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识得不少字,早些年还跟着原主上过学堂,只是看着季念写的字却有些不太认得。
  季念用简体字写下一段话,又试探着在下面写了英文,随后晾干墨迹,仔细将宣纸折好塞进信封递给逢春:“这个你拿着,等晚上她醒了给她看。若她有回信你也好生收着明天给我。”
  “是。”
  看着逢春将信封收在怀中,季念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就这样坐在桌案前胡思乱想,最后竟渐渐睡着了。
  宁遇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疲惫,身上盖着狐毛大氅,想来是逢春趁她睡着把她着凉给她盖上的。
  将大氅拢好搭在椅背上,宁遇慈伸了个懒腰出门,院中遂安跟逢春站在一块儿小声地说着什么。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迅速止了话头,逢春唤了一声姑娘大步上前,在快靠近宁遇慈时又停住了脚步。
  遂安跟在逢春身后,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姑娘。”
  宁遇慈微微颔首,“今日白日我可做了什么事?”
  闻言,逢春与遂安对视一眼,遂安躬身答道:“姑娘欲出门寻小侯爷,属下……打晕了您。”
  宁遇慈挑眉,“做得好。”
  逢春摩挲着怀中的信封,嘴唇嗫嚅着,“还有一事。”
  宁遇慈将视线放在她身上,便见逢春上前两步站到廊下,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她,仰头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后又退了回去。
  宁遇慈垂眸看着空白的信封,舌尖扫过犬齿,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以为季念是个脑子不好的,如今看来倒也没有那么蠢,至少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得更快。
🔒第196章
当黑白无常遇到任务系统13
  宣纸上无非写着问她想要什么,若是金银财宝季念可以给自己许多。
  既是她主动与自己交谈,宁遇慈也并不拿乔,回了一封信交于逢春让她代为转交。
  墨笔方才放下,窗外夜空便炸响了五彩斑斓的烟花。
  两人随之望去,逢春开口解释:“明日中秋节,京中举办了灯会游湖,开放夜市,今夜也热闹得紧。姑娘可想出门去看看?”
  宁遇慈思索一瞬,点点头,“也好,叫上遂安随行护卫,咱们三个一道去吧。”
  “是。”
  夜市灯火通明,将黑色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各式各样的花灯在烛衣下透着暖黄的光亮,护城河边一长条的龙形花灯下面坠着许许多多的字谜。
  街头人声鼎沸,路边小摊旁挤满了人。
  宁遇慈手中提着一盏兔子花灯,好奇地四处打量,遂安跟逢春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宛如两尊保护神。
  闻着糖蒸酥酪香甜的气息,宁遇慈吸了吸鼻子,腹中饥饿感袭来,遂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逢春。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明晃晃的透露出想吃两个大字,逢春被她盯得羞涩不已,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姑娘想吃?买。”
  宁遇慈连连点头,挽着逢春的胳膊挤到糖蒸酥酪的摊子前开始排队。
  遂安穿着鸦青色劲装站在不远处等候,卷长的睫毛投下淡淡阴翳。
  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三人一起胡闹的日子。
  他的眼珠转了转,下一秒便看见对面浩浩荡荡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为首之人便是宣平侯府小侯爷。
  跟在小侯爷身旁的姑娘也面善得紧,正是宋遇慈从前的闺中密友——张晓霜。
  而后是何世昌两兄妹跟张晓霜的兄长跟姐姐。
  遂安无意识地跟尚熠辰对视了一眼,后疏离地垂眸微微点了点头。
  尚熠辰在宋遇慈身边见过他,眼珠一转便在人群中寻找起宋遇慈的身影来。
  张晓霜捂着唇跟他低语两句,没得他回应,有些疑惑地仰头看他,便发现小侯爷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处,遂跟着他看了过去。
  宁遇慈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糖蒸酥酪回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尚熠辰等人,而是招呼遂安来吃糕点。
  见他没有反应,宁遇慈咬了一块在嘴里,手中还捻着一块,跳到遂安面前,“遂安,你在想什么?吃酥酪了。”
  牛乳的香甜气息充斥在遂安鼻尖,他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遇慈,“姑娘,不……”
  拒绝的话未说完,宁遇慈便笑眯眯地将糕点塞进了他口中。
  遂安僵硬地含着酥酪,一时不知该咽还是该吐。
  宁遇慈跟逢春两人嚼着酥酪眼巴巴地看他,期待他给一个好评。
  逢春方才偷偷说,遂安素来嗜甜,只是从不为外人道。能吃上点甜的其实心里高兴得紧呢。
  遂安的耳朵跟面皮在两人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逐渐变得绯红。
  另一边的尚熠辰看到宋遇慈亲手给侍卫喂糕点,心头像是被蜜蜂给蛰了一般,极为不舒服,脸色随即沉了下去。
  不知廉耻。
  何世昌眼尖,目睹了这一幕,嗤笑一声,不管不顾上前站到几人面前:“宋姑娘好歹也是四品大员家中嫡女,怎生得如此自轻自贱,竟亲手给府中家仆喂食调情,真真是丢了宋大人的脸面。”
  尚熠辰听见表弟的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制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宁遇慈。
  宁遇慈背对着几人,听见何世昌的声音倏地垮了脸,向着遂安眯了眯眼,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遂安像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深意,无措地将口中酥酪一点点吃尽。
  宁遇慈这才满意地回头,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敷衍地给尚熠辰行过一礼后才看向何世昌,“何公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遂安既是我的人,那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合该为我是从。”
  “我想喂他吃糕点就喂他吃,我想喂他吃毒药他也得给我吃。”
  遂安眼观鼻鼻观心,其实掌心已经沁出了汗珠,“姑娘说的是。”
  宁遇慈轻哼了一声,“倒是何公子你,自己家那几分几亩地可管好了?街头偶遇也想着来管我了?你什么身份?”
  “你!”何世昌怒目一瞪,当即便要发火,被几个好友拦住,小声劝道:“何兄莫恼,宋遇慈的品行京中人人都知道,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届时若缠上你,平白惹得一身骚。”
  闻言,何世昌想到表哥被纠缠的那些日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拂袖而去,“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看着何世昌走远,尚熠辰意味不明地看了宁遇慈一眼,跟着表弟的脚步负手而去。
  身后跟着的张晓霜一句话也没说,只朝着她礼貌而疏离的颔首后紧追小侯爷而去。
  宁遇慈也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
  若是没有季念的出现,张晓霜跟原主还是关系最亲密的手帕交。
  可惜了。
  宁遇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酥酪用油纸包好塞进遂安怀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一把他的脸颊,“奖励你的。”
  遂安只觉得脸上划过什么温热细腻的触感,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与恼怒,“姑……姑娘!”
  她怎么能……怎么能……
  她现在不会觉得脏了吗,也不嫌弃自己了吗。
