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微抬，他看到了站在楚青凰身边的青年，一袭锦缎绣蟒纹的玄黑长袍，身段瘦削颀长，一张脸俊美冷漠，气势冷峻。
不用问，他都猜到了这人是谁。
楚玄钰低头：“末将参见皇夫大人，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青凰看了他一眼，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
楚青凰细细打量着他：“世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在军营中历练两年，每一次见面似乎都有不小的进步。”
楚玄钰谦逊：“谢陛下夸赞，末将愧不敢当。”
这份谦逊的态度也跟往日大不相同。
楚青凰清楚军营是个历练人的地方，也乐于见到楚玄钰如今的状态，语气轻松了些：“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末将只是想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夫大人。”楚玄钰恭敬道，“也谢谢女皇陛下曾经对末将的宽容和约束，才让末将有今日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楚青凰闻言，淡淡一笑：“说真的，朕当都没想到你会变化这么大。当初对你的宽容只是看在荣王和你兄长的面子上，与你自己本身关系倒是不大。”
不过后来她确实也让楚楚玄弈好好管教这个弟弟，免得将来有一日葬送了荣王府。
寻常百姓之家的孩子犯错打一顿就好了，亲王贵胄之家若出一个纨绔，后果常常会很严重。
“末将明白。”楚玄钰道，“可还是应该感谢女皇陛下。”
楚青凰嗯了一声，感谢就感谢吧，她受下便是。
“陛下，臣有个请求，不知陛下可否应允。”楚玄弈开口，“臣想告个假。”
“告假？什么时候？”
“巳时出宫，未时归。”
楚青凰稍一琢磨，“应该不是回家吃饭吧？”
“顺便吃饭。”楚玄弈道，“还有一件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楚青凰点了点头：“行。”
“谢陛下。”
话说到这儿，显然已没什么别的事情，兄弟二人自然告退。
楚青凰略做沉吟：“告假两个时辰？扶苍，你觉得呢？”
“应该跟婚事有关。”扶苍道，“昨日荣王府去了潘家，跟潘夫人商议了楚玄弈的婚事。”
第558章
潘姑娘
楚云瑶早上递了请帖到潘家，潘家姑娘半个时辰之后就收拾妥当，应邀抵达了荣王府。
楚玄弈巳时出宫，回到家时潘姑娘跟他的妹妹正在菊园赏花，两人聊得挺投缘。
楚玄弈到了菊园，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着湖绿色裙裳的姑娘坐在花厅里，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气氛看起来轻松愉悦。
“大哥。”楚云瑶远远看见楚玄弈，抬手挥了挥，“这里。”
楚玄弈举步走了过去。
正好花厅里的姑娘转过头来，楚玄弈迎上她的正脸，第一印象觉得这是一个大气的姑娘，容貌姣好，肌肤白皙，五官丰盈圆润，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
“世子爷。”潘盈盈站起身，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明亮有光泽，“小女盈盈，见过世子爷。”
楚玄弈表情沉着：“不用多礼。”
“世子爷长得真俊。”潘盈盈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笑容越发明媚，“整个帝都城没有哪个男子比得上世子爷。”
楚玄弈微默，潘家姑娘确实跟其他女子不太一样。
“大哥，我先去那边逛逛，你跟潘姑娘好好聊一下。”云瑶借机开溜。
楚玄弈嗯了一声，示意潘姑娘坐下说话。
潘盈盈坐了下来。
楚玄弈提起茶壶，给潘姑娘续了盏茶：“今日让舍妹以她的名义邀请潘姑娘来王府，多有唐突，还望潘姑娘见谅。”
“没关系。”潘盈盈托着腮，秋水般的目光一个劲地落在楚玄弈脸上，半点不见羞涩，“世子爷人好，长得俊，武功也厉害，还是禁军统领，威风凛凛，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夫君人选。”
楚玄弈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默了默，端起茶盏掩饰了一下：“多谢。”
“不用客气，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潘盈盈笑得眉眼弯弯，她好像很喜欢笑，“世子爷喜欢我吗？”
楚玄弈蓦地被茶水呛住，“咳咳咳……”
潘盈盈嘴角一抽，有些抱歉地说道：“世子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楚玄弈拭了拭嘴角，力持镇定：“不是，是我失态了。”
“婚姻大事一向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其实并不太好，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就因为父母和媒婆做主，就把一辈子的终身大事给决定了，对子女好像不太公平。”潘盈盈惆怅地叹了口气，“原本我是非常抗拒这件事的。”
楚玄弈沉默不语。
“但是我一听说爹娘给我选的夫婿是世子爷，我就什么抗拒都没了。”潘盈盈忍不住又开始笑，她的笑容仿佛有着某种感染力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心情都能变好，“其实我仰慕世子爷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敢说，怕配不上世子爷。”
楚玄弈微讶：“怎么说？”
“世子爷是皇族贵胄，未来的世子妃肯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婉优雅，知书达理。”潘盈盈抿唇，“我不够优雅端庄，琴棋书画也只是略有涉猎，谈不上精通，而且潘家家世一般，我以前根本不敢奢望会跟世子爷有缘分。”
