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遇脑袋昏昏沉沉,胸中怒气暴涨,苏无苏无,所有人眼里只能看见苏无。
  到底凭什么。
  他比苏无年轻十一岁,经历比他少些罢了。
  等他到二十九时,成就一定比他还高。
  他一定要让方遇慈后悔选择了苏无。
  回到苏公馆时,回廊极其昏暗,他摇摇晃晃往青竹堂走,模糊间却看见方遇慈跟青青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厨房出来。
  方遇慈提着一盏灯笼,青青端着托盘,两人走过石桥,他还能听见她说话,“今晚去吃西餐,完全没吃饱,我猜大帅也没吃饱。”
  苏无那饭量,感觉能啃一头牛。
  青青直笑,“外国人吃的,看起来不太合夫人的胃口,听说还很贵呢,大帅对夫人好才想着带夫人去吃嘛。”
  “下次带你去吃。咱们走快些,面都要坨了,也不知道大帅夜里去军营会不会加餐……”
  声音逐渐远去,酒意上头,苏子遇喘得很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他什么都没听清,脑海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苏无不在家。
  方遇慈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青青收拾了碗筷,服侍着她漱了口才退下。
  方遇慈已经洗漱过,将外衣脱下挂好,正准备上床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此时已经是深夜,她还以为是苏无回来了,没做他想,直接去开了门。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醉醺醺的苏子遇而不是苏无时,她微有怔愣,随即便要关门。
  苏子遇死死盯着她,抬手按住门框,强硬地从门口挤了进去。
  “苏子遇,你做什么?”方遇慈厉喝一声,颇有些恼怒,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做什么?”苏子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还能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小妈。”
  方遇慈一手撑在桌面上,愤怒地瞪着他,“赶紧滚出去。”
  大半夜的,苏子遇强闯她的卧房,要是被人看见,她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何要滚?”苏子遇步步紧逼,他敢来就没想过轻易离开。
  只要一想想明天苏无回来看见他跟方遇慈躺在一张床上,苏子遇就激动得浑身发颤。
  说不定能直接把苏无气死。
  方遇慈将他眼中恶劣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心头略微慌乱,“你再不滚我就喊人了。”
  “你喊啊,等人来了我就说你勾引我。”
  方遇慈闻言大怒,拾起手边茶盏砸向他的头,“混账东西!”
  茶杯正中苏子遇额头,冰凉的茶杯浇了他满脸。
  苏子遇下意识闭眼,有片刻的窒息,神志也稍微清醒了些。
  但他并没有害怕,反而越发激动,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血脉直冲上头顶,他双眼猩红,不管不顾就往方遇慈扑去。
  方遇慈转身就要跑,却被苏子遇扣住手腕,另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就往床上摔去。
  “滚开啊,苏子遇你这个脑瘫!”她一手护着自己腹部,另一手拼命地往苏子遇脸上挠,脚下也又蹬又踹。
🔒第53章
戏子赎身后13
  苏子遇忍着疼压在她身上,声音阴测测的,“你乖乖的,我会让你……”
  “砰——”
  “啊——”
  一声枪响,苏子遇瞬间失去力气,哀嚎不止。
  苏无沉着脸将人从方遇慈身上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方遇慈惊魂未定,挣扎缩在床角,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
  “没事了,没事了。”苏无转头看向地上的苏子遇,对方小腿中弹,正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枪声惊动了整个苏公馆,青青率先赶到。
  苏无浑身气势凌冽,胸膛剧烈起伏,冲天的怒火烧得他眼眶猩红。
  他拔枪就要朝着苏子遇胸膛射击,被宋朗拦住。
  “大帅,大帅您别冲动。”
  “我别冲动?”苏无缓缓转了转头,“我一点儿都不冲动。”
  他咬牙切齿,“我要他死。”
  宋朗咽了一口唾沫,“大帅,若是大少爷死在您和夫人的卧房,传出去对您和夫人的名声……”
