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边追妻,一边还要帮陛下培养一个得力女官。
……
自打漆月的女儿身被揭穿之后——嗯,仅限于御书房这一亩三分地,外面文武百官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真相。
毕竟余秋白和陆深虽然已经知道,可女皇陛下没发话,他们并不敢出去乱说,万一这是陛下对他们的一个考验,想试试他们能不能守住秘密,他们出去一说不就闯祸了吗?
可是不说归不说,御书房里的气氛还是微妙。
陆深总是忍不住在翻看卷宗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被抓包了就讪讪一笑:“漆月,你真是个女的?”
漆月初时还不自在,这两天已经习惯了,闻言也只是平静地回他一句:“如假包换。”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也想到要科考入仕,抢我们男人的功名?”
漆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这话敢当着女皇陛下的面说吗?你怎么不说女皇陛下抢了男人的皇——”
“喂喂喂,祖宗我错了!这句话可不能乱说。”陆深急匆匆跑到漆月面前,差点没伸手捂住她的嘴,“你想让我死就直接说一声,我可以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千万不能连累我的家人。”
漆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做事。
陆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骤然明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余秋白对两人的争执并无反应,只是方才想到漆月所说的话,不由就想到了这位女皇陛下,想到当初他被太后安排于花园里偶遇女皇陛下的那一幕。
当初他觉得是耻辱,然而女皇却压根从未放在心上。
大概这就是气度吧。
余秋白沉默地盯着案上的卷宗,心头思绪有些飘散。
“沈大人。”外面响起一声恭敬的招呼声。
余秋白瞬间回神。
沈重锦淡淡嗯了一声,“我来送折子,方便进去吗?”
“沈大人请进。”
御书房的门很快被打开,沈重锦从容走进了御书房。
三位小参政起身见礼:“沈大人。”
沈重锦嗯了一声,目光从余秋白、陆深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漆月脸上,“三位刚来不久,适应了吗?”
漆月没说话。
“还好,已经适应了。”陆深答道,“多谢沈大人关心。”
沈重锦平静地看他一眼,很想说我不是关心你,不过看到了漆月,他此时心情不错,转身把吏部的几本奏折放在御案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关门之际,他道:“你们忙吧,御书房里需要严肃,不可随意交头接耳,追打皮闹,要注意为官者的仪态修养,若是被弹劾到女皇陛下面前,有你们好果子吃。”
丢下这番警告,他转身离开。
留在御书房里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阵,陆深叹了口气:“我们这算是无辜被迁怒?”
“谁迁怒你了?”漆月坐下来,继续干活,“他脑子不好使,你就当他是好心提醒我们注意规矩,不必多想。”
陆深默然,脑子不好使?
哪个刚入朝的小官敢如此以下犯上辱骂自己的上司?
“沈大人分明不是为了提醒我,而是警告我们不可对你动心思。”陆深撇嘴,“身为男人,谁不明白他这点小心思?”
漆月表情古怪:“什么小心思?你别胡说八道。”
“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吏部的几本奏折什么时候需要他沈大人亲自送过来?他就是故意找个借口过来看你吧。”陆深皱眉,“不过话说回来,沈大人今日来此倒是提醒了我,我们这些小官以后的命运可都是在吏部手里掌着呢。”
吏部掌管着所有官员的考核奖惩,升迁贬谪。
被陛下注意到的人也许可以得到金口提拔,陛下注意不到的那些,皆由吏部官员予以考核商酌,几乎完全可以说,前途命运是掌握在吏部各位高官手里。
想到这里,陆深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在沈大人面前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万一他给我们穿小鞋,这辈子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漆月皱眉,想反驳他。
“不会的。”余秋白淡淡开口,“有女皇陛下在,朝廷官员没人敢以权谋私,公报私仇。”
陆深闻言一愣,随即缓缓点头:“余兄说得倒也在理。”
漆月于是悄悄闭了嘴,埋首于卷宗之中,再未说话。
第616章
可以叫锦哥哥
当天晚上御书房下值,沈重锦就跟漆月说了过节去沈家一事。
漆月皱眉:“这不合规矩吧。”
“陛下同意了。”
漆月微讶,随即沉默了下来,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须臾,她说道:“年节放假,对我来说反而是机会。”
“什么机会?”
