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冷冷看着他：“你是想威胁我？”
“不是。”温湛语气从容，“我只是想说，世间之事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一个人想得到某些东西，必然需要付出一点什么……父亲在朝堂上已经失去了女皇陛下的信任，温家以后能依靠的人只能是我，若夫人依然不愿意放下当家主母的架子，觉得庶子就该无条件顺服屈从，那我只能考虑，以后若父亲再出什么差错，我是否还需要出一份力了。”
温夫人脸色骤变：“你放肆！”
“若兄长犯错惹来杀身之祸，我相信作为女皇陛下面前还算得宠的臣子，陛下就算把温家满门抄斩，应该也会破例留我一条狗命。”温湛淡笑，“夫人应该明白的意思。”
想要掌控他？
先看看温家还能不能保住再说。
温夫人神色阴沉，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你现在翅膀硬了。”
“大概是的。”温湛点头承认，“主要是当今女皇陛下做事素来不喜欢遵循那些不合理的规矩，愿意信任一个人，重用一个人，那么不管他出身如何，陛下都照用不误，所以庶子这个身份在女皇面前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比很多嫡子管用多了。”
言下之意，就温家那个不成器还到处惹是生非的嫡子温励，在女皇陛下那里压根没一点好印象，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铸下大错牵连了整个温家。
温夫人若真想用嫡母身份压他，温湛不介意在该落井下石的时候好好踩一脚温家，让温家死得更快些。
温夫人做当家主母这么多年，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时只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话可说。
这个贱种，翅膀果然是硬了。
“我不知道夫人给我议了怎样的一门亲事，我只是想说，我的亲事我想自己做主，不劳夫人费心。”温湛笑了笑，“夫人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好好管教一下兄长，让他尽可能的多学学忠孝仁义，多读些圣贤书，修身养性，而不是整日跟一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惹事……哦，对了，我记得兄长是被女皇陛下罚了禁足三年。”
温夫人冷冷看着他。
“我现在已经升任户部侍郎，在这个家里算是官位最高，权力最大的了。”温湛心平气和，“父亲虽然也是侍郎，可户部跟工部还是存在着很大差距的，夫人若愿意安安心心做当家主母，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让兄长也别来找我茬，彼此都可以过得很好——”
“温湛！”一声怒吼响起，随即是嚣张跋扈的温励疾步而来，指着温湛的鼻子大骂，“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跟母亲说话？想挨家法了是吧？来人！把他拖出去打！”
温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跟一群蠢货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也挺心累的。
“励儿。”温夫人皱眉开口，“你少说两句。”
温励怒道：“一个小小的庶子也敢当众顶撞母亲，母亲就应该狠狠地教训他，让他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温湛目光怜悯地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淡淡说道：“户部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交接，夫人和兄长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施施然转身离开。
第554章
男大当婚
同一时间，沈御史家里，沈重锦的处境跟温湛别有相似之处。
不过沈家主母倒是没有出面，出面的人是沈御史：“你都老大不小了吧？如今女皇陛下已经下旨，五年之内不纳侧夫侍君，你的亲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
沈重锦甫一回来就被逮住，深深叹了口气：“父亲大人，儿子作为女皇陛下曾经的侍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经常提起。”沈御史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月之内，必须把婚事完成。”
沈重锦一噎，“一个月的时间哪有现成的女子嫁给我？”
