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
外面不是说女皇陛下英明无双,重用贤臣?
就眼前这个朝廷败类,女皇陛下不早点把大卸八块,留着他干什么?
浪费朝廷的粮食。
沈重锦面上含笑:“漆公子很可爱,越看越合我胃口。”
漆月脸黑:“……”你去死吧。
死得越远越好。
败类!
第587章
乳爹
瑾瑜九个月大了。
一个冬天过去,脱开了袄子,身着春衫的小公主看着格外精致贵气,小脸蛋嫩得让人想咬上一口。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灵动纯净,总是泛着一种清泠泠的感觉,总让人觉得这是天生的王者之气。
她看起来好像会说话,但是从来不说的样子。
气度拿捏得死死的。
乳娘带她时,会教她喊母皇,父君,她就静静地看着乳娘,小嘴巴阖着,一个字都不曾冒过。
“囡囡是不是晚说话?”扶苍抱着女儿,眉头微拧,“出生晚,说话晚,走路也晚……看起来好像有点懒。”
“懒就懒吧,能怎么办?”楚青凰批过折子,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这么小你还能揍她一顿不成?”
扶苍连忙摇头:“不能揍。”
楚青凰嗤笑。
皇夫大人以前去苍云山历练的那些日子算是白费了,这两天天天抱着女儿不撒手,不是闹着让女儿喊爹爹,就是试着哄她笑一个。
偏偏女儿根本不给他面子。
他一会儿担忧孩子怎么还不会说话,一会又忧心她总是不哭也不笑,感觉七情六欲很淡的样子,跟以前楚青凰的冷性子不同,就是很淡。
不过女皇陛下说这是懒。
“这么点孩子,哪来那么多情绪?”楚青凰淡道,“就是生性惫懒,懒得笑,懒得哭,懒得开口说话,以后大概也是懒得操心国家大事。”
扶苍纠结了一会儿:“家国大事事情太多,责任太重,若真的交给囡囡一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好?万一累着她怎么办?”
可是他又实在不想让暖暖再生第二胎,太辛苦了,万一又怀上十二个月怎么办?
他在这边纠结,楚青凰在那边利落地批奏折,互不干扰……哦不,偶尔也会干扰一下。
不过女皇陛下还是有话说的,“扶苍,当初其实不应该让你去苍云山拜父王为师。”
“为什么?”
“浪费时间。”楚青凰道,“应该让你去学做一个乳娘,专门带孩子。”
扶苍默了默:“我没奶。”
楚青凰扬唇:“除了没奶之外,其他方面跟乳娘也没什么区别了,不如叫乳爹?”
乳爹?
从偏殿走过来的乳娘恰好听到这句话,不由低头偷笑,她是真心觉得女皇陛下跟皇后大人之间的感情真好,跟寻常百姓家恩爱的夫妻好像没什么不同。
没有太过严格的尊卑之分,也没有那么多禁忌和距离感,相处起来感觉很轻松。
连偶尔开开玩笑,调戏调戏皇夫大人的话,听着都让人想会心一笑。
不过大多时候,夫妻二人真有什么私密话要说的时候,长明宫里其他人都是回避的,所以他们能听到的比较露骨的玩笑话很少。
乳娘上前抱走了小公主。
扶苍走到御案前坐下来,开始协助女皇陛下处理朝政,并闲聊似的说道:“今天沈重锦去见了那位女扮男装的学子。”
“说了什么?”
“一些不着调的话。”扶苍语气平静,“看起来像是故意捉弄人家小姑娘。”
楚青凰眉心微拢,随即淡淡一笑:“春天本来就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如果沈重锦真对人家有意思,她这个女皇陛下倒也乐意成全。
“红羽跟端木无忧一起离开,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送消息回来,大概是玩得乐不思蜀了。”楚青凰目光落在奏折上,也并不耽误她说话,“温湛已经成家,如今沈重锦也有了目标,就剩下还在边关的齐陵了。”
扶苍道:“北疆一半疆土划入西齐版图,夺过来的城池需要时间整顿修复,原本属于北疆的降兵需要调整镇压,各个城池都得安扎属于西齐的将士,还得安抚原本的北疆百姓,这些事项一一实施下来,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完全稳定,齐陵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楚青凰点头:“整顿兵马和娶妻生子并不冲突,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了妻室。”
扶苍微默:“暖暖。”
“嗯。”
“你最近热衷于做红娘?”
“你觉得呢?”楚青凰瞥他一眼,“你看我有操心过其他人吗?”
扶苍摇头。
“这几个曾经都是你的情敌,他们早些成亲,你就能早些了了一桩心事。”
扶苍无辜辩解:“暖暖这就冤枉我了,我从来没把他们视作情敌,只是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年纪大了,该成亲就成亲,该娶妻就娶妻,免得耽搁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扶苍道:“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楚青凰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在想,瑾瑜如果真的做了下一任西齐女皇,会不会有三宫六院?”