“女皇陛下暂时放下朝政,难得的休闲时间,我可以多请教陛下一些事情,便于以后随侍陛下左右。”漆月低眉,“我想多学一些东西。”
沈重锦表情微淡:“这意思是,你不想过节?”
漆月听他语气不太对,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虚,轻咳了一下:“也不是……”
沈重锦面无表情看着她。
漆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识好歹。
“那,我去还不行吗?”漆月没扛住他的眼神攻击,再加上这段时间自己总是出尔反尔,面对沈重锦时总觉得底气不足,“但是你知道的,今年除夕夜应该是在宫里……”
“除夕宴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沈重锦道,“明天早上新年,你跟我一块吃饺子。”
“明天不用进宫给陛下拜年吗?”
“不用。”沈重锦摇头,“往年女皇陛下就没有让人拜年的习惯,她喜欢自家人相聚。”
就算没有官员拜年,长明宫里也不算冷清,毕竟那么多宫人,早上一起动手包饺子,热热闹闹的,气氛也足够了。
况且今年还有太上皇和娴太妃,他们应该会跟陛下和皇夫大人一起吃饺子。
“嗯。”
“行了,别想那么多。”沈重锦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陛下只给了你两天假,初三你就得回长明宫,我就算想把你留在沈家多住几天,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
漆月哦了一声,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迟疑了半天,她觉得有些对不住沈重锦:“大人有没有想过娶一个贤惠能持家的妻子?”
沈重锦皱眉,不悦地看着她。
“其实我跟大人并不合适,眼下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世家公子这么大的年纪,大多都已经有了孩子——”
“这你就错了。”沈重锦慢条斯理地开口,“自从女皇陛下登基之后,帝都世家公子们成亲的年纪一再提高,弱冠之前很少有成家的,一般都是二十五岁左右才娶妻生子。”
“为什么?”
“自己想。”
漆月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方才表达的重点不在于年纪,而是我这样的性情和身份,对大人来说可能……”
“你这样的身份怎么了?”沈重锦挑眉,“你现在官职还小,等以后得了陛下重用,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御前红人,而且还是不必担心皇夫大人吃醋的红人,到时候可就是本大人高攀了你……”
声音一卡,沈重锦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眯眼看她:“你是不是就想着以后升了职,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可以嫁个更好的?”
漆月皱眉,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沈大人真是想多了,你以为其他男子都跟你一样想不开?大人得空的时候可以去坊间走走,去打听一下世家公子们择妻的标准,哪个不是要求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我这样的,只会被归为不守礼教那一类,谁敢娶我?”
沈重锦心想,你懂个屁。
世家公子择妻的标准自然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可最重要的是家世,为什么要看家世?
强强联姻的也是人脉和势力。
漆月自己就是人脉。
等她真做到了御前红人的高度,只怕满朝官员都上赶着想让自家儿子娶她。
不过御前红人也不是三两年就可以做到的。
“大人在想什么?”
沈重锦回神:“你可以不用叫我大人,太过生疏。”
“大人官职比我高,不叫大人叫什么?”
沈重锦道:“你可以叫我锦哥哥。”
锦哥哥?
漆月表情有片刻龟裂,眼神诡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怎么了?”
恶心。
漆月腹诽,这么恶心肉麻的称呼,她可就不出口。
不过不管怎么说,漆月到底也是如沈重锦所愿,除夕那日就收拾了两件衣服,搬去了沈家。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默许了沈重锦的追求,此前还会担心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如今好像也觉得无所谓了。
沈重锦则是抓住一切可以跟她相处的机会,并且坚决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虽然知道漆月是女儿身的人还不多。
但御书房里就有两个尚未成亲的世家公子,尤其那个余秋白,浑然一副优雅斯文贵公子出身,通身都是书卷气,难保漆月不会对他动心。
沈重锦不得不防。
然而今年的除夕,沈御史显然不高兴了,看着又被带进家里的漆月,他简直想破口大骂,“沈重锦!”
