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是被女皇陛下召见的,态度比上次更诚恳,见到女皇就直接跪下行礼:“臣参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沈重锦沉默片刻,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陛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传言?”楚青凰抬眸瞥他一眼,“这段时间皇城中聚集了那么多学子,各大官员和监察御史都在注意着皇城中动向,你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能瞒得了人?”
沈重锦道:“臣没打算瞒着任何人。”
“朝廷还未放榜,你就跟学子亲密接触,看在旁人眼中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臣清楚。”沈重锦无奈地叹口气,
“臣其实什么想法也没有,就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
楚青凰嗤笑:“前几天朕问你,你不是还说没什么意思吗?”
“此一时彼一时。”沈重锦道,“这两天臣通过接触了解发现,她很有趣,是一个让臣心动的姑娘。”
楚青凰嗯了一声:“所以你做好了跟她同生共死的准备?”
同生共死?
沈重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算是吧。”
其实他更想跟她同生,共死的话至少应该要等五十年之后吧。
“这两天御史弹劾你较多,你自己看看。”楚青凰抽出一本折子扔给他,“连你的父亲都大义灭亲,由此可见,你这两天的确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沈重锦道:“父亲大人一向公正无私。”
拾起折子翻看一下,他道:“之前他催婚催得紧,臣都找借口挡了,这会儿突然看见臣跟一个少年走得近,大概担心臣走什么不归路,丢了他老人家的颜面吧。”
楚青凰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子到了年纪就不成亲,确实不该。”
沈重锦道:“臣以前可是陛下的人,是陛下登基之后不肯给臣一个名分,可是满朝文武都知道,成了皇帝的人,再想自由嫁娶哪那么容易?”
“这么说了还是朕的责任?”
“臣不是这个意思。”
“跪安吧。”楚青凰埋首于政务之中,挥了挥手,懒得再跟他多说废话,“这两天注意分寸,尤其快到放榜时,别让人拿住话柄。”
“是。”
沈重锦退了出去。
楚青凰把折子批完,恰好扶苍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她跟前,抬手就给她捏起了肩膀,“累了吧?”
“还好。”楚青凰把折子收拾好,交给候在一旁的元宝,“送去六部。”
“是。奴才这就去。”
扶苍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总是为政务操劳的女皇陛下,辛苦了。”
“你也辛苦。”楚青凰回了他一个吻,“暗阁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扶苍点头:“嗯。”
“一步一步来,不管什么改革都不能操之过急。”楚青凰淡淡一笑,“之前朕说提拔女官,这会儿就有一个女子主动科考入仕,这份胆色不错。”
扶苍想到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沈重锦,猜测道:“沈重锦看上了那个胆色不错的姑娘?”
“大概是吧。”楚青凰哂笑,“一开始还嘴硬,殊不知对一个人起了兴趣之后,基本上离动心也就不远了。”
心动本来就是从觉得有趣开始。
扶苍抿唇浅笑:“暖暖说得对。”
楚青凰睨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回长明宫看囡囡。”
第592章
进献一百万两
五月放榜时,第一名赫然是余太傅嫡孙余秋白,第二名就是那个叫漆月的少年。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楚青凰意料,当然,沈重锦也觉得正常。
但是比起余秋白,这个漆月显然更吸引大多人的视线,他们都在琢磨着这个少年的身份,与此同时,也在思索着沈大人跟这个少年的关系。
如果沈大人跟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那么他们势必就要怀疑这次春闱的公正性了,若沈大人此前与他不相识,后来才有了交往,他们是不是更应该怀疑沈大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才提前跟漆月公子交好?
殿试在六月。
五月底,皇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以抚恤学子的名义,给女皇陛下进献了白银一百万两,令人啧舌。
“暖暖。”扶苍最先得到这个消息,“周绍来了皇城,并于皇城外求见女皇陛下,我让人把他带了进来。”
“周绍?”楚青凰自卷子中抬头,“他来干什么?”
“给陛下送银子。”
楚青凰挑眉,缓缓点头:“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赶紧让他进来吧。”
扶苍抬手,很快就有人传周绍觐见。
一人从外面走进来,恭敬行礼:“草民周绍,参见吾皇万岁!”
