
从小在暗阁受训，没有人比他清楚各种刑具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暗阁里各种各样的鞭子，有轻有重。
有一种绞金丝的黑鞭，专门用来惩罚犯了大错的影卫，一鞭就能让人皮开肉绽，血肉飞溅，三鞭下去，最强悍的人也得疼晕过去——且这种伤势无法痊愈，暗阁也不是一个让人静养的地方。
长期高强度训练，动辄得咎的惩罚，受伤的身体无法得到很好的休养治疗……这些都是造成影卫寿命不长的原因。
相比之下，藤条绝对是最温和的刑具了。
楚青凰面上表情微敛，吃了半饱之后放下筷子：“夜间少食，回宫之后你跟我讲讲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是。”
“还有这个，”楚青凰拿起手边的藤条，“今晚是你的专属。”
扶苍微默，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是。”
两人用膳结束也没逗留，很快跟容毓告退离开，走出南记票号的大门，扶苍才发现楚玄弈和乌压压的百余名禁军守在外面，阵仗浩大。
楚玄弈一眼就看到了楚青凰手里的藤条，表情微顿，随即微微躬身：“陛下。”
“这两天辛苦你了，先回家休息吧。”楚青凰道，“明天白天不用当值，好好睡一觉，让皇婶给你准备些可口的饭菜。”
“是。”
“禁卫如有需要调整的，你交接给副统领，让他安排，该休息的都放回去休息。”
“是。”
楚青凰简单交代了两句，跟扶苍一起打道回宫，元宝乖乖跟着。宫门已到了落钥时间，八门都已紧闭，只留了一门供女皇陛下回宫。
百余名禁军护送楚青凰和扶苍至宫门内，楚青凰下令各自回值，静谧的夜色下，楚青凰舍弃了御辇，和扶苍一路走回了长明宫。
元宝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里，连忙安排宫人们都忙起来，打水的打水，准备衣服的准备衣服，务必伺候得精心周到。
楚青凰要沐浴，明月和锦兰准备好香精和寝袍，把一应所需用品放在浴殿锦榻上。
扶苍抱着楚青凰去沐浴，理由是：“主子刚醒过来，身体还有些虚，万一在浴池里滑倒了怎么办？”
“元宝说我的身体虚，你也说我的身体虚。”楚青凰勾着他的下巴，神态慵懒，“我要不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自己到底虚不虚？”
扶苍俊美的脸上泛起红晕，“主子睡了这么多天没有进食，虚一点也是正常的。”
“是吗？”
扶苍点头：“所以由我伺候主子沐浴。”
“然后呢？”
扶苍默了默，“主子要打我？”
楚青凰嗯了一声：“脱了衣服打。”
扶苍：“……”
一只脚踩进水里，顺着浴池的石阶走下去，温热的水流无论在哪个季节里都是让人觉得舒适的。
扶苍把楚青凰放在浴池边，撩水往她身上泼了泼，目光尽可能地放在胳膊和颈项等比较安全的位置，然而越是刻意想避开，就越容易看见美好的春光……
“想看就看，光明正大地看。”楚青凰靠着浴池，声音越发疏懒了些，“我也没逼你做正人君子。”
扶苍咳了咳：“主子转个身，我给你擦擦背。”
“不想。”
扶苍：“……”
热气扑面，眼前景致诱人。
扶苍有些把持不住，可主子刚醒过来，身体还虚着呢，不能乱来。
第497章
封你做侧夫
而且……
扶苍想到那晚惊惶失措的心情，一时更不敢乱来。
眼观鼻，鼻观心，扶苍平心静气地伺候着楚青凰沐浴全身，眼睛再也不敢乱瞄，脑子里也不敢乱想，专心致志地伺候沐浴。
没过多久，扶苍把自己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便抱着楚青凰走出浴池：“主子刚醒来，不宜在热水中泡太久。”
楚青凰安静地由着他全程伺候，淡淡道：“你这是把我当成了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不是。”扶苍面色一紧，连忙否认并强调，“主子身体健康得很，跟病秧子没关系，我就是想抱着主子。”
楚青凰戏谑：“不担心把持不住？”
扶苍唇角轻抿，边给她擦身边说道：“属下可以忍。”
啧，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楚青凰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嗓音里充满着蛊惑：“今晚继续侍寝吧，明日一早封你做侧夫。”
扶苍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目光软软地落在她脸上：“主子不跟我成亲了？”
“成亲大典先定下，暂时先给你一个名分。”楚青凰道，“免得总是没名没分地跟在身边伺候，让人揣测不说，关键时刻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
扶苍哦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为什么是侧夫？”
“因为暗阁影卫的身份，最多只能封为侧夫。”楚青凰捏了捏他的脸，“正夫的位置是留给炎国王储卫扶苍的，这么一来，我这个女皇也算是左拥右抱了。”
扶苍默默看着她：“侧夫是我，正夫也是我？”
“嗯。”楚青凰点头，“白天你可以做一个矜持稳重、气度出众的正君皇夫，替朕操持后宫，辅佐朕处理朝政大事，晚上你可以做一个风情万种、荣宠万千的‘妖夫’。”
