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凰默然。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结果，不是事先听过鹿鹿的说法，楚青凰也许会劝说红羽成亲，毕竟男子成家立业才是最终归宿，可鹿鹿说他命中注定会孤独一生，既然如此，也许她的不参与才是最好的决定。
明知道改变不了的事情，劝说也没什么意义。
“陛下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看开了很多事情。”红羽笑了笑，眉眼郁色尽褪，“感觉自己这一生可能都要跟天道牵扯不清，既然如此，索性就更纯粹一点，用心钻研，好好为天下人祈福。”
楚青凰嗯了一声：“朕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若什么改变主意了，就跟朕说一声，或者看上了哪家姑娘，也可以跟朕说，朕给你赐婚。”
“陛下这两年是不是也热衷于做红娘？”红羽挑眉，“温湛成亲了，沈重锦正在跟那个女扮男装的漆月如胶似漆，齐陵听说也快回来了……如今好像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不平：“当初陛下要是肯多看我两眼，多宠宠我，说不定我现在也成了皇夫。”
扶苍默默看他一眼，难得没有充满敌意的眼神，大概是明白红羽此时故作轻松的心情，所以懒得跟他计较。
“真把你收进后宫，说不定你什么时候连小命都保不住。”楚青凰挑眉，“你的武功是扶苍的对手？”
红羽皱眉：“陛下难道就由着他对我下杀手？”
“帝王后宫历来就多冤魂，难不成都是皇帝的责任？”楚青凰反问，“皇帝也不想，但阴谋诡计是拦不住的，只要他想弄死你，你就活不长。”
红羽无言以对。
扶苍暗自点头。
“况且就算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种能力在自己身上也不起作用，没办法提前预料到自己什么时候被杀。”楚青凰语气闲适，“这能怪我吗？”
红羽叹了口气：“要说责任，其实还是皇帝的责任更大些，要不是皇帝风流好色，弄那么多女人进宫，后宫里哪来那么多冤魂？”
一窝蜂的女人抢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打得头破血流？
楚青凰从善如流地点头：“所以啊，朕只要扶苍一个人，可以避免很多人成为冤魂的可能。”
红羽彻底无言以对。
“赶路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嗯。”红羽站起身，微微躬身，“臣告退，陛下也早些休息。”
楚青凰走出去，看着他离开，“这个时候反而希望他对端木无忧别投入太多感情。”
没有感情，就不会有太多悲伤，余生还能好过一点。
“红羽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希望这次也是。”扶苍揽着她的肩膀，“他会看开的。”
楚青凰嗯了一声，只能这么想了。
“陛下。”元宝躬身行礼，“漆月大人，余秋白大人和陆深大人在御书房，女皇陛下和皇夫大人可以过去了。”
楚青凰转身走去，一袭明黄龙袍倾泻尊贵色泽，眉眼间很快恢复了属于盛世天子该有的雷霆气度。
第646章
西齐第一位女官
五月齐陵回京，一身戎装沉着稳重，锋锐杀伐之气尽皆内敛，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如山岳般的安全感。
踏进大殿，他单膝跪地：“臣齐陵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夫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楚青凰坐在龙椅上，目光沉定，“待在边关数年，这气势果然不一样了。”
齐陵起身，面对满朝文武的打量也径自淡定从容：“多谢陛下夸赞。承蒙陛下器重厚爱，臣才有今日之功勋，臣该感谢陛下赏识。”
朝中大臣颇为感慨。
他们此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女皇陛下以前做长公主时，后院里的几位侍君除了貌美之外，每个人的本事好像也都不错。
温湛和沈重锦入了朝，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
湛红羽拥有未卜先知之能。
齐陵领着大将军之职，驻守边关，开疆拓土，使得西齐疆域扩大不说，并让西齐从此不必再受北疆威胁。
如今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厉害人物。
于是他们忍不住怀疑，究竟是女皇陛下有识人之明，当初故意利用“风.流好.色”的假象蒙蔽世人，实则把这些有能力的人早早安排到了自己身边，还是果然应了那句天降神女，得上天庇佑，连随手强抢入府的侍君都是有能之士？