已经接任了周家家主之位的周绍,比起三年前见到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沉稳,一身深青色长袍衬得身姿挺拔,气度沉定。
就连行参拜大礼都别有一番气势。
楚青凰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说道:“周家主别来无恙?”
“谢陛下惦念。”周绍低头回道,“草民无恙。”
“这是朕的皇夫。”楚青凰道,“正宫。”
扶苍坐直了身体。
“草民知道。”周绍低眉,“皇夫大人不但是正宫,更是女皇陛下唯一的夫君。”
扶苍无声地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草民参见皇夫大人,大人千岁。”
楚青凰这才开口:“平身。”
“谢陛下。”
周绍站起身,目光从扶苍脸上一掠而过,随即低眉敛眸站着,心里忍不住有些不平,女皇陛下九五之尊,凭什么为了一个人而放弃后宫?
扶苍心里却在想,别以为他不知道周绍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就是肖想成为陛下的后宫吗?
做梦比较快。
楚青凰道:“怎么突然间来了皇城?”
“能在春闱中榜的学子都是西齐未来的栋梁,也是陛下将来的肱股之臣,草民愿意略尽绵薄之力,给学子们添置一些笔墨纸砚。”
这自然是谦辞。
一百万两不算是绵薄之力,添置笔墨纸砚也用不了一百万两。
事实上,进献白银根本不是周绍进京的主要目的,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看看陛下,顺便进献一些银子表表自己的一片赤诚忠心。
楚青凰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你有心了。”
周绍恭敬说道:“这是草民的本分。”
扶苍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一旁,“你现在已经接任了家主之位,周家生意庞大,你这个家主应该很忙,真要有心,直接派家中管事把银子送过来就行。”
周绍低眉:“皇夫大人说得是。”
他就是想亲自过来一趟,怎么了?
打着送银子的名义,谁还能治他的罪不成?
“周家主不惧路途遥远,亲自送钱过来,陛下自是欣慰,只是大老远过来一趟并不容易,又不能在皇城中逗留,往返风尘仆仆,除了时间紧,怕身体也吃不消。”扶苍语气淡漠,“万一病倒了可不划算。”
不管你几千里几万里,送完银子赶紧走,别指望留下来跟陛下一起用膳。
楚青凰沉默地批折子,听着两人嘴上你来我往,无比客套,心里却各有小九,针锋相对……
若不是楚青凰才是拥有读心术的那个人,她都忍不住要怀疑周绍和扶苍彼此心有灵犀,都能猜出对方心里的想法了。
原来男人吃起醋来也是这么幼稚。
第593章
他有非分之想
为了安抚皇夫大人的醋意,楚青凰并没有留周绍在宫里用膳。
如果周绍心无旁骛,只是单纯的表忠心,她这个一国之君也不是不能犒赏一下忠心耿耿的子民,但周绍对她有想法,这一点却是不能装傻的。
楚青凰没打算给他希望。
虽然她觉得周绍可能是有那个什么被虐倾向,不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反倒喜欢她这个曾让他阴沟里翻船的女皇。
不知道是不是欠虐。
但她没打算虐他,就算要欺负人,她都觉得扶苍更好欺负,欺负起来还特别有趣。
至于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她欺负不过来。
周绍离开之后,扶苍低声咕哝了一句:“他有非分之想。”
“你怎么知道?”
有人明目张胆觊觎自己喜欢的人,哪个男人会迟钝到看不出来?
扶苍不太高兴:“他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是吗?”
“暖暖,他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楚青凰作势沉吟了一会儿,淡道:“他心里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扶苍:“……”暖暖也学会装傻了。
“你现在是正宫皇夫,要心胸大度,不能跟自己的子民一般见识。”楚青凰道,“周绍虽是周家家主,却也是西齐子民。”
“没有哪个子民敢肖想帝王。”
“谁说的?”楚青凰反驳他,“自古以来,以平民之身入宫服侍帝王的女子比比皆是。”
扶苍:……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楚青凰宣示主权,“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为我所有。”
扶苍闻言什么也没说,径自起身把她抱起来,“天下唯暖暖所有,暖暖唯我一人所有。”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暖暖,我有多爱你。”
楚青凰嘴角一抽:“眼下正是光天化日——”
“白日宣银也没什么不可。”
楚青凰由着他,反正奏折已经批完,正适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消灭醋意最好的办法不是口舌上争论,而是一起做场让人愉快的运动,运动完之后去洗个澡,清清爽爽,百醋全消。
一个时辰之后,楚青凰靠在浴池里,懒洋洋地开口:“醋意消了?”