漆月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怒气冲冲走过来的沈御史,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沈大人。”
得,沈御史也叫沈大人,沈重锦还是叫沈大人。
漆月叹了口气,暗道真不是她想来,是沈重锦这货非让她来,沈御史若是有气麻烦您一定冲着自己的儿子发。
“父亲大人息怒。”沈重锦伸手把父亲拽到一旁,低声道,“这是女皇陛下交给我的任务,让我带带她。”
沈御史怒道:“你胡说八道——”
“父亲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就进宫去问女皇陛下。”
沈御史噎了噎,怒火就这么歇了下去:“真是女皇陛下的主意?”
“真的是。”沈重锦无比笃定地点头。
他暂时可不打算让父亲知道漆月是个女儿身的事实,被怀疑是断袖还好说,反正谁也不敢确定。
可男女授受不亲,父亲是个极重礼教的老古板,万一让他知道自己跟一个小姑娘走得这么近,只怕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为什么?”
“漆月刚入朝,官职还低,没有自己的府邸,但是家里离皇城又这么远,回去过年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
沈御史明白了。
眉心微皱,他悄悄转头看了漆月,还是个少年呢,确实挺可怜的。
御史大人沉默片刻,冷冷看向沈重锦:“总之你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别闹出不好的传闻,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第617章
比老鼠好看
沈重锦返身回到漆月身边,“走吧。”
“搞定了?”
“嗯。”
“我觉得我以后还是别来了。”漆月拧眉,表情微妙,“每次看到御史大人那双眼,我都觉得我像是见不得人的老鼠。”
沈重锦偏头看她一眼。
这只老鼠有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肌肤白皙,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像是不染尘埃,睫毛纤长卷翘,好看得紧。
啧。
沈重锦低笑一声:“有你这么好看的老鼠?”
漆月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说正经的,没跟你开玩笑。”
沈重锦抬手敲了敲她的头:“我也说正经的,你难道不比老鼠好看?”
漆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路过的丫鬟行礼之后很快离开,沈重锦抬手关上院门,把漆月带去她之前住的屋子:“你的住处一直替你保留着,每天有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漆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能道:“多谢。”
“不用客气。”沈重锦抬脚跨进门槛,声音悠闲自在,“反正你早晚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谁早晚——”
“你啊。”沈重锦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长臂一伸就把她压在了门板上,“漆月,你还想拒绝我?”
漆月吓了一跳,纤瘦的身子死死地贴着门板:“你,你干什么?别……别乱来……”
“我没乱来。”沈重锦明明在笑,目光却渐渐深邃,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漆月。”
漆月咽了咽口水:“干……干什么?”
“我长得好看吗?”
漆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凭良心说,在男子之中绝对算得上好看,且不是一般的好看,“还……还好。”
沈重锦抬手勾着她的发丝:“我对你怎么样?”
漆月想到沈重锦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有意无意的照顾,想到他在女皇陛下面前替她求情,甚至她之所以能坦然在御书房做事,每天面对着女皇陛下都不担心女儿身被拆穿,完全可以说,沈重锦功不可没。
虽然这个人嘴巴总是贱贱的,之前还老是欺负她,但总的来说,他对她还是挺好的。
虽然是有所图的好……嗯,但也是真的好。
违心话说不出来,漆月只能诚实地点头:“还……还不错。”
“那你觉得我会是个合格的夫婿吗?”
漆月心头一跳:“我,我怎么知道……”
沈重锦颇有些无奈地,“女皇陛下暂时让你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但没说不让你想这些事。”
“一心不能二用。”漆月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你先让开,这样不太方便说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重锦声音温柔而蛊惑,带着几分笑意,“你是不是担心我吃了你?”
漆月忍不住紧张,故作凶狠:“你要是再这样,我……我就要跟女皇陛下告状了。”
沈重锦缓缓低头,目光是她粉嫩的红.唇。
漆月脸色一变:“沈重锦!”
沈重锦停住动作,看见她眼底的不安和抗拒,微微抿唇,“你讨厌我?”
“……这样是不对的。”漆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沈重锦,我虽然有男儿志气,读书科考,入仕做官,可不代表我对男女之事无所谓,我不能接受这样,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
沈重锦沉默片刻,低低开口:“抱歉,吓到你了。”
说着,径自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