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凰摇头：“不是意气用事，我认真想过了可行性。”
“可是你要知道，女子到底柔弱，帝王权术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南曦正色说道，“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不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他们现在乖乖听话，也是碍于你此前做事雷厉风行，他们皆有顾忌，但事实上，每一代帝王登基之初几乎都会杀人，铲除异己也好，建立威信也罢，都无法否认，许多权臣的势力已经大到了让帝王都忌惮的程度。”
楚青凰沉默片刻：“娘亲的意思是女子心软柔弱，不会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做皇帝很累，压力也大。”南曦道，“当然，我并不是反对你这样的想法，只是让你仔细考虑清楚，做好万全准备。”
楚青凰嗯了一声：“我明白娘亲的意思，其实我只是想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之前我甚至想过让女子也能参加科考，入朝为官。虽然这个计划初时实施起来定会有一些难度，但最让我顾忌的是，倘若在我之后由皇子继位，那么我现在就算给女子一些特权，以后这样的特权还是会被取消，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真正想要在男尊女卑的制度下提高女子的地位，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让西齐一直由女皇统治。
一代代传承下去，男人们才能慢慢接受女子地位提升的事实，世人的观念也才会一点点发生转变。
毕竟几千年根深蒂固的观念和认知想要变化，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之内，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的想法是好的。”南曦点头，“如果真的考虑清楚了，可以大胆地去做，但凡事循序渐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楚青凰点头：“我明白。”
第550章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傍晚时分，楚青凰和扶苍告辞了爹娘和各位长辈，打道回宫。
“父王和娘亲他们明日一早就离开，并且特意交代不需要我们去送。”楚青凰坐在车里，把头靠在扶苍肩膀上，难得一回小鸟依人，“有时候我真羡慕父王和娘亲的潇洒，想去哪里去哪里，偌大的天下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扶苍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到处走走。”
楚青凰闭上眼，声音有些倦怠：“我也是这么想的。”
“累了？”扶苍伸手把她抱起来，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睡吧。”
楚青凰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姿势，细不可查地笑了下，倒也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睡觉。
马车行到宫门口，楚玄弈领着禁军开道，马车直接驶进宫门，直往长明宫而去。
抵达长明宫，扶苍把楚青凰从车上抱下去，抬脚入了寝宫，动作极其轻微，生怕吵到她休息。
“去请太医过来一趟。”
“是。”
把楚青凰放在床上，扶苍低头看着她此时安静的睡颜，越看越是着迷，忍不住就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只亲额头不过瘾，没忍住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和唇瓣。
然后他发现越亲越想亲，简直是欲罢不能。
“本来是想好好睡一觉的，你这么一亲再亲，我还怎么睡？”楚青凰睁开眼看他，“这两天没能享受鱼水，把你憋坏了？”
扶苍俊脸一红，赧然道：“本来没那么多想法的，暖暖非得提醒我。”
他就只是单纯的想亲亲她而已。
楚青凰轻哂：“再忍两天吧，过了三个月就会好一点了，暂时为了孩子委屈一下。”
冒险贪欢要不得。
扶苍嘴角微抿：“暖暖很坏。”
“我坏？”楚青凰挑眉，“胆肥了你。”
扶苍抵着她的额头：“我现在自制力很差，暖暖不能经常提醒我。”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楚青凰语气幽幽，“既然如此，今天开始我们分房睡，你回自己的寝宫。”
扶苍才不会同意，“我没有寝宫。”
“谁说的？”
“不信召元宝过来问问。”扶苍一本正经地耍赖，“就是没有，如果暖暖非要跟我分开睡，我就去暗阁刑堂打发一晚。”
嘿。
这人真是胆肥了，居然敢威胁她。
楚青凰闭上眼睡觉：“那你去吧，刑堂睡一晚之后写份心得给我，明日一早呈上来。”
扶苍：“……”暖暖不疼他了。
忽然想起以前在哪儿听到的一句话，人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暖暖是不是也这样？
“暖暖。”
“嗯？”