  他知道苏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他绝对会在意夫人的名声。
  果然,听见他的话后,苏无扣在扳机上的手微微松了松。
  深呼吸一口气,枪口偏了偏,“砰——”
  “啊——”
  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苏子遇右臂中弹。
  一股尿骚味混杂着血腥味还有浓重的酒味瞬间弥漫在房间里。
  方遇慈捂着嘴,极快地从床上窜了起来,赤着脚往外跑去。
  苏无闭了闭眼,收好枪,“将人带下去医治,别让他死了。”
  “是。”
  “青青,去将隔壁院子收拾出来。”
  “是。”
  方遇慈蹲在廊下呕吐不止,就连眼泪都逼了出来。
  苏子遇涕尿横流的模样简直成为她此生最大的阴影。
  苏无缓缓在她身侧蹲下,大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原本在军营是没想回来的,但他也饿了,又想起城东有家馄饨摊子开到很晚,口味也很好,便打包了两份回家,想跟方遇慈一起吃。
  “对不起。”苏无的声音闷闷的,晦涩而颤抖,带着愧疚与心疼。
  他怎么能让方遇慈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破开心脏,顺着喉头蔓延,舌根泛苦。
  苏无眨了眨眼,掩下眸中泪意。
  他不该对苏子遇心软的。
  他现在只想杀了苏子遇。
  方遇慈吐完,擦了擦嘴,深呼吸一口,“你道歉什么?”
  苏无将人打横抱起,往书房走去,“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娶她时便向着天地发过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苏无是平津城的守护神,也是她方遇慈的守护神。
  但他没有做到。
  方遇慈抿唇,并未言语,这样也好。
  让苏无想办法处理了苏子遇,免得他像个苍蝇一样,时不时出来嗡嗡两声,扰人烦心。
  苏无将人抱到书桌前坐下,给她披上外袍,“坐着别动。”
  说罢,转身出了书房。
  方遇慈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本牛皮硬纸笔记本上。
  随手拿过翻开,扉页只写了苏无两个大字,又翻开一页。
  1,不吃辣,不吃内脏,家禽的皮通通不吃。
  方遇慈一愣,这是什么?
  她的喜好?
  继续往下看,
  2,喜欢闪闪的宝石和旗袍,多买。
  3,弹[枇杷](写错划掉)琵琶很好听,上次照相看她盯着照相馆的钢琴目不转睛,给她定了一款,只不过要从国外运回来,还要等好久。
  4,怀孕忌食生冷,螃蟹、柿子、山楂、杏仁、桂圆等。
  5,可以多吃牛肉、鸡蛋、菠菜、莴笋、黄豆、核桃等。
  6,不知道是男孩儿女孩儿,做了两件小衣裳,到时候说是我买的。
  方遇慈抬起头,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眼,随即拉开身旁的抽屉,一个棉布包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将布包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件小孩子穿的衣裳,一件蓝色,一件粉红色。
  也不知道苏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缝的。
  苏无取了拖鞋,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方遇慈一手握着他的记事本,另一手摩挲着他缝制的衣服。
  脑中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急匆匆上前,将水盆往地上一搁,从她手中抢过衣服藏到自己身后。
  他的耳朵红到滴血,垂头盯着自己脚尖,语气听起来凶巴巴中带着几分羞耻,“你,你怎么翻我东西。”
  她肯定全都看到了,自己给她买的钢琴还没到,一点惊喜也没有了。
  还看到自己写的错字,好丢人。
  方遇慈合上笔记本放下,双手撑头,眼眸中倒映着明亮璀璨的微光,“阿无你好偏心,怎么只给孩子做衣服不给我做。”
  苏无有些泄气地将小衣服从背后取出来仔细叠好,走到方遇慈身边蹲下,用打来的热水给她洗脚,“不是不给你做,我的手艺不好。”
  此时的他活像一颗熟透的虾子,从头到脚都红得令人心惊。
  方遇慈双脚泡在热水里,调皮地往前踢了踢,激起一片水花,打湿了苏无的裤脚,“不怕呀,只要是阿无做的,我都喜欢。”
  苏无对自己打湿的裤脚毫不在意,手中握着她白皙的脚掌,仔仔细细地将尘土洗去。
  他抿着唇想了想,“好,改天给你做。”
  他只会简单的缝衣服,不会绣好看的花样,也不会做复杂的款式。
  直到给方遇慈洗了脚擦干水迹,给她穿好拖鞋后,苏无才去洗了手将人抱在怀里,“今天晚上吓到你了,怕不怕?”