“皇城中未出阁的现成女子多得是，你母亲已经帮你选了几个合适的世家小姐，个个都是温婉典雅，知书达理的性情。”沈御史道，“你稍后看一下，中意哪个可以直接跟你母亲说，她会找媒婆上门提亲。”
沈重锦叹气。
“你不会还肖想着进女皇陛下的后宫？”沈御史眯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乖乖找个女子娶了，趁年轻生个孩子，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丢下这句话，沈御史拂袖而去。
沈重锦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表情一时微妙。
他知道陛下旨意传下之后，皇城中媒婆一时之间全忙了起来，男男女女都忙着完成终身大事，可婚事毕竟非同小可，就不能让他缓缓？
一个月之内成亲？
他哪有时间了解女子们的性情喜好，哪有时间确定他们合不合适？
万一仓促之间成亲却发现不合适，不成了一辈子的怨偶了吗？
“三少爷。”小厮走过来传话，“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沈重锦抬头望了望天，暗道是谁规定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他不娶妻不生子，一辈子潇潇洒洒不好吗？
……
傍晚时分，楚玄弈下值之后回到荣王府，刚踏进府门就看见从府里出来的母亲，荣王妃身后跟着四个侍女，当先的两个侍女手里还捧着贺礼，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玄弈。”荣王妃看见长子回来，面带笑意，“我约了潘夫人一起喝茶，正要出去呢，顺便聊聊你跟潘姑娘的亲事。”
楚玄弈一懵：“亲事？”
“是啊。”荣王妃点头，“你父王说了，我们家儿子娶妻，不用太在意女子的门庭高不高贵，人品更重要，那潘大人行事公正，嫉恶如仇，他的女儿一定也是个正直的性情，我正打算去看看，替你把把关。”
楚玄弈默了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刚回来，先去歇着吧。”荣王妃说着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玄钰回来了，你稍后跟他说话时别太严厉，他现在见到你就发憷。”
楚玄弈沉默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抗拒什么，很快往自己院子走去。
楚玄钰是荣王府三子，曾经被娇生惯养的十八年里几乎是整个王府的宠儿，连楚玄弈和楚玄策都没他地位高——当然，这种地位高倒不是说两个哥哥怕他什么的，而是王妃太过娇惯幺子。
楚玄弈看不惯楚玄钰的所作所为，但以前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与他多费唇舌，直到那次楚玄钰得罪了长公主，惹得荣王亲自登门道歉赔罪，还牵连楚玄弈这个兄长在长公主府跪了一夜之后，楚玄钰在这个家的地位直线下降。
荣王妃不惯他了，荣王对他恨铁不成钢，楚玄弈则直接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公报私仇”，强制命令他每晚扎马步一个时辰，扎不好就直接棍子伺候，后来还边扎马步边抄书，扎得不稳，抄写得不好，就会得到严厉的惩罚。
楚玄钰这个王府幺子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过得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直到他去了军营。
第555章
婚事
没想到这一进军营，就历练了两年多。
对于一个纨绔公子来说，两年是一个漫长的时日，是一个人脱胎换骨的阶段，是从体力到气度，再到心态的一个变化过程。
楚玄弈走上花园长廊，很快抵达自己的院落。
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青年站在青石板路上，矫健颀长的身姿，笔直挺拔的脊背，随随便便朝那一站，就展现了几分军人的卓然气度。
楚玄弈驻足，沉默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已经弱冠的弟弟，比以前健壮了，侧脸可看出皮肤黝黑了一些——这两年来也不是一直没见过，只是彼此见面的次数比较少，偶尔楚玄钰休沐回家，他或许正在宫中当值，兄弟三人于是不一定就能同时见上面。
楚玄弈抬脚走过去，并未刻意放轻脚步。
楚玄钰温声转头，看见兄长，瞬间单膝跪下，恭敬周正地行了军礼：“玄钰给大哥请安。”
楚玄弈沉默一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一个时辰。”
“休沐？”
“是。”楚玄钰回答，“这次可以连休三天。”
楚玄弈让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听说你升职了。”
