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我们闹出的乌龙，我可以去跟你家小姐解释清楚。”楚青凰道，“我们也可以做出一些补偿。”
毕竟他们确实理亏在先，而且接了绣球又不愿意娶这个举动可能会损害到女儿家的名节。
楚青凰自己不在乎名声，但她知道天下的女子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所以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就得给一个交代。
“唯一的补偿就是你娶了我家小姐。”管家寸步不让，“请公子即刻入内，与我家老爷商谈跟小姐的成亲事宜。”
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的林小姐抱着去而复返的绣球，安静注视着楼下的楚青凰和扶苍，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若有所思：“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了。”
“小姐？”林小姐身边的丫鬟为她抱不平，“镇上多少男子做梦都想娶小姐为妻，这个人简直不识好歹。”
“可能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小姐为这位俊美公子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你看这两个人的容貌这么好看，像是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人，所以他们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也许只是碰巧路过，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习俗。”
丫鬟愤怒不平：“可是他接了绣球，不娶小姐的话，小姐会让人笑话的。”
“哪有那么严重？”林小姐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异样的色泽，“我不能因为一个绣球就拆散人家一对有情人。”
有情人？
丫鬟不解。
林小姐努了努下巴：“你看他们两个紧紧交握的手，看着就是一对有情人，而且感情特别深。”
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见果然如此，瞬间惊愕地张大了嘴，“这……”
他们都是男的呀。
“世间感情有很多种，这种不畏世俗走在一起的，也许真的是因为爱的太深太沉。”林小姐自动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出轰轰烈烈的分桃之恋，并真心佩服他们的勇气，“他们可能经历了许多困难阻碍，承受了世俗异样的眼神和谩骂，历经重重艰难险阻才走到一起，我不能做一个拆散他们的恶人。”
丫鬟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她家小姐想法总是稀奇古怪，明明是世俗不容的一件事，在她看来却成了情比金坚，让人感动。
不过小姐是个心善的。
以后谁能娶了他家小姐，那真是福泽三代的事情。
林小姐很快吩咐：“你让管家把这两位公子请到茶室喝茶，态度好一点，我稍后就过去。”
丫鬟皱眉：“那今天的抛绣球怎么办？”
“改天再抛呗。”林小姐转身走进屋，显然不以为意，“城里那么多人想娶我，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想什么时候抛绣球就什么时候抛绣球。”
丫鬟叹气。
都是老爷把自家小姐惯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无法无天，连终身大事都这么散漫随意，一点都不着急。
还有城中这些公子哥们，把小姐当成女神似的供着，隔三差五过来献殷勤，把小姐都惯坏了。
以后也不知哪家公子娶回去，当成心肝宝贝疙瘩似的哄着，供着，宠着。
真是叫人头疼。
第643章
番外：乌龙绣球2
楚青凰和扶苍很快被管家请到了茶室。
随着一阵噔噔噔的声音响起，林家小姐踩着木质楼梯走下来，眉开眼笑地看着两位公子，“两位公子请喝茶，放心放心，我不会在茶里下药的，今天抛绣球的事情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绝不会强迫公子娶我——”
“小姐。”管家打断了她的话，愤怒不平，“这两人太可恶了！既然没有娶小姐的心，为什么来接绣球？这不是成心捣乱吗？”
楚青凰叹气。
这要是在帝都皇城，在宫里，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此事是个误会。”扶苍冷冷看着暴躁的管家，“我们可以补偿你家小姐，需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我家小姐缺的是银子吗？她缺的是夫君！”
林小姐无奈地开口：“管家，你去把我爹请过来。”
再这么暴躁下去，好脾气的贵公子只怕都要生气了。
管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家小姐，转身离开。
“管家不懂事，让两位公子受惊了。”林小姐亲自斟了茶，端起来向两人赔罪，“抛绣球这个事，两位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活动，虽然这位公子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让我心动，但是我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儿。”
楚青凰和扶苍沉默对视一眼，暗道这林家小姐看起来还是个有趣的女子。
不过……
“每隔一段时间就举办一次？”楚青凰挑眉，“抛绣球招亲，不是招到了就算？”
“城里那么多男子等着娶我，若是绣球被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接到了，怎么可能会嫁给他？”林小姐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楚青凰感觉自己置身于另一个国度，“反正他们也不介意嘛。”