“我没吃醋。”扶苍撩水伺候她洗浴,“暖暖不是说了吗?正宫皇夫要大度,不能心胸狭窄,我是个听话的好夫君。”
楚青凰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分外微妙。
一场运动之后,扶苍不满的情绪确实得到了缓解,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反正周绍是要离开的,反正只要暖暖不同意,他连面都见不到。
周家有钱怎么了?
西齐国库之前是缺钱,但九霄阁的钱不比周家多?只要暖暖想要,钱根本不是问题。
一百万两银子权当是他的孝敬。
再不济,他可以去接个任务,几百万两银子就来了,哪里需要他千里迢迢特意跑来帝都送银子?
楚青凰嘴角笑意加深,听他心里忿忿腹诽,这还是心平气和?
醋意都要把这满池子的水搅浑了。
“扶苍。”
“嗯?”扶苍抬头,对上楚青凰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表情微顿,随即俊脸发热,“我没吃醋。”
“嗯,我相信你。”
扶苍凑过去亲住了她的唇,“暖暖不要总是取笑我。”
“我什么时候取笑你了?”
“你心里在笑我。”
楚青凰哦了一声:“原来你也懂得看心术了。”
扶苍:“……”
说不过她,扶苍只能转移话题:“殿试快要到了,暖暖打算如何安排这些人?”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楚青凰道,“朝中缺人,地方也缺人。云衡朝中历练了三年,明年可以派他回自己的家乡上任。”
云衡对自己的家乡较为了解,当初他的卷子是被楚青凰注意到的,为家乡人请命,很有忠义热忱之心。
除了云衡之外,那一年同时考进来的其他人攒了些许经验的都可以外放,让他们出去历练几年,为地方百姓做些事情。
扶苍点头:“暖暖考虑得周到。”
果然是得了师父真传的帝王之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朝中官员该怎么用,每一步都想得格外周到。
楚青凰没说话。
“今年春闱第一名是余秋白。”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扶苍想起了余秋白曾经在花园里邂逅过女皇陛下,虽然是太后设计,但到底也有过这么一出,扶苍刚消下去的醋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余秋白刚见女皇第一面就被下令打了十五杖,对暖暖也应该心有余悸了吧。
所以应该不会生什么僭越的心思。
皇夫大人已经学会了自己安抚自己。
第594章
朝堂跟闺阁的区别
余秋白对女皇陛下是不是心有余悸暂时还不知道,但漆月对沈重锦绝对是避之唯恐不及。
当又一次见到沈重锦时,漆月眉头瞬间一皱,几乎恨不得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沈大人怎么又来了?”漆月实在是烦不胜烦,“朝廷命官整日里都闲着没事做?”
沈重锦像是压根没看到她的不耐烦似的,好脾气地笑了笑:“得知漆公子金榜题名,本官特来说声恭喜。”
“沈大人若能离学生远一点,学生会更感谢大人。”漆月皱眉,“这段时间因为沈大人经常来找学生,以至于有人已经开始怀疑学生的学识水平,怀疑学生是否存在舞弊情况。沈大人凭一己之力让学生十年寒窗受人质疑,可曾想过学生心里是什么滋味?”
“漆公子这就错了。”沈重锦倚着门框,神色再正经不过,“受人质疑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处境,不管是读书也好,做官也罢,没有谁可以一辈子顺遂风光,被所有人认同。”
漆月皱眉:“沈大人这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借口?”
“当然不是。”沈重锦淡笑,“本官只是告诉你,人没有一帆风顺的,总要面对一些是是非非,今日学识受人质疑,来日能力或者品行受人质疑,官做大之后,也许行事作风受人质疑,忠心受人质疑……面对这些情况,你会选择坦然做自己,还是去跟所有人解释你的为人?亦或者,整日胡思乱想,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