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宫门，漆月抬头就看见了沈重锦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漆大人。”沈重锦斯文一笑，“我们一起回去。”
漆月没说话，沉默地坐上他的马车，一起回了沈家，一路上都表现出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沈重锦挑眉，“在御书房被陛下训斥了？”
“没有。”
“那你怎么看起来……”
漆月没说话。
马车里空间太小，让她没有安全感。
有些话还是等下了车再说比较好。
一路抵达沈家，漆月率先下了马车，往沈家府邸走去，沈重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很快跟了上去。
“沈大人。”漆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开口，“我明天就搬走了。”
“搬走？”沈重锦表情微敛，目光微偏，落在她的脸颊上，“为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真相。”漆月低眉，“余秋白和陆深都知道我是个女儿身，我这样住在沈家，不合适。”
都知道了？
沈重锦皱眉：“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们其中一个了吧？”
漆月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重锦见她这般反应，表情微缓：“既然不是喜欢，为什么不能住在我家？”
“男女授受不亲。”
“你嫁给我，这个问题迎刃而解。”沈重锦道，语气理所当然，“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非得把它搞复杂了。”
漆月不悦，谁把它搞复杂了？
明明是他这只狐狸一步步把她套住……
“之前你说让我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漆月平静开口，“我决定以仕途为重——”
眼前一团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漆月吓得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漆月。”沈重锦抬手把她抵在树上，身子逼近，把她牢牢困在双臂之间，“我想亲你。”
“不、不行！”漆月脸色涨红，“你别乱来。”
“为什么不能乱来？”沈重锦抿唇看着她，“你真的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漆月迟疑着：“我……”
“有没有？”
“我现在仕途正顺，女皇陛下不让我嫁人。”漆月终于有机会把女皇陛下搬出来做挡箭牌，并为此松了一口气，“我不能抗旨。”
沈重锦诧异：“真的假的？”
“真的。”漆月肯定地点头，“女皇陛下刚才找我谈了，说我是西齐第一个顺理成章通过科考入仕的女官，以后需要辅佐女皇陛下，不能让儿女私情占据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沈重锦安静下来，忍不住怀疑，女皇是不是故意想刁难他。
温湛成亲那么顺利，红羽也干干脆脆跟着那冷酷没人性的端木无忧走了，开始他拯救大魔头的重任，凭什么他成亲娶个妻子就这么难？
沈重锦苦闷地想着，目光落在漆月脸上：“如果我能让陛下同意……”
“明天我要搬到宫里去住。”
沈重锦皱眉：“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从此连近水楼台的优势都没了。
“嗯。”漆月点头，“我是女官，以后要随侍陛下左右，还要负责传达陛下旨意——”
“那不是内侍的活？”
漆月蹙眉：“不一样的。元宝公公只负责听命传旨，我负责的则多一些，而且杂，就是什么都得懂，什么都得会，朝堂上的事情我有发表意见的权力，以后升了官，也可以上朝跟大臣们一起议事。”
反正就是跟在女皇陛下身边，大事小事琐碎事都得管一点的女官。
沈重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女皇陛下也没说不让我谈情说爱，但必须等事务都上手了才能。”漆月低声说道，“若心思不能放在正事上……你知道的，我一个女子好不容易考上来，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更不该这么早就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沈重锦沉默着。
道理他都明白，刚入仕什么都不懂，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却一心风花雪月，她读那么多年书又是何苦？