“让大哥见笑。”楚玄钰赧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只是升了个千夫长，在大哥面前不值一提。”
“战场上攒军功晋升快，和平时期本来就没有多少晋升机会，你能做到千夫长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楚玄弈说着，往屋子里走去，“不过荣王府也并不需要你攒军功掌兵权，所以心态可以放平和一点，凡事做到无愧于心就行。”
楚玄钰跟在他身后进屋，低头道：“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以前是我不好，进军营这两年我明白了很多道理，再不会做出犯浑的事情了。”
楚玄弈嗯了一声：“既然有三天假期，就好好放松一下，不必让自己绷得太紧，只要你不主动惹事，麻烦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上门。”
“我明白。”楚玄钰沉默片刻，“大哥，我想进宫一趟。”
“进宫？”楚玄弈转头看他，“进宫干什么？”
“去给女皇陛下请个安。”楚玄钰迟疑着，“顺便拜见一下皇夫大人。”
楚玄弈一时没有说话。
“大哥？”
“当今皇夫乃是影卫出身，执掌暗阁，也是炎国王储。”楚玄弈淡道，“关于他的身世问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其间隐情我们不必操心，但是他暗阁统领的身份你却要知道。”
楚玄钰点头：“大哥是担心我对他无礼？”
“你敢吗？”楚玄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敢。”楚玄钰连忙摇头，绝没有胆量挑战兄长威严，“大哥放心，我知道规矩的。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已经跟女皇陛下成了亲，那就是正宫皇夫，身份尊贵，我绝不会在他面前失了礼数。”
楚玄弈嗯了一声：“既然如此，明日一早随我进宫面圣。”
“是。”楚玄钰应下，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母亲去了潘家，大哥可知道？”
“嗯。”
楚玄钰道：“听说潘家的姑娘性情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楚玄弈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地给自己倒了盏茶，想到母亲去潘家的原因，眉心微拧：“有什么不一样？”
“大哥自己去看了就知道。”楚玄钰道，“我不太清楚，只是听母亲说她性情比较特别。母亲想跟潘家结亲，把潘姑娘娶进来做儿媳妇。”
楚玄弈没说话。
女皇陛下旨意一下，这段时间要成亲的男子很多，若潘家姑娘性情当真不错，应该会有很多人惦记。
难怪母亲愿意放下身份，亲自去一趟潘家了。
楚玄弈年岁也不小了，对亲事倒也没有多少抗拒之意，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心悦的女子，再加上禁军统领说忙不忙，说不忙却要时刻注意宫中动向，时不时巡逻一下皇城中秩序，根本没什么时间操心婚姻大事。
若潘姑娘真是个妻子的最佳人选，趁着这个热头把婚事办了也未尝不可。
第556章
难得的团圆饭
晚上一家几口人难得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自从女皇登基之后，荣王身兼数职，时不时充当辅政大臣的要职，在朝中诸事繁忙，每天晚上回到家都很晚。
楚玄弈身为禁军统领，保护圣驾责任自然更大，时不时地需要巡逻皇宫内外，确保陛下周边安全，轮值也是不定时，有时夜间当值，有时白天当值。
楚玄策升职之前是御书房参政，时间倒是比较稳定，早上比上朝的大臣们稍微晚些进宫，在御书房看卷宗，看折子，当天事情多就会留在宫里多一些时间，事情不多，早早就可以回家。
楚玄钰则长时间待在军营，每一两个月回来一次，还不一定能赶上父王或者兄长在家。
所以今晚这顿团圆饭吃得算是热闹，气氛轻松和谐，一家子个个心情都不错，当然，最不错的还是荣王。
二儿子仕途顺利，连曾经最纨绔不成器的小儿子都如今都已成了铁骨铮铮的军人，他感到无比欣慰。
如今就只剩下这三个儿子的婚事还没办了。
“今天去了潘家，见着了潘姑娘？”荣王看向王妃，语带关心，“潘家姑娘怎么样？”
荣王妃点头：“挺不错，温婉大气，聪明剔透，我觉得弈儿应该会喜欢。”
楚玄弈默了默，还没见过一面的女子，母亲就确定他会喜欢？
“我跟潘夫人商议了，下个月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荣王妃道，“潘姑娘自己对这桩婚事也没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就早些定下来。”荣王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成亲的男子太多，这皇城内得好一番热闹。”
楚玄弈没说话，其他两个儿子也默默吃饭。
楚玄策暗自叹了口气，大哥的婚事办成之后就轮到他了，最多明年吧。
