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遇是被人抬出苏公馆的,梁芳将自己院中和青竹堂里所有值钱的物品都给带走了。
对此,苏无并没阻拦。
关于他们母子,他早已仁至义尽。
苏子遇母子一走,苏公馆人更少了些,但气氛比之从前越发祥和。
三日后,苏子遇一行人在回乡路上遇到山匪。
苏子遇残疾,身中数刀,被山匪杀害的消息穿进平津城,同时也传到了苏无跟方遇慈的耳朵里。
两人对此皆无动于衷。
苏无想,他管不了,就送下去让他亲爹管教。
夫妻俩的生活过得越发有滋有味,苏无量了方遇慈的尺寸,磕磕绊绊地给她做了一套睡衣。
睡衣是棉布材质,非常软和,是米黄色。
他还特别有心机地在衣摆处绣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遇慈笑得合不拢嘴,抱着他亲,不肯撒手。
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漂洋过海而来的钢琴也送到了苏公馆。
苏无特意给方遇慈准备了一间琴房,黑白相间的钢琴被安置在中间。
琵琶、古筝、小提琴挂在墙上,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乐谱,两人的相片装在相框里,摆在琴架上。
方遇慈十分欢喜,食指拂过琴键,颇为怀念地在琴凳上坐下。
她会弹琴,是她会,不是原主。
她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十指在琴键上翻飞,一首《致爱丽丝》缓缓流淌。
苏无不懂乐理,他只觉得好听,尤其是方遇慈弹的,最好听。
此生能遇见方遇慈,娶到她,是他此生至幸。
但苏无没能等到方遇慈生产,倭寇就打过来了。
倭寇来势汹汹,嗜血残暴,空军轰炸了更西边的城市,一路朝林海市进军。
若林海城破,平津城便会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刺刀之下。
苏无不能坐视不管。
士兵整装待发,大军准备开拔,等候苏无一声令下。
夜半时分,苏无从军营回来时,方遇慈已经睡着了。
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冷透,那是她专门给自己留的。
卧房里只量着一盏台灯,光线并不明亮。
由于身子重,方遇慈侧躺着,双手搭在脸颊前,微微张着嘴。
她仿佛做了噩梦,睡得并不好,眉头轻蹙,苏无在床边坐下,抬手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
方遇慈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睡梦中朝他掌心蹭了蹭。
苏无就这么静静注视她良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害怕上战场。
他分明从来不怕死的。
他是孤儿,跟野狗抢过食,跟敌人拼过命。
当兵嘛,尸骨无存,马革裹尸是常态,他看得太多了。
苏无总想着,死了就死了,若没死还能杀两个敌人,怎么算来都是赚的。
可他有了家,家中有了温婉贤惠的妻子,还即将会有孩子。
苏无开始害怕,怕自己不能平安回来。
他唯一的顾虑,就是方遇慈。
他就这么坐着,时不时替方遇慈掖一下被角,也没叫醒她。
他就想在出发前再多看看她。
方遇慈有些想上厕所,睡意朦胧中睁眼,撞进苏无深邃的眼眸中。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阿无。”
苏无将人拉起来,语气温柔,“我在。”
方遇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要出发了吗?”
“阿无,走之前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第55章
戏子赎身后15(大结局)
苏无的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腹部,“可,还不确定是男孩儿女孩儿。”
方遇慈张开双手要抱,熟练地窝进他怀中,“那就都取一个。”
苏无想了很久,奈何肚子里墨水实在太少。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苏无语气低沉,“就叫希好不好?希望的希,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
方遇慈心念一动,郑重点头,“好。”
苏无抱着方遇慈不肯撒手,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遇慈,我会将宋朗留下来照顾你。”
“要是……”
“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再找个人嫁了。其实吧,徐凛也还行……”
这话说的实在违心,但他想安排好方遇慈的以后。
“苏公馆的房契地契,还有城里的铺子我已经全部过继到你的名下,就当是我送你的嫁妆。”
方遇慈噌的一下从苏无怀中窜了起来,皱眉瞪他,“苏无,你在说什么?!”
“你还没走就已经想着让我改嫁了,那是不是还要把孩子也一起打掉!”