楚玄弈默了片刻，道：“你挺好的，不用妄自菲薄。”
“世子爷也觉得我挺好的？”潘盈盈一喜，“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的，但是世人总喜欢比较，跟别的姑娘一比，我好像处处不如别人，但是我心好呀，正直又善良，善解人意，处处体贴，若是世子爷愿意娶我，我以后定一心一意对世子爷好，给你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还要把孩子都教育成像世子爷这样优秀的男子汉。”
楚玄弈蓦地一咳，耳根子微红：“你想得是不是有些远？”
八字还没一撇，连教育孩子都想好了？
“世子爷脸红了。”潘盈盈托腮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是不是太不懂矜持？”
楚玄弈摇头：“没。”
“我也想矜持啊。”潘盈盈幽幽叹了口气，“可是我太喜欢世子爷了，万一我太过矜持，看在世子爷眼中以为我是不愿意，继而推拒了这门婚事，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楚玄弈下意识地想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潘姑娘说得极有道理。”
第559章
就这样挺好的
极有道理？
潘盈盈安静地盯着他看了须臾，“世子爷对我满意吗？”
“潘姑娘挺好。”
“那你愿意娶我吗？”
楚玄弈目光微抬，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姑娘，缓缓点头：“愿意。”
潘盈盈骤然一喜，那一瞬间，眼底光泽亮得像是星辰闪烁，几乎忍不住想站起来蹦两下。
不过她很快克制了激动的心情，抿唇问道：“那世子爷要不要多了解我一些？万一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不会。”楚玄弈摇头，“爱笑的姑娘脾气都好，秉性也好，运气也会不错。”
潘盈盈挑眉，压下欣喜的情绪，继续托着腮看他：“我以后一定会对世子爷好，非常好。”
楚玄弈发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和主动，闻言只能点头：“谢谢。”
“我们可以成亲之后再花前月下。”
“嗯。”
潘盈盈想了想：“如果成亲之后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世子爷可以教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这样我才可以随时改正。当然，如果世子爷有做得有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也会及时跟世子爷说，我们多多沟通，日子应该会过得很好。”
楚玄弈微讶，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潘盈盈弯着眼笑着，然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楚玄弈点头：“你说。”
“世子爷以后会纳妾吗？”
楚玄弈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
“男子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我想跟世子爷说，能不能晚点再纳妾？至少成亲之后一年再纳妾比较好。”潘盈盈敛眸，“我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让世子爷很喜欢很喜欢，有没有可能喜欢到只要我一个人？”
楚玄弈默然。
“我会努力对你好。若世子爷以后很喜欢我的话，可不可以为了我不纳妾？”潘盈盈问他，“当然，如果一年之后，世子爷只是一般喜欢我，没有喜欢到为我放弃纳妾的程度，我也不会闹，世子爷有别的心仪姑娘可以纳进来，我会安安分分尽好一个妻子该有的责任。”
楚玄弈喝了口茶，慢吞吞道：“如果我真纳了妾，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喜欢我了？”
潘盈盈点头：“喜欢还是喜欢的，但是可能会少一点点，因为世子爷纳妾之后，肯定会把自己的喜欢分一点给别的女子，这样一来，我对世子爷也少一点喜欢才公平。”
楚玄弈一时居然无言以对，毕竟她说得这么有道理。
放下茶盏，他正色说道：“我不会纳妾，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潘盈盈点头：“我知道。世子爷成亲之前都能洁身自好，从来不用通房侍妾，成亲之后应该也不会乱来。”
楚玄弈表情微妙，她怎么知道他一直洁身自好，没有用过通房侍妾？
毕竟这是私密的事情。
“王妃娘娘跟我说的。”潘盈盈瞅着他的表情，像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王妃说世子爷不近女色，娶我过门之后，感情上一定会忠贞不二。”
楚玄弈确定了，他母亲应该对潘姑娘十分满意，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进门，所以才一个劲地在她面前说好话，连他的私事都不惜全部坦白。
“世子爷生气了吗？”潘盈盈眨着眼，“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楚玄弈回神，缓缓摇头：“没有，潘姑娘很好，就这样挺好的。”
潘盈盈哦了一声。
“成亲之事就交给母亲操办，聘礼上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办到的……应该说只要荣王府能办到的，母亲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楚玄弈忍不住想叹气，然后又觉得眼前的姑娘确实不错，“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没有。”潘盈盈道，好像很恨嫁似的，“只希望越快越好。”