  方遇慈乖巧地窝在他怀中,摇摇头,“不怕。”
  今天之前,苏无从没动过杀了苏子遇的念头,但现在,他只想杀了他。
  他跟苏子遇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他早早的当了兵,后来苏子遇的父亲也被抓了壮丁。
  两个人在战场上是能把背交给对方的过命之交,但很可惜的是,他不长命。
  苏子遇的性格跟他父亲一丝一毫都不像。
  方遇慈像似已经读懂苏无内心所想一般,脸颊在他肩窝蹭了蹭,“阿无,苏子遇狼心狗肺,不懂知恩图报。”
  “我一直没和你说过,认识你之前,他一直在追求我。本来我都打算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但是却听见他说,对我并不是真心的,玩腻了还要送给别人玩。”
🔒第54章
戏子赎身后14
  方遇慈苦笑一声,“我虽无父无母,无钱无权,只是个戏子,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绝不能任由他如此欺辱。”
  她的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苏无的心脏。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苏子遇,他怎么敢!
  方遇慈安抚地顺着他的胸膛,“阿无,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将他送回乡下吧。”
  苏无的枪,只杀侵略家国的倭寇。
  苏无闭了闭眼,胸中长出一口浊气,“好。”
  苏子遇的左腿瘸了,右手也废了,梁芳几乎哭瞎双眼。
  她想见苏无一面,却被宋朗拦住,宋朗尽职尽责,面无表情地将人挡了回去。
  下了最后通牒,等苏子遇一醒,立刻带着他离开苏公馆。
  梁芳又哭又求,甚至给宋朗下跪,都没能让宋朗让路。
  宋朗虽然制止了苏无,没让他杀掉苏子遇,但并不代表他不讨厌苏子遇。
  他全都是为了大帅的名声,虽然大帅不能做,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能料理了苏子遇。
  自从方遇慈差点出事后,苏无看她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上洗手间也将人带着。
  方遇慈简直哭笑不得。
  这天去医院做产检,好不容易将苏无支走,让他去给自己买城西的酒酿汤圆,自己则悄悄地来到离医院不远的茶楼。
  青青站在包厢门口,“夫人,就是这一间。”
  她犹犹豫豫的,“要不还是我陪您吧,不然我担心。”
  方遇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没事的,你就在门口等我。”
  进了包厢,坎肩毕恭毕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夫人,夫人您好。”
  “你好,是徐凛介绍我来的。”方遇慈从手提袋中取出两根金条放在桌上,“我也不绕弯子,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坎肩喜笑颜开地接过金条颠了颠,“夫人您尽管说,我坎肩保证,就算是咬,也给对方咬死。”
  方遇慈对他的态度极为满意,“大帅的养子苏子遇马上就要离开平津了,出了城就可以动手。”
  闻言,坎肩一愣,“怎么夫人您也……”
  “嗯?”方遇慈皱眉。
  坎肩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您放心,保证办到。”
  得了他的保证,方遇慈点点头,不欲多留,离开前只留下一句,“做得干净些。”
  坎肩望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利索地将怀中另外三根金条掏出来,五根金条摆在一起看了又看。
  喃喃自语,“这苏子遇到底怎么得罪大帅跟夫人了。”
  不仅夫人要杀他,大帅也让宋朗找了他,宋朗还自己掏了一根金条,请他务必要弄死苏子遇。
  做人能失败成这样,还真有苏子遇的。
  方遇慈做好产检出来,苏无提着酒酿圆子在外等她。
  她小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医生说孩子很好,我也很好。”
  苏无眉眼温软,顺势将人揽在怀里,“好就好,回家吃酒酿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