方遇慈又气又怒,不愿意被他抱着,重新倒回床上,背对着他,被子将头盖住,“你走,现在就走。”
苏无倏地红了眼,半跪在床边,揪着被单,“遇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遇慈。”
方遇慈生了气,说什么都不肯理他。
苏无心慌又焦急,连人带被把她圈在怀里,“遇慈,你理我一下。”
方遇慈紧紧闭着眼,不看不听也不问。
苏无从她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整个人急得都快哭了,声音里带着鼻音,“遇慈。”
太可怜了,方遇慈心想。
如果答应他能让他安心一些的话,那也行吧。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改嫁的机会。
缓缓睁眼,仰头看着苏无,他的眼泪还悬在眼眶里。
两人对视,方遇慈幽幽叹了口气,“算了,不欺负你了。”
从他怀中坐直身体,方遇慈下床,将之前拍的两人的合照递给他,“你拿着,等孩子出生后让宋朗给你寄照片。”
“不用担心我们。”她给苏无理了理衣领,眸中带着钦佩,“因为有你们军人替我们扛在前面,所以我们才能安生过日子。”
“如果有机会的话。”
苏无将相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点点头。
宋朗站在门口敲门,“大帅,该出发了。”
方遇慈披着外套去送他,苏无最后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满目不舍,“回去吧,外面冷,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方遇慈笑着点头,目送苏无的车驶向光明,迎着旭日东升出了城。
林海的战火没有飘到平津,
平津依旧安居乐业。
方遇慈管理着苏无留下的铺子,买了许多前线需要的药材,盘尼西林、青霉素、吗啡送到前线。
苏无在前线迎敌,她作为家属,绝对不能拖后腿。
徐凛也帮了不少忙,有他在,平津城也没有人敢欺负方遇慈。
坎肩的菜刀帮解散了,想走的都给了安家费。还愿意跟着他的,都一起投了军上了战场。
方遇慈听闻此事时,只感叹了一句,坎肩比苏子遇有血性。
腊月时,方遇慈怀孕八月有余。她每天还要去各大铺子巡视一圈。
青青和宋朗随时都看着她,产婆和妈妈都已经提前找好在苏公馆住下。
方遇慈只觉得她们太小题大作,还不到预产期呢。
再说了,现在生孩子直接去医院更方便。
三人刚从成衣铺出来,走在大街上,方遇慈一手扶着腰,闻着街边香甜的糕点气食欲大开。
她的心思都摆在脸上,简直不要太好猜。
宋朗立刻躬身,“夫人稍等,我去买些。”
青青跟在方遇慈身后,手中提着从成衣铺里拿的布料。
低头数了数布料,心中思索着那一块用来当尿布,那一块用来给夫人绣手帕。
三人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车极速朝方遇慈驶来。
开车的男人脸上有两道刀疤,皮肉翻滚,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方遇慈,汹涌的恨意将她吞没。
方遇慈,贱女人。
“你去死,去死,去死!”
“小心!”
路人的惊呼声,重物撞击声,汽车急促的刹车声混杂在一起。
“夫人!”青青目眦欲裂,手中布料散了满地。
宋朗也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车中那人。
由于惯性,苏子遇整个人撞破了挡风玻璃,半截身子探了出去。
他犹未死,可他也动不了,腹部压在破碎的玻璃中,浑身鲜血淋漓。
方遇慈头晕目眩,腹部钝痛不止,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脖颈上。
她痛呼一声,入目一片血色,艰难地抬起手抓住徐凛的胳膊,“徐凛……咳咳……徐凛,你没事吧?”
苏子遇的复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千钧一发之际,徐凛只能将方遇慈护在怀里。
徐凛眼神涣散,额头滴落的鲜血顺着眉骨滑下。
他深深喘了两口气,胸腔发出嗬嗬的声响,“我没事……别看。”
“撞死人啦——”
“流了好多血,快来帮忙啊。”
“报警把肇事司机抓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青青和宋朗着急忙慌将徐凛跟方遇慈送医。
方遇慈在路上时羊水就破了,她满头大汗淋漓,知道自己快要生了,无法在这个世界留下去。
青青将她抱在怀里,泪眼盈眶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宋朗不停地踩油门又踩油门,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
徐凛先被送进去,方遇慈抓着青青的衣袖,“青青,你听我说。”
“保孩子。”她闭了闭眼,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不要和苏无说。”
青青猛地崩溃大哭,“夫人,夫人你别说胡话,你不会有事的。”
她才不要听方遇慈的遗言,她要永远陪着她。
方遇慈浅浅一笑,没再说话,由宋朗将她抱进医院。
🔒第56章
戏子赎身后番外
苏子遇当众行凶,被抓紧大牢。
车祸导致一死一伤,被判处死刑。
梁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大烟馆。
她瘫在榻上,一手举着烟枪,陶醉地吸了一口。
闻言只痴痴地笑着。
她的手指跟牙齿被熏得焦黄,神志被摧残,脑子里除了吸大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苏子遇是谁,不知道。
徐凛受伤很严重,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等他清醒时,徐然就坐在病床前打瞌睡。
他动了动手指,徐然立刻惊醒,“小叔,小叔你终于醒了。”
“医生!医生!”
医生给徐凛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体已无大碍,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徐然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醒了,之前医生说他极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徐家的天都塌了。
他知道小叔对自己好,也是小叔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从北平救出来的。
他还没有办法独担大任。
徐凛张口,嗓音晦涩嘶哑,“小然,大帅夫人没事吧?”
闻言,徐然一愣,他低下头,“大帅夫人……去世了。”
“什么?”徐凛倏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下一秒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又重新跌回了病床上。
“怎么回事?”
他都能九死一生,为什么方遇慈会死?!
“小叔,小叔你别急。”徐然连忙扶着他半坐在病床上,给他喂了半杯水,“夫人的死跟小叔没有关系,夫人是难产去世的。”
徐凛紧紧握着手中水杯,喃喃自语,“难产……”
“苏子遇呢?”
“已经被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