女皇陛下也不是故意刁难他。
只是漆月入朝的目的于她自己而言是为了仕途，于陛下来说是多了个人才。
唯独嫁人生子不在计划之中。
可是谁让他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么个女子呢？
沈重锦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再等等，等得起。”
“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远处一声怒吼响起，“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如此乱来，简直荒唐！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沈重锦一惊，转头看见他那个怒火冲冲的父亲，先是不解，随即被漆月猛地推开，才明白此时他们的姿势有多让人误会。
脑门一黑，他连忙大喊：“父亲大人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沈御史提着棍子朝他招呼过来，“今天不打死你，我都不是你爹！”
漆月眼见情况不妙，转身闪电般开溜，留沈重锦一个人应付他父亲。
第614章
人生圆满
除夕转眼即至。
又是一年一度除夕宴，往年陛下喜静，不是因为有孕不便，就是因为公主还小，连续两年除夕都早早让大臣们回去陪家人守岁。
今年女皇陛下和皇夫大人决定好好摆一次除夕大宴，一庆国泰民安，二庆疆土广袤，三愿西齐繁荣昌盛，国祚绵延。
四愿吾儿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君臣同乐，太上皇和娴太妃坐上位，小公主瑾瑜坐在父亲的怀里，那张小脸在灯火映衬下，活脱脱就是长在天宫里的小仙女。
大臣们看着如此美丽高贵的小公主，情不自禁地生出喜爱之情，可一想到这个小公主长大之后会继承西齐江山，成为下一代女皇，他们的心情又变得格外复杂。
女皇陛下为什么想法总是如此特别？
男子当政多好，三宫六院开枝散叶，皇子皇女一大堆，皇族繁荣昌盛，子嗣绵延，才是社稷长存的根本。
女子受缚于礼教，三宫六院到底只是形式，何况就算真有三宫六院，生孩子吃苦遭罪的依然是女皇，这又是何苦？
大臣们实在无法理解女皇的想法。
不过楚青凰也不需要他们理解，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受缚于礼教？谁说三宫六院就一定是为了绵延子嗣？
男人可以为自己的风.流好.色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女子同样可以。
不过今日除夕夜，本是欢腾热闹的节日，大臣们不会自寻不开心，女皇陛下也没兴趣跟他们辩个一二三。
璀璨的烟火在夜空炸响，众人抬头看去，五彩斑斓的烟火在空中炸开各式各样造型，绚烂夺目，让人惊艳。
砰！砰！砰！
小公主抬起头，一道道璀璨烟火映入清澈瞳眸，她仿佛看见了百年盛世，看见了铁马冰河，更看见了万里江山如画。
宫宴上弥漫着美酒的清香，盛世的喧闹，除夕的欢声笑语，以及歌舞姬们妙曼的舞姿。
“瑾瑜。”楚青凰抱着女儿站在城楼上，看长街上灯火通明，鞭炮声响，“西齐如今是母皇的江山，以后也会是你的，想要成为江山主宰，想要统御群臣，你需要让自己先强大起来。”
瑾瑜目光远眺，眼底清澈而深邃。
明明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此时这般沉静的气度却让人总是不经意地忽略她的年纪。
“过完年，母皇开始给你打造一座金笼子。”楚青凰低眉看她，“但是你想要的金笼子是什么样的，要你自己画出来。”
瑾瑜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摇头：“不要了。”
不要了？
楚青凰挑眉：“为什么？”
“太小。”瑾瑜撇了撇小嘴巴，“我长大了自己赚钱，赚很多钱，建一座金宫。”
楚青凰失笑：“你想金屋藏娇？”
瑾瑜想了想，缓缓点头，软糯糯的声音却带着天生的霸道：“藏美人，很多很多美人，天底下所有的美人都藏在金宫里。”
楚青凰愕然：“天底下所有的美人？”
瑾瑜点头。
“女儿好像有点贪心。”扶苍走过来，不疾不徐地开口，“你这是要所有的美人，不分男女？”
“……要男孩子。”瑾瑜歪着头想了下，稚嫩的小脸上充满几分不耐，“女孩子太娇弱，哭哭啼啼，很麻烦。”
楚青凰笑道：“也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哭哭啼啼。”
瑾瑜不再说话了。
反正她认为麻烦，就是麻烦。
“你直接说你就是喜欢好看的男孩子，不就得了。”楚青凰点了点她的脑袋，“但是不能喜欢太多，否则你招架不过来。”
瑾瑜摇头：“没关系。”