楚青凰道：“有人接到绣球，你若是不嫁，他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林小姐笑着说道，“他们都更愿意看到我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虽然到目前为止，那么多男子之中，还没有一个让我一见倾心的。”
原来如此。
那他们就放心了，扶苍轻咳一声。
楚青凰闻声知意，很快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今天就权当是一个误会——”
“公子请稍等。”
不用等了。
楚青凰和扶苍两人极有默契的往外走去，身后林小姐追出来喊：“公子，我不会拆散你们的，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
两人健步如飞，很快走出了林家大门，几个足尖轻点，越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原本打算在汝安歇脚一晚的计划就此打消。
林小姐踩着小碎步追出来，却只看到两匹马儿疾驰而去的身影，她纠结了一会儿，“我都说了不会拆散你们，走得这么急做什么？好歹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啊。”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优秀出色的男子。
“小姐。”丫鬟跟着追出来，见她如此，以为她是难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小姐不必为他难过。”
“你不懂。”林小姐惆怅，“我没有难过，就是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吃顿饭再走，毕竟我这辈子我还没见过两个男子如此光明正大的感情……”
林小姐的惆怅已经落在了身后，楚青凰和扶苍自然没听见。
两人一路疾驰二十里路才放慢了速度，扶苍握着缰绳，转头看向楚青凰，楚青凰也看着他。
噗嗤一声，两人笑了出来。
“没想到有一天暖暖还能被一个女子一见钟情。”扶苍有些吃味地开口，“以后能不出门尽量别出门了。”
楚青凰斜睨着他：“林小姐把我们俩当成了断袖。”
扶苍愕然：：“啊？”
“你没听出来？”
扶苍沉默片刻：“我还在疑惑她怎么会说出‘棒打鸳鸯’这句话，原来如此。”
“怪我气势太强。”楚青凰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女扮男装一点违和都没有。”
扶苍偏头，目光里带着笑意：“暖暖气度强大，女扮男装时没有会认为你是女子，做女子打扮时男人也要臣服。”
“就你会说话。”楚青凰难得傲娇，“会说话就多说点。”
“遵命。”
于是一路上扶苍绞尽脑汁拍马奉承，只把楚青凰夸得一个天花乱坠，像是地下仅有天上无双的传奇神女。
楚青凰听着也受用，完全抛开女皇陛下的威严，把皇夫大人仅有的词汇量压榨了一个干干净净。
第644章
不想死
四月中旬，楚青凰和扶苍回到了西齐。
天气渐热，路上行人已经脱去了春衫换上夏装，贵公子清一色飘逸轻袍，女子们则飘逸裙装，各色颜色款式，长街上风景靓丽，衣着鲜艳，跟数年前相比，长街上明显多了许多闺阁女子走动。
“女皇陛下当政，就算没有明文律法规定，无形中对女子的地位也是一大提升。”扶苍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的画面，男女皆有，再也不是以前女子足不出户的时候，“可见这些年女子们内心里是愿意接受改变的。”
楚青凰没有登基之前，各大世家的女子们唯有在宴会场合或者有人举办的诗词歌赋活动中才会露面，通常都只能借着一次次诗会、茶话会、赏花宴出来放松一下，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能逛个集市的都是家中父亲格外开明了。
而如今，街上随时可见女子出来闲逛，胭脂水粉铺子，成衣铺子，珠宝阁，随处可见年轻女子的身影。
甚至连医馆里都能招收女学徒，而不会再有人指责他们不守礼教抛头露面了。
两人很快抵达宫门外，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宫门前等候他们的楚玄弈，他的身后站着一众禁卫。
楚青凰和扶苍二人骑马走近，禁军们还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直到近前认出了扶苍，再看到女扮男装的女皇陛下，一时间齐刷刷跪下：“参见女皇陛下，参见皇夫大人！”
楚青凰翻身下马，抬手示意：“免礼。”
楚玄弈护送两人进宫，边走边不赞同地说道：“陛下和皇夫大人出远门，身边带的人太少，万一路上遇到了危险……”
“目前来说，只要不是有计划的刺杀，这世上能同时胜过我跟扶苍的高手只怕还不存在。”楚青凰说道，“不用担心。”
她没有补充的是，就算存在，那也都是自家人。
如今天下各国相安无事，西齐各大皇子没了挣扎之力，能准确得知楚青凰和扶苍行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综合之下可以得出结论，刺杀这种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所以带那么多高手做什么？
楚玄弈知道自己不是女皇陛下的对手，可还是忍不住道：“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的。”
楚青凰点头：“朕下次会注意。”
楚玄弈于是闭了嘴。
“最近朝中有什么事情发生？”
楚玄弈道：“朝政一切正常，不过齐陵将军命人送了份奏折过来，父王看了之后放置在一旁暂未处理。”
荣王虽暂代朝政，但边关将领回京一事非同小可，他无权做主。
况且齐陵回来要见的人是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不在宫中期间，他回来也见不到人。
楚青凰问道：“奏折上说了什么？”
楚玄弈道：“他想回京述职，顺便请求陛下给他赐婚。”
楚青凰微微感到意外，随即点头：“朕知道了。”
驻守边关的主将若无旨意，寻常情况下不能擅自回京，回来之前必须请示，或者有君王旨意召回。