这些念头闪过脑海之后，大臣们忍不住又想到这几位的父亲也实在是幸运之人，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而且还都是庶子。
众臣再想到自己家中庶子，不由暗自嘀咕，或许他们回去之后也该敲打敲打家中嫡子，让兄弟和睦相处，若以后嫡子资质平庸，说不定也能靠着庶子撑着门面。
比如温大人，哪怕嫡子像个草包，还连番闯祸，女皇陛下都能看到温湛的面子上，对温家嫡子从轻发落，连温大人都没怎么受到牵连。
大殿宽阔，朝臣众多。
楚青凰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又开始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古怪地沉默片刻，命令道：“稍后去御书房议事。”
齐陵领命：“臣遵旨。”
“今日有件事顺便跟各位爱卿宣布一下。”楚青凰目光环视大殿，用平静的声音扔下了一记惊雷，“去年的头名状元漆月是个女儿身，也是我朝有史以来第一任女状元，朕会把她放在身边做贴身女官，并从下一次科举开始，西齐将允许有学识、心怀大志的女子参加科考，正大光明地入仕为官。”
什么？
满朝文武大惊，随即面面相觑，漆月是个女子？
这……
“朕在此提醒诸位爱卿，科举是从天下各地一层层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学子，各乡、各州、各城但凡有女子心甘情愿参加科考，任何官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阻拦干涉，若有人从中作梗，发现一例，直接以欺君和扰乱科考两重罪名处置！谁敢以身试法，朕决不轻饶！”
大臣们还来不及抗议，雷霆旨意已经颁下，大臣们只得跪下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抵达御书房，见礼之后，楚青凰命齐陵坐下说话。
元宝命人奉了茶水，齐陵随手脱了披风坐在一旁，身体稍稍放松下来，把边关布防做了简单的陈述。
楚青凰和扶苍都安静地听他说完，就着绵州和北疆交界的城池作了一番调整任命，该议的正事议完之后，楚青凰道：“你要成亲？”
齐陵点头：“是。”
“人没带回来？”
齐陵眉心微皱：“她身体不好，受不了长途跋涉颠簸的辛苦，此番臣之所以赶回来请求陛下赐婚，就是因为她身体太弱，总是以不愿意拖累臣为由拒绝臣的求娶，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楚青凰皱眉：“身体弱？”
“是。”齐陵有些发愁，“几乎常年以汤药为伍。”
“你一个大将军，怎么会想到娶这样的女子为妻？”
“就是遇上了，然后就喜欢上了。”齐陵苦笑，“臣喜欢她，奈何她的身体也太弱，当地人都叫她‘病仙子’，喜欢她的人很多，但敢娶她的没几个。”
楚青凰沉吟片刻：“你考虑清楚了？”
“臣考虑得很清楚。”齐陵语气很认真，“她是个善良女子，除了身子弱，没别的毛病。”
“行吧。”楚青凰缓缓点头，“朕会给你一道赐婚圣旨，以及内库有些珍稀的药材你有用得着的，也带一些回去，给她补补身子。元宝，这件事你跟陈总管说一声。”
“奴才记下了。”
楚青凰问道：“当地可有名医？”
齐陵摇头。
边关之地不如其他富庶城池，医术精湛的大夫不是没有，但大多以外伤药、内伤药、风寒一类为主。
“朕写封信给楚陵川，让他抽空去一趟，看能不能给她调理一下。”楚青凰道，“朕没见到她的面，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让陵川过去对症下药了。”
齐陵站起身，跪下行了个礼：“谢陛下恩典。”
“你替朕保家卫国，守护边关，朕做一点也是应该的。”楚青凰起身，“走吧，一起吃饭。”
“是。”
第647章
山河盛宴（大结局）
七月初八是皇夫卫扶苍出生的日子，自从去过炎国见过扶苍的父母之后，楚青凰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整个夏天在忙忙碌碌的政务之中过去，七月初宫宴就开始筹备，七月初八这日，楚青凰给皇夫大人办了一次隆重的生辰宴。
扶苍起初并不同意：“你的生辰在七月十二，到时候陛下的生辰宴就是我的生辰宴，中间只相隔四天，没必要大费周折。”
“有必要。”楚青凰并不理会他的反对，“我的生辰年年都办，大宴小宴从没缺着过，今年给你隆重地办一次，让天下臣民都知道，朕的皇夫是独宠，也免了他们再生出其他的心思。”
回宫数月，朝中又有些大臣动了心思，上一批过了年纪的世家公子陆陆续续成了亲，新一茬的年轻公子哥们又起来了，其中不乏清秀俊美的少年郎。
一天坐在女皇之位上，就无法避免下面的人蠢蠢欲动，纵然严令之下皆有所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
所以女皇陛下不介意让所有人看到她对皇夫的重视。
扶苍皱眉：“可是……”
楚青凰补充道：“我的生辰宴今年就免了，简单吃个饭就行。”