说着，忍不住又开始手痒，捏他的脸：“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挺好的。”扶苍嘴角忍不住扬起，“那我不是还得学分身术？”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楚青凰哼了一声，“既要学我父王那种人前冷静自持、矜贵稳重的劲儿，还要学祸国妖妃那种妩媚风情、勾魂摄魄的魅力……可不许让我失望，否则我就把你打入冷宫，再纳三宫六院七十二皇夫——”
扶苍蓦地低头堵住她的嘴。
楚青凰声音戛然而止，眸子轻抬，静静地看着扶苍那双吃醋的眼眸。
此时两人嘴对嘴的动作其实没多少旖旎的成分，纯粹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嘴，除此之外，扶苍直接把不远处宽大的袍子捞过来，利索地披在两人身上。
就这么抱着她一路走回寝宫，中途完全没有要松她唇瓣的意思。
连呼吸都感受得格外真切。
直到扶苍把楚青凰放在了床上，他才抬起头，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视着她：“主子不能再欺负我。”
“不能？”楚青凰挑眉，“你说了算？”
扶苍蓦然安静下来，随即不知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楚青凰眯眼：“哪句话让你觉得这么好笑？”
“主子不愧是师父的女儿。”扶苍抿着唇，笑意却还留在眼角，“师父也是这般说话的语气。”
楚青凰沉默。
扶苍声音很快柔软下来：“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这辈子才有幸遇见主子。”
楚青凰嗯了一声：“这句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也可以再说一遍。”扶苍道，“这样主子才能感受到我的心情。”
“你叫我什么？”
“……暖暖。”
“这就是你这辈子该有的宿命。”楚青凰声音慵懒，在静谧的夜里，让人听着格外安心，“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上辈子有没有做好事，可以去问红羽，说不定他能帮你算出来。”
扶苍摇头：“万一他算出我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呢？”
“不会。”楚青凰抬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亲亲他的唇瓣，“你要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这辈子可没机会遇到我。”
第498章
给你立规矩呢
扶苍点头：“主子说得对。”
“没穿衣服吧？”楚青凰瞄了一眼他露在外面的胸膛，一个伸手直接扯开还裹他身上的宽大袍子，“正好，如此也省得脱衣服了。”
扶苍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羞涩感：“暖暖……”
“忘了我要给你立规矩？”
扶苍顿时沉默了一下：“真要立？”
楚青凰挑眉：“你觉得呢？”
扶苍默默伸手拉过床上的薄被盖在楚青凰身上，又默默转身拾起地上的袍子重新披回自己身上，宽大的袍角朝腰间一系，瞬间遮住了重要部位。
安全感顿时就有了。
扶苍这才在床前站好，乖顺地看向楚青凰：“属下听凭主子处置。”
楚青凰半支起身体，侧头看他：“朕方才带回宫的藤条呢？”
扶苍转头看了一圈，走到窗前的锦榻前，从几案上拿过藤条，走到回到床边，把藤条交给了楚青凰。
“这里打个结，是怕我非礼你？”楚青凰手里的藤条落在他劲瘦的腰间，在腹部点了点，“系得这么结实？”
扶苍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声音平稳地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御前失仪是大罪，公然诱惑陛下更是罪上加罪，属下死不足惜，却绝不能诱惑陛下成为昏放肆。”
扶苍声音一卡，很快接着说道：“陛下容禀。”
“说。”
“主子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属下不敢乱来。”扶苍委屈巴巴，“可是属下自知力太弱，主子就放过我吧。”
楚青凰安静地看着他一会儿：“那不行。”
“为什么？”
“身子弱不弱我自己知道，你不必担心。”楚青凰说着坐起身，从衣架上拿过袍子，慢条斯理地披在自己身上。
扶苍抿唇。
“况且你真正担心的，应该不是我身体弱不弱吧？”楚青凰淡淡一哂，转头瞥他一眼，一语道破他心里所担心的，“怕我再一次沉睡不醒？”
扶苍脸色微变，霎时沉默了下来。
“人的宿命其实很多都是生来就注定好的，命中注定该怎么死就怎么死，只要这一生没有做过足以逆天改命的壮举——比如行大善或者做大恶，一生的命运基本上都已经定了下来。”楚青凰声音淡淡，“我没出生之前，湛叔就算出了我命中有劫，这劫又不是你造成的，你自责个什么劲儿？”
扶苍抿唇：“主子说得轻松，属下受到的惊吓那么大，怎么可能跟主子一样冷静地分析对错？”
哟？
还敢顶嘴了？
楚青凰挑眉，把自己身上的袍子系好，淡淡道：“手伸出来。”
扶苍默了默，乖乖伸出双手：“主子轻点，我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