楚玄弈：“……”果然是个直白的姑娘。
第560章
香囊
外面各大家族都在为自己儿子或者女儿筹备婚事，宫里的女皇陛下和皇夫大人却悠闲得很，白天批批折子，把政务该处理的都处理完，晚间出去散散步，踏着御花园小径，享受着月光的洗礼。
这种成亲之后的花前月下，对于扶苍来说比鱼水之欢更让他觉得珍惜——当然，若是可以选择，两人大概宁愿在床上度过每一个美好的夜晚。
历代皇帝后宫嫔妃无数，人一多就伴随着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甚至是阴谋诡计，残害人命，常常搞得乌烟瘴气。
如今女皇陛下登基之后，后宫只有一位皇夫大人，并且在最大限度之内善待曾经的皇后妃嫔等人，皇后晋升为太后，有封号而无儿子的嫔妃则晋升为太妃或者太嫔，总而言之，日子过得算是相安无事，宁静而又祥和。
随着女皇陛下怀有身孕，那个孩子积福，这段时间楚青凰和扶苍脾气都好了很多，待人温和而宽容，早朝上大臣们都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被一个宫女打破。
长明宫里的内侍宫女数十人，白夜轮值，除了明月和锦兰几位从潜邸过来伺候的之外，其他人都是陈海公公从内廷精挑细选的伶俐宫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左右，比起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都要沉稳许多，比起二十多岁即将出宫的宫女又更踏实些。
然而这一日，楚青凰却盯着角落里一个秀气的宫女看了好一会儿。
“暖暖。”扶苍神色微紧，“怎么了？”
楚青凰抬手：“你过来。”
被叫到的宫女走上前，跪在地上：“女皇陛下。”
楚青凰这些日子性情温和，待人宽容，长明宫的宫人都了解她不是个喜欢刁难人的脾气，所以并没有太多惶恐不安。
元宝察觉到事态反常，蹬蹬蹬跑过来：“陛下，可是莺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楚青凰没理他，只看着这个叫莺儿的宫女：“你今天跟谁接触了？”
接触？
莺儿一懵，有些不安地回道：“太医院刚来了一个年轻的太医，他说奴婢看起来有些憔悴，问奴婢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元宝皱眉：“太医院？”
“他表现得很……很热情……”莺儿低着头，神色有些惊惧，“奴婢以为他是对奴婢有想法，就拒绝了他，别的什么也没说，真的，求陛下明察！”
宫里规矩森严，宫女不能跟男子私相授受，违反了是要被杖毙的。
莺儿以为她与人接触的事情被发现，脸色有些苍白：“奴婢真的没有跟他多说什么话，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给了你什么？”
嗯？
莺儿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腰间摸出一个香囊：“他说这个可以让奴婢夜间睡得好一点，对气色好，奴婢不想他过多叨扰，就收下了这个香囊。”
扶苍伸手接过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脸色骤冷：“来人！把她拖出去！”
话音落下，长明宫里空气骤然一冷。
宫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跪下。
“皇夫大人饶命！”莺儿恐惧地磕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扶苍。”楚青凰抬手制止，“封锁长明宫，任何人不许离开一步。”
扶苍抿唇，攥着手里的香囊，压下心头沸腾的杀意：“是。”
元宝还不知道香囊里究竟放了什么，但眼前这个情况显然不对劲，他开口问道：“陛下，要不要把太医院那个年轻的太医带过来？”
“不用。”楚青凰看着扶苍手里的香囊，“不许出去乱嚷嚷，只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是。”
楚青凰目光微抬，看向长明宫众宫人：“朕宽容，不代表你们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乱来，今日这件事朕相信莺儿是无辜的，但擅自接受旁人给的东西，并将之带进了长明宫，这是犯了大忌，元宝。”
“奴才在。”
“既然她用手接的东西，就打手板五十，涨涨记性。”
“是。”
第561章
东窗事发
殿内气氛紧绷，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扶苍目光沉肃，冷冷地盯着殿外正在受责的宫女，元宝手执一柄竹片戒尺，一下下狠狠打在莺儿的手上，力道重，每一下都能造成钻心的痛苦。
莺儿疼得脸色惨白，几下之后，两只手就明显肿了起来，止不住地颤抖着，可是当着陛下的面，莺儿连哭都不敢，更不敢把手缩回去。
其他宫人更是骇得大气不敢喘。
楚青凰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手里的香囊上，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窗外。
宫里平静有一段日子了，又有人想作妖。
分量极少的麝香藏在香囊里，味道极浅，足以被寝宫里的熏香掩盖过去，所以即使是她和扶苍也难得忽略了这一点。
若非她闲来无事，打量着寝宫里的宫女，察觉到了略微走神的莺儿，听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此事只怕暂时还发现不了。
楚青凰眸光深冷，太医院新来的年轻太医？
这倒是个很好的身份，太医院专门负责伺候皇族，是离天子最近的人，若遇上对医术和毒术一窍不通的人，想要谋害她其实很容易——当然，东窗事发之后后果也很严重就是。
“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出去宣扬。”楚青凰淡淡开口，“扶苍，你派人去查一下太医院刚来的年轻太医是谁，把他的底细摸清楚。”
扶苍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