扶苍闻言,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暂时来说,还不需要去想太多,毕竟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皇族帝王不管是男是女,三宫六院从来不是单纯地满足于男欢女爱,而更多的是一种利益的维系。
若两代帝王都是一夫一妻,以后的皇族宗亲会越来越少,跟皇族联姻的家族也会越来越少。
势力单薄是难免的。
然而,关键还是在于帝王自己的魄力。
“如果囡囡有足够的能力做女皇,我们就让她做,以后是一夫一妻也好,是三宫六院也罢,都由她自己做主。”扶苍沉吟,“若她能力不足或者性情柔弱,就让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只管安享富贵就好,真做了皇帝,反而会苦了她自己。”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管是帝王之家还是平民百姓,有了孩子之后,都会为孩子以后着想,这种不由自主的牵挂大抵会持续很久,哪怕孩子成年能独挡一面,在父母心里依然是个孩子。
扶苍此时已然能体会到,当初师父为了暖暖的宿命而提前筹谋的心情,那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犹嫌不够,生怕发生一点意外的忧心。
楚青凰放下朱笔,端起茶盏啜了口茶:“看囡囡目光清澈,炯炯有神,绝不是个软弱无能的性子。”
扶苍点头,他也觉得囡囡至少应该跟暖暖差不多,哪怕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有没有去派人查查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
扶苍道:“已经查清楚了,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扶苍嗯了一声:“没什么身世秘密,也不是贫寒之家出身的学子,这女子打小就跟别的姑娘不太一样,很有男儿志气。”
“所以单纯的就是想考个功名?”
扶苍点头:“显然是。”
“那也算是个特别的姑娘了。”楚青凰斜靠在屏风上,略作沉吟,“等放榜了看看。”
天生拥有男儿志气的姑娘,听着不错。
第588章
呛得跟小辣椒似的
确实不错。
不但女皇陛下这么认为,沈重锦也是同样的想法。
自打那天在酒楼里不欢而散之后,漆月心里一直犯嘀咕,她一边暗骂沈重锦那个登徒子,一边又担心自己真的被刁难,好不容易考进帝都,她可不想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春闱上榜了,就意味着她正式有了功名,殿试那一关她反而不是太在意,就算不能进入一甲前三名,也无所谓。
毕竟能低调一点,不惹人注意,于她来说反而安全。
可是沈重锦那个色胚,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要把她妹妹许给她,一会儿又说他自己对她感兴趣,简直有病。
漆月躺在客栈厢房的床上,眉头紧锁,幽幽叹了口气。
登徒子。
越想越气。
朝廷怎么出了那样一个败类?
不过她现在确实应该想想,万一真的落榜了她该怎么办?就此回家,还是想办法告御状?
告御状就意味着她有可能会出现在女皇面前,这样一来,很大可能会暴露女儿身。
万一女皇治她一个欺君之罪怎么办?
可若是忍气吞声,不就没人能治得了那个登徒子了吗?
而另一边,沈重锦也在想着,这个叫漆月的小姑娘挺有趣,脾气一点都不温顺,却格外对他胃口。
大概也只有这样脾性的小姑娘才有勇气女扮男装,在曾经独属于男子的仕途中博一个功名。
沈重锦站在街上,看着漆月居住的这家客栈,沉默了一瞬,收回视线,举步走了进来。
“沈大人?”伙计立刻迎上来,这两天经常看到沈重锦,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沈重锦道:“那位漆公子可在?”
“应该在吧。”伙计点头,“今天一直没看到漆公子出门,连早饭都是在房里用的。”
沈重锦点了点头,“本官找他有点事儿,你忙去吧,不必理会我。”
“是。”
沈重锦走上二楼。
这间客栈住了不少赶考的学子,一楼很多房间都是四人或者五六个人共住,一般出身不太好的学子盘缠拮据,能省就省了。
漆月是个女儿身,绝不可能跟其他人共住一间房。
沈重锦走到漆月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谁?”
沈重锦道:“是我。”
漆月听出了他的声音,眉头顿时皱起。
他怎么又来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漆月不想起身开门,早知道是他,刚才就不出声了,直接当自己不在屋子里。
“漆公子。”
漆月烦不胜烦,起身去开门,看到沈重锦这张脸,她眼神不善:“沈大人找我有事儿?”
沈重锦进屋:“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官员跟学子私下往来,若是被女皇陛下知道,会不会治你一个私相授受之罪?”漆月道,“还有,朝廷明文规定考试必须杜绝徇私舞弊的情况发生,若有人敢犯,定严惩不贷。沈大人私底下三番两次来找我,若是被有心人弹劾到女皇陛下面前,学生只怕有嘴都说不清了。”
沈重锦道:“你怕死?”
“废话,沈大人不怕死?”
“本大人若是能担保你不死,你……”
“沈大人还请自重。”
沈重锦眯眼:“我怎么就不自重了?”
“大人自己心里明白。”
沈重锦当然明白。
他倚着门框,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戒备的少年,“上次见到你还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怎么今日跟刺猬似的?”
漆月:“……”
沈重锦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方便。”
沈重锦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若有所思:“漆公子这副容貌……”
漆月脸色一变。
“长得还真是秀气。”沈重锦懒洋洋说道,“漆公子有没有兴趣——”
“没有。”漆月快速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已经冷了下来,“沈大人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请回。”
说着,伸手就打算关门。
沈重锦及时抬手拦了拦:“漆公子不想入仕了?”
漆月冷道:“如果女皇陛下知道沈大人如此没有分寸,不知道会不会龙颜震怒?”
“啧。”沈重锦淡笑,“脾气呛得跟小辣椒似的,一般人只怕还招架不住。”
漆月狠狠磨牙。
“本大人身边还缺一个助手,如果你此次能中榜,我奏请女皇陛下,把你放在我身边如何?”
漆月想让他滚。
有多远滚多远。
她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如果中榜入仕之后每天需要面对这样的人,她宁愿现在就落榜回家。
简直倒了血霉。
如果不是身份有别,她此时一定会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沈大人长得人模人样,能不能做点人事儿?
然后请他麻溜地滚。
漆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么多年用心苦读,她就是想考个功名做点事情,朝堂上好官很多,女皇陛下也挺英明神武,她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蛀虫而放弃自己的志向。
于是漆月道:“沈大人能不能直白一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
漆月脸上一变:“我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