楚青凰和扶苍对视一眼，一时居然无法确定女儿只是孩子心性，还是当真有如此想法。
金宫。
得建造多大的一座金宫，才能把天下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藏进去？
真是个贪心的小丫头。
楚青凰偏头：“扶苍。”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扶苍嘴角微扬：“五年。”
撇开他初入长公主府那一年不算，应该从凤瑾之被休开始，那时候才是暖暖跟他的开始。
那一年他十七岁。
如今他已经二十二岁，时间过得真是快。
“这两天官员们呈上了很多歌功颂德的折子，御案上都堆成山了，京官上的比较少，反而是各地地方官送来的多。”楚青凰靠在城墙上，“虽说我一贯不爱听人拍马屁，但除夕节本就是热闹的年节，看着官员们纷纷上奏请安，歌颂我这个女皇励精图治，使得天下大定，西齐河清海晏，经济繁荣昌盛，兵马强壮……看得还挺舒心。”
扶苍笑了笑，伸手把母女二人一并揽在怀里：“暖暖当得起所有的赞誉。”
“不过你还是要替我把把关，不能让我被这些赞美冲昏头脑。”
“暖暖不会的。”扶苍对她很有信心，“任何人都可能被赞美冲昏头脑，唯独暖暖绝对不会。”
“是吗？”
“是。”
楚青凰遥望着夜空此起彼伏的烟火盛宴，淡淡的声音里也隐约流露出几分满足：“我这一生有夫有女，坐拥过江山，统驭过万民，不求流芳百世，至少在位期间能做到赞誉多过谩骂，这一生也算圆满没有遗憾了。”
身边有个体贴的夫君，膝下有乖巧聪慧的女儿，双亲健在，她的人生确实已圆满。
扶苍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蕴藏着无边柔情：“我也圆满。”
今生能陪她见证过繁华，携手到老，他的人生更无遗憾。
……
正文到此就可以当做是完结了，后面番外写点一家团聚的剧情，容战的CP，其他的想到哪写到哪，
配角感情线都不会占据太多笔墨。
有人提到齐陵，我觉得不是每一个配角都必须有一个完整的交代，没想好应该给他配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所以他的就不写了。
第615章
陛下惯会给人出难题
年节要放假，休沐从腊月二十八持续到过完年初六。
每年都是这么长的假期，今年也不例外。
对于京官来说，难得的年节休假，自然要好好陪陪家里人，但刚入职还没有自己府邸的外地学子就有些比较难办。
像漆月这种官级不高离家又远的芝麻小官，自然是没办法回家的，毕竟路途迢迢，年节的几天假期根本不够用。
放假了她其实也可以选择留在长明宫做事，反正她本来也没什么去处，但是沈重锦提前跟女皇陛下求了个恩典：“漆月一个人背井离乡怪可怜的，又逢年节，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更显冷清，臣想让她到沈家过年，还望陛下恩准。”
楚青凰声音很淡：“长明宫的随侍女官，你想要走就要走？”
沈重锦迟疑：“可是朝臣都放假了……”
“那又如何？”
沈重锦声音小小的：“她不是也应该放假吗？”
“她刚入职不久，又是朕委以重任的唯一女官，年节假期既然不能回家，可以留在宫外看看卷宗，背背各部资料典籍，对朝中大臣做一些细致的了解。”楚青凰平静说道，“跟在朕身边做事，注定她必须多承受一些辛苦。”
沈重锦惆怅，还是不死心：“那陛下就放她两天假？”
旁人都是八天，漆月两天总可以吧。
“朕倒是可以答应你。”楚青凰声音平静，“但是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说。”
“过完年朕会离京一趟，往返大约需要两个月。”
沈重锦诧异：“陛下又要走？”
年前不是刚从炎国回来吗？
“你不必多问。”楚青凰没理会他的疑问，“朕离开期间，你可以随时跟漆月见面，朕只有一个要求，朕回来之后，漆月必须背熟朝上所有官员的资料背景，从一品到九品，从工部到兵部，家世背景，性情习惯，脾气喜好，行事作风……只要朕问到的，她能做到对答如流，朕以后就可以让你多一些机会跟她相处。”
沈重锦沉默片刻，缓缓拧眉：“这好像不太可能做到……”
朝中官员太多，各部平均几乎都有一百多号人，大大小小官员那么多，还有六部之外的文武职。
比如内阁，翰林院，文渊阁等文官官职，再加上有封号的亲王、郡侯、国公……
沈重锦自己都做不到，怎么可能保证漆月能做到？
“做不到就算了。”楚青凰抬手挥了挥，“跪安吧。”
“陛下。”沈重锦无奈，“臣尽力而为。”
楚青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敷衍朕会有什么后果。”
“臣万万不敢。”
沈重锦告退走出长明宫，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陛下尽会给人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