扶苍憋了半晌，才委屈巴巴地开口：“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楚青凰微默，嘴角忍不住泄露一丝笑意，睁开眼，看着这个扶苍一脸的怨念，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揉着他的脸，只把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揉得变了形，“得到手的才是最好的，不喜欢的那些我要他干什么？”
扶苍瞬间被顺毛，抿着唇道：“那我今晚还去暗阁刑堂睡吗？”
“这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思吗？”楚青凰坐起身，靠着床头，“你要是想去，我大概也是拦不住。”
扶苍忍不住又想撇嘴。
“陛下。”元宝的声音适时响起，“太医来了。”
扶苍站直身子，转瞬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转身看向走进来的太医，不发一语地退开一步，拿了块帕子垫在楚青凰伸出的手腕上。
太医行礼请了安，开始给女皇陛下把脉。
“脉象正常，孩子很健康。”太医沉吟，“不过女皇陛下昨日成亲大典，今天又出宫一天，身体可能会略显疲乏，出现嗜睡现象，这都是正常反应，好好休息就成，不用太担心。”
扶苍点头。
“陛下这两天饮食怎么样？”太医问道，“荤腥可还能沾？”
扶苍摇头：“陛下只吃些清淡的。”
“荤素还是要合理搭配才好。”太医道，“不过也不用太着急，暂时让御膳房做些营养食物，等四个月之后再看看，症状应该会好一些。”
第551章
我心悦你
太医离开之后，扶苍温柔询问：“去沐浴吗？”
“嗯。”
于是皇夫大人抱着女皇去沐浴，鉴于陛下有孕在身，沐浴净身需格外注意，扶苍遵照太医的叮嘱全程体贴伺候，照顾得格外周到。
沐浴结束，扶苍亲力亲为伺候她更衣着装，之后细细把发丝擦干，擦拭的动作更是无比轻柔，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楚青凰一贯强势，这会儿却像个猫一样疏懒，由着他伺候。
宫人已经备好了膳食。
扶苍抱着她走到膳桌前，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拉开一张椅子，椅子上铺着柔软的垫子，扶苍把楚青凰放在椅子上，跟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方便喂食。
“孩子需要在肚子里待九个月，九个月之后，我大概会忘记该怎么使用筷子，也会忘记两条腿该怎么走路了，然后就真的成了一个四肢不勤的废人。”楚青凰语气淡淡，“你这是想把我彻底养废，然后谋权篡位吧。”
扶苍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夫妻之间要有信任，陛下怎么能怀疑我的忠心？”
“帝王应该时刻怀有忧患意识。”
“怀有忧患意识是好的，但相对的信任也应该有。”扶苍端起燕窝羹，用勺子喂到楚青凰嘴边，“张嘴。”
楚青凰默默看他一眼，不发一语地开始用膳。
一小碗熬的晶莹剔透的燕窝很快吃完，扶苍拿筷子夹了个素三鲜饺子送到她嘴边，楚青凰吃了。
“这个味道怎么样？”
“还行。”
扶苍于是又夹了一个给她，楚青凰张嘴吃了。
扶苍给她夹了块笋片：“这个对身体也好。”
“这一桌子的食物对身体都好。”楚青凰道，“我要把它们全部吃完？”
扶苍笑了笑：“当然不用，每样吃一点就行了。”
楚青凰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晚上不能吃太多。”
“嗯。”扶苍听她的，“若是半夜饿了，可以加一餐。”
有了身孕要少食多餐，太医有交代过，营养要均衡，女皇陛下现在对肉类还有些不适，暂时只能多吃点蔬菜，额外每日两次燕窝，偶尔再来一碗红枣莲子羹，或者其他补身体的汤羹类。
每次量都不多，饿了随时吃。
楚青凰吃得差不多了，扶苍才开始动筷子，楚青凰就在一边陪着他，看着他吃。
“膳后出去走走，消消食。”楚青凰淡道，随即慢吞吞地加了一句，“你别告诉我，散步也要抱着。”
扶苍微默，“抱着其实也可以散步的……”
楚青凰目光微抬。
“当然，暖暖想自己走也可以。”扶苍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们可以走慢一点。”
楚青凰平静道：“果然是把我当成了废物。”
扶苍放下筷子，伸手就把她抱到了怀里，亲昵地吻着她的额头：“太医说了，昨日成亲大典刚过，今天又出宫一天，你的身体肯定稍有疲惫，我们应该好好休息。”
楚青凰皱眉。
“今天白天在宫外走了不少路，晚上就不出去了吧。”扶苍低头看着她，目光温软极了，“我给你捏捏腿。”
楚青凰沉默片刻：“奏折没批完。”
“我批。”扶苍道，“今晚不睡觉也把它批完。”
楚青凰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想让我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有孕期间，请陛下暂时委屈几个月，也满足一下我身为夫君该有的保护欲。”扶苍说着，抱着她起身走进内室。
把楚青凰放到床上，扶苍则拖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把楚青凰双脚放在自己腿上。
沐浴之后她没穿袜子，此时一双玉足看着格外白皙漂亮。
扶苍默默盯着它们看了片刻，目光微抬，看向楚青凰：“脚酸不酸？”
楚青凰嘴角轻抽，如他所愿地说道：“酸。”
于是扶苍体贴地给她捏起了脚踝小腿。
楚青凰半靠着床头，定定地注视着他，须臾，淡淡开口：“扶苍。”
“嗯？”扶苍抬眸，“力道合不合适？”