“明年开春把玄策的婚事也给办妥。”荣王接着淡道，“如今玄策仕途顺遂，荣王府只缺媳妇和孙子。等你们三个人全部成了亲，我就退下来，跟你母亲专门在家帮你们带孩子。”
楚玄策：“……”果然让他猜对了。
楚玄钰抬眸看了二老一眼，很想说哪有男人在家带孩子的？
况且荣王府奴仆众多，到时候真有了孩子，乳娘管够，三兄弟每人一座独立的院落，妯娌之间处得好就多来往，关系不好就井水不犯河水，孩子有乳娘和侍女伺候着，母亲只需要管理好内宅就行。
父王跟着操什么心？
不过大哥和二哥都没说话，自然也轮不到他说话。
“玄钰这段时间表现得也不错。”荣王说着，放下了筷子，“我现在对你们要求不高，只要本本分分守住荣王府，别在外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别试图去想不该想的贪恋，在我闭眼之前儿孙满堂，我就心满意足了，听到没有？”
三人点头。
“几位皇子的处境你们也看到了，宫里那位陛下跟以往的皇帝不同，她是有魄力的，只要你们不去招惹她，就都能相安无事。”荣王道，“招惹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楚玄策道：“父王放心，女皇陛下是个英明神武的天子，她心怀天下，心胸也宽阔，不是刚愎自用擅猜忌的人。”
“我当然知道。”荣王皱眉，“但挡不住有心人主动拉拢你们，跟你们示好，我担心的是你们什么时候被人蛊惑——”
荣王妃不耐地打断他的话，“行了，儿子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还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荣王说着，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楚玄钰，“尤其是你，以后给我乖一点。”
楚玄钰默默吃了口饭。
他已经很乖了好吗？每次皇城中发生什么事，或者他每次从军营中回来，父王都要把他提出来鞭策一顿，生怕他在军营里打架斗殴，结党营私。
他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就不能给他一点信任？
“除了玄弈、玄策和玄钰之外，云瑶的婚事更应该上点心。”荣王妃蹙眉，“再耽搁下去，就成了老姑娘了。”
有权有势的男子就算晚几年成亲也不妨碍，可姑娘家的青春却耽搁不得。
荣王妃子在脑子里思索着合适的夫婿人选，并朝楚玄弈和楚玄策道：“你们俩平日里也多琢磨琢磨，给你妹妹相个靠谱的夫婿。”
……
正文剧情已经在收尾了。
第557章
告个假
虽说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玄弈对自己的姻缘也并没有抗拒之意，但是基于婚姻大事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情，为了避免成亲之后因不合适而引起诸多事端，他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一下这位潘姑娘。
出身荣王府的楚玄弈性子沉稳，并不常把君子之道放在嘴边，但他行为处事却大多光明磊落，不会轻易做出不合礼教的事情。
所以夜探香闺肯定不行。
但白天他要当值，只能选择晚上见面。
考虑再三之后，楚玄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派人以云瑶的名义送了份请帖给潘家姑娘，约她来荣王府一聚。
原本他是想约在茶馆见的，然考虑到外面人多嘴杂，万一最终不成，潘姑娘又跟他见了面，难免会影响她的名节。
以云瑶的名义约她上门，至少表面上可以避免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束缚。
这个提议遭到了云瑶的拒绝。
“正常的姑娘家晚上都不可能出门的，大哥这个要求不合理。”云瑶直言不讳，“即便是以我的名义邀请，也不合规矩。”
楚玄弈沉默不语。
大概是跟在女皇陛下身边久了，经常见到女皇陛下视规矩如无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想出宫就出宫，以至于他一时忽略了，寻常的姑娘家晚上是不能出门的。
“明天约吧，约她过来赏花。”楚云瑶说道，忍不住笑了笑，“母亲昨天刚跟潘夫人一起商议了你们的婚事，这个时候我约她过来，潘姑娘心里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
楚玄弈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次日一早楚玄弈进宫当值，把楚玄钰也带进了宫。
“陛下。”楚玄弈请安之后，恭敬直言，“玄钰休沐三日，特请求臣带他进宫面见陛下，给陛下和皇夫大人请个安。”
楚青凰坐在一旁看奏折，闻言淡道：“让他进来吧。”
“是。”
楚玄钰走进长明宫，恭恭敬敬地跪行大礼：“末将楚玄钰参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