齐陵顶了他父亲的官职之后，其间仅回来过一次，是在打败北疆大军之后回来述职，在皇城内住的时间也不长，把边关情况如实做了个陈述之后，很快又返回了边关。
抵达长明宫，楚玄弈没再跟着进去，元宝远远带着宫人迎了出来：“女皇陛下，皇夫大人，您们可回来了！奴才想死——”
“你想死？”扶苍皱眉。
元宝一噎，连连摇头：“不，不想死。”
他想说的是，奴才想死您们了，但皇夫大人好像不太吃这一套，于是元宝连忙吩咐宫人沏茶，准备水和毛巾，伺候女皇陛下和皇夫大人洗漱更衣。
楚青凰倒是听出了元宝想说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窗前锦榻上坐了下来。
“陛下累了吧。”元宝走过来，殷勤地给她捏着肩膀，“奴才伺候陛下。”
“不必你伺候。”扶苍走过去，把他朝旁边一拽，“我来就好。”
元宝僵了僵，他这不是见皇夫大人也辛苦嘛，所以才想着让皇夫坐在旁边休息一下，哪成想殷勤又用错了地方。
好吧，皇夫大人醋意太强，他早该知道的。
“行了。”楚青凰抓着扶苍的手，目光微抬，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风.尘仆仆地回到宫里，第一件事自然沐浴净身。”
扶苍抿唇，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我伺候陛下。”
楚青凰于是吩咐元宝：“热水准备好了？朕和皇夫先沐浴，你负责把膳食准备好。”
“奴才遵旨。”
“另外，让御书房里的三个人准备一下，朕一个时辰之后去跟他们议事。”楚青凰吩咐，并补充，“传荣王进御书房。”
“是。”
第645章
不免怅然
楚青凰和扶苍刚沐浴结束，打算用膳时，就接到红羽回到皇城的消息，他单枪匹马而来，顺利入宫之后，第一时间抵达长明宫求见女皇陛下。
楚青凰回京之前就收到了他的信，并不意外他突然回来，让红羽进殿之后，第一眼的印象，只觉得这个离开两年多的少年……如今说是青年更合适了。
一身白衣胜雪，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多了几分以前不曾有的气息，眉眼恬淡平静，充满着无欲无求的感觉。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皇夫大人千岁。”
“起来。”楚青凰端详着他，“别来无恙？”
“端木无忧死了。”他如此说道，声音也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波动，“死于三个月之前。”
楚青凰蹙眉，示意他坐下说：“怎么死的？”
“算是病死的吧，但我知道她是命数已尽。”红羽坐在椅子里，皱眉叹了口气，“她死的时候正好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可能预感到了自己死期将至，所以特意选了那处地方去玩，死之前让我一把火给她烧了就行，就当她从来没来过这人世间。”
楚青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好半晌：“你是不是对她动了真情？”
红羽一怔，柔若无骨地斜倚在椅子里：“真情可能有一点，但还不至于让我要死要活，就是有点伤感。”
确实只是有点伤感。
毕竟月老牵的这根红线，他跟端木无忧谁也没有当真，出去的这段时间，红羽大多都是在劝她行善，到底是想让她多活几年的。
可端木无忧很多时候并不太愿意搭理他，我行我素得很。
红羽心里不是不难过，可他也不知道难过的是端木无忧的死，还是她直到死都不愿意改变的固执。
明月给他呈了盏茶，很快退到一旁。
“我其实是很想度化她的。”红羽端起茶盏，敛眸盯着盏中色泽清透的茶水，“佛家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事是一件件做出来的，并非说放下屠刀就真的能成佛……她以前做过那么多不该做的事情，我想着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吧，可惜最终发现我是徒劳无功，她根本就没有那种活的念想，没有欲.望，一个人无欲无求，生无可恋，怎么可能会愿意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做善事？”
他甚至感觉得到，端木无忧根本连所谓的原则都没有。
她不会考虑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会考虑做一些事情的意义或者缘由，甚至说，连高兴、喜悦、开心这种情绪都是没有的。
无所求的时候，跟她待在一起感觉还可以，一旦有所求，想让她改变，那无疑会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楚青凰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红羽。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曾经那个乐观鲜活的少年两年之间成长了许多，变得成熟、稳重、淡泊。
他可能对端木无忧确实没到用情至深的地步，但端木无忧让他体会到了一种无能无力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人消沉，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她想到了鹿鹿的话。
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结果，大事天注定，如何强求也无用。
可不免还是感到怅然。
眉心微锁，她淡淡道：“当初端木无忧要是不来西齐，说不得你们两人就能避免相见。”
红羽喝了口茶，缓缓摇头：“我还是庆幸她来了西齐，她那样一个女子，若是留在北疆，死的时候也是孤独的，说不得连最终的愿望都难以达成。”
宫廷之内，不管是公主权贵还是奴仆下人，死之后都没有火烧一说，不是入土为安就是丢去乱葬岗，焚烧尸体对皇族来说是一种诅咒，没人会以身试法。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红羽想了想：“过几天先回家一趟，看看爹娘，然后再回来，余生可能会留在钦天监，替陛下和西齐百姓祈福。”
“不打算找个女子成亲？”
红羽摇头：“没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