楚青凰眯着眼，嗓音慵懒绵软地说道：“我心悦你。”
扶苍瞬间一静，心扉处一点点浸润了柔软甜蜜。
这是楚青凰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表达感情，抛开了女皇的身份，没有故作含蓄，直白地以女子的身份对着她心爱的情郎说了一句。
我，心悦你。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正式，也更郑重，以最平等的方式表达了真挚的情感。
扶苍轻悄悄地垂眸，捏着心爱女子白皙娇嫩的脚踝，五脏六腑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起剧烈的波澜，四肢百骸都弥漫着柔情。
他像是被裹在漫天温柔的云雾中，连声音都飘忽得有些不真实，“我也是。”
我也是。
心悦你，恨不得摘下满天星辰，亲手捧到你的面前。
让你借着璀璨的光，好好看一看我眼里的似海情深。
第552章
你若不从，便是不孝
次日一早，远道而来的各国贵客陆续告辞离开，楚青凰站在城楼上送别，荣王领着朝中重臣一路把贵客们送到皇城外。
楚玄弈率禁军陪同在侧，代替女皇陛下送客。
热闹一时的西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女皇陛下有孕在身，早朝改为三天一次。
为了更方便女皇陛下处理朝政，赐御书房三位参政行走长明宫的特权，因这一年多来温湛性子沉稳，做事公正，深得女皇陛下信任，特提拔为户部右侍郎。
楚玄策年轻有为，办案有功，提拔为吏部左侍郎。
云衡做事公正，性子正直，入刑部历练。
与此同时，长明宫里又传出一道旨意，鉴于女皇跟炎国王储联姻，可促进两国永世交好，为了表示对炎国的重视，女皇陛下宣布五年之内不采选，不纳侧夫侍君，西齐所有男子满弱冠之龄，即可自由婚配。
这道旨意一出，且不论满朝文武是什么反应，帝都有人失望，有人松了口气，单说从九月开始一直到年底，媒婆瞬间忙碌了起来的情景却是肉眼看得见，高门贵胄之家几乎每天都有媒婆登门说亲。
帝都适龄的男子很多，碍于皇族历来采选的规矩所限，女皇陛下登基之后成婚的男子却是极少，有人是抱着入宫的希望，有人则是担心坏了规矩，惹来祸事。
总之适龄的男子不敢成亲，适龄的女子则无法嫁人，直接导致帝都大龄男女都剩了不少——这一点其实真的跟楚青凰无关，人家愿不愿意成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规定男子必须入宫采选，是朝上那些大臣们不肯放过她，隔三差五劝谏她选皇夫。
她这个女皇陛下当得也挺难的。
所以此番圣旨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她的意思，五年之内不采选，谁要是愿意等就继续等吧，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肉眼可见，这道相当于特赦的旨意一出，各大家族皆明白了女皇的态度，开始为自家子女甄选合适的妻子或者丈夫。
不过对于楚青凰突然“改邪归正”的作风，他们其实是纳闷的，毕竟女皇陛下以前还是长公主时，后院侍君可是一个比一个俊俏。
也是因为她以前就爱男色，各大世家才想着女皇登基之后一定会充盈后宫，选一些容貌和才情出众的男子进宫……谁能想到，登基之后的女皇陛下，突然间就洁身自好了起来？
平白耽搁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作为温家庶子且如今已经做到了户部侍郎的温湛，也免不了要经历一番被媒婆上门说亲的过程。
“温湛。”温夫人正襟坐在堂中，看着被人叫过来的温湛，目光微抬，“我给你议了一门亲事。”
温湛无声叹了口气，果然来了。
他就想到会有今天。
以前仗着曾是陛下后院侍君的关系，他还可以一拖再拖，让温夫人拿捏不住他，如今女皇陛下旨意明明白白地颁了下来，他这个昔日的侍君已经不再是陛下后宫的人，拥有绝对的婚配自由。
温夫人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你现在已经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朝堂新贵，朝中肱骨，但在温家你依然只是一个庶子。”温夫人摆足了当家主母的架子，目光沉肃，“你的亲事由我这个嫡母做主，你若不从，便是不孝。”
第553章
你翅膀硬了
太上皇在位时，崇尚以孝治天下。
古圣人也教导读书人忠孝仁义。
何况庶子在家中的地位确实低微，只要父亲嫡母不同意，他就算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不能越过兄长自立门户。
温夫人以为冠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就可以让温湛屈服，以为他会由着自己拿捏。
这显然错了。
温湛清浅一笑，态度谦恭极了：“我这庶子确实不能不孝，但夫人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忠孝两难全，当‘忠’和‘孝’相冲突时，我只能选择忠于女皇陛下，而舍弃身为人子的孝道。”
温夫人皱眉：“什么意思？”
“父亲在朝为官，三年前从户部侍郎升为户部尚书，虽是女皇陛下举荐提拔，却也有我一小份功劳；年后兄长犯错，女皇陛下本是下令斩首，是我从中求情才保住了兄长的命，保住了父亲的仕途。”温湛淡淡一笑，“我这个庶子身份确实卑微，可在女皇陛下面前却也有点说话的份量，关键时刻能起到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