扶苍一点都不在乎生辰不生辰，比起那么多人一起热闹，以及宫外的戏班子进宫来咿咿呀呀地唱，更愿意跟暖暖独处，哪怕说一天情话或者做一些比较让人快乐的事情，不比大费周章来得好？
但是楚青凰已经决定的事情，容不得他反对。
毕竟楚青凰以前就对他说过，“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
只要是楚青凰决定的事情，那就都是大事，扶苍只有服从的份，所以此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
宫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楚青凰一贯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除了登基大典和成亲大典之外，其他节日大多是能简则简，连自己的生辰也不例外。
这一次宫宴是久违的隆重，让满朝文武都颇感讶异，毕竟女皇一直崇尚节俭，不喜铺张浪费。
生辰宴在广阳宫举办，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宫内外所有五品官员的家眷，不管是正室夫人还是子女，都可入宫参加宴会。
场面极为宏大。
楚青凰特地命人请来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搭台唱曲，台上的伶人甩着水袖，唱着最动听的戏曲，身姿轻盈灵动，举手抬足皆是风情。
女皇陛下和皇夫大人并坐在高高的御台上，手持美酒，愉快地共饮。
御台下左右两侧，皇亲贵胄，权臣官宦，内宅夫人，世家嫡子嫡女……每次不经意的抬头，都能看到明亮的灯火下，女皇和皇夫大人温馨恩爱的场面。
如璧人般的一对，身份高贵，容貌绝美，气度出众非凡，西齐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感情如此深浓，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插足进去。
席间大臣们各有所思，但是不妨碍贵女们对女皇和皇夫投以仰慕艳羡的眼神。
仰慕女皇陛下圣明无双，开创西齐盛世，艳羡女皇和皇夫恩爱有加，如神仙眷侣。
“有女皇陛下这样一个君王，乃是西齐之幸。”楚云瑶端着酒盏，声音里隐藏不住敬服，“这段时间西齐风气有很大的改善，那些臭男人们再也不敢随意贬低女子，整日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了。”
温湛拿过她手里的酒盏，“你身子特殊，最近不要喝酒。”
楚云瑶娇嗔：“还不都是怨你？”
温湛浅笑，眉目温润平和：“是。都怨我，所以暂时就别喝酒了。”
“你以为我喜欢喝酒？”楚云瑶撇了撇嘴，“今晚不是高兴吗？”
“再怎么高兴也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温湛耐心地哄着，“况且你明天不是还约了闺中密友一起喝茶？”
楚云瑶瞥他一眼：“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喝茶都说些什么吗？”
温湛自然知道。
无非就是谁家的夫君迂腐固执整天，天天对妻子喝三道四，又说谁家的丈夫温柔体贴，是前世修来的好男子。
还说谁家男子风流好色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结果被突然变得彪悍的妻子治得服服帖帖……
自从女皇陛下地位稳固，提出了一项项措施之后，内宅夫人和闺阁女子们茶余饭后也多了许多话题可聊。
间接的也算丰富了她们的生活。
当然，现在有女皇陛下撑腰，女子们底气也足了，该抨击男子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留情，恨不得把三从四德的制度倒过来，让男人也享受享受三从四德的滋味。
不过温湛还是适时地装傻：“你们女子之间的话题，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感不感兴趣？”楚云瑶问他，“你叫我一声好姐姐，今天晚上我讲给你听。”
不知道是不是女子有孕之后性格都会变得古怪，云瑶以前是温柔善良的典范，处处对夫君体贴入微，走进走出都夸自家夫君好，长得，好脾气好，又年少有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了个好夫君。
可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隔三差五生出一些古怪的想法，尤其是一些闺房乐趣，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温湛觉得这样的改变也不是坏事，索性都由着她，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搁下茶盏，他抬起手把云瑶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到她耳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触到脸上的指腹带着些许温热感，让楚云瑶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好姐姐，能告诉我你们闺中姐妹在一起都聊些什么？”温湛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丝丝蛊惑人心的魅惑，“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楚云瑶现在就能把他就地正法。
脸颊泛起些许红晕，楚云瑶端起茶盏，掩饰似的喝了口茶，转头四看，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不过对面他的兄长不知道正低头跟嫂嫂说了什么，嫂嫂安静地点头，两个人亦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视线左转，席间多少成双成对的年轻夫妻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像是对如今的生活感到充实美满。
楚云瑶目光定格在对面，看到了吏部侍郎沈重锦悄悄从席间离开，楚云瑶拧眉：“沈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温湛闻言抬眸，看着沈重锦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御台上。
原本站在女皇陛下身侧的女官漆月低声跟女皇陛下禀报了什么，得到允许之后，行了个礼，恭敬地告退。
温湛顿时了然。
“去约会呢。”他说道，语气有些微妙，亏他之前还以为沈重锦对漆月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原来人家的癖好很正常。
反倒是自己，连男女都没分清。
“我好羡慕漆月女官。”楚云瑶托着腮，眼里流露出艳羡之色，“以一介女儿之身，在众多男子之中拔得头筹，做西齐第一女状元，还能跟在女皇陛下身边做事，可以毫无顾忌地与跟满朝男子官员打交道，若是以后表现得好，一直得陛下重用，也许还能让史官写入史书，博一个流芳百世的声名。”
温湛揉了揉她的头：“这世上让你羡慕的人太多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在悄悄羡慕你呢。”
楚云瑶缓缓点头。
是啊，她羡慕旁人有勇气，有抱负，有学识，旁人也在羡慕她出身好，有三个厉害的兄长，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一辈子平平顺顺，享受荣华富贵。
这世间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当然，不幸的人也有。
大多人都会无意识地羡慕强于自己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羡慕旁人的荣华富贵，也有可能是才华、气度、智慧、勇气，甚至是运气。
往往他们羡慕着旁人的同时，也在被人所羡慕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上戏曲唱罢。
官员们依次上前献上贺礼，恭贺皇夫大人生辰喜乐，歌颂女皇陛下圣明无双，祝愿西齐国祚绵延，万寿无疆。
当今女皇治国有方，一来提倡节俭，二来严厉惩治贪污受贿。
所以今晚的贺礼肉眼可见，几乎全部都是自己动手制作的“心意”，或是一幅国泰民安的画，或是一幅盛世江山的绣图，或是一篇歌功颂德的华丽文章。
当然也有一些家底厚些的权贵送上一对玉如意，祝愿皇夫大人和女皇陛下事事如意。
楚青凰坐在龙椅上，眉眼高华，气度卓绝，声音平静隐含威压：“各位爱卿和夫人们的心意朕已经收到，皇夫大人也感受得到，贺礼事小，有心意就成，国泰民安事大，朕唯愿倾毕生之力，给西齐开创一个百年盛世，还望诸位爱卿与朕一同见证盛世的到来！”
气氛到了这一刻才燃至最高点，大臣们站起身，朝着御台方向躬身施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夫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等愿与陛下一同开创西齐盛世，祈愿西齐国祚绵延，国泰民安！”
“愿陛下龙体安康！愿皇夫大人健康长寿！”
绵延不绝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气势高昂，声音洪亮直逼云霄。
纵然是素来冷清的楚青凰，此时也不免被眼前的气氛所感染，面上泛起动容激荡之色。
转头看向扶苍，她笑道：“今晚的生辰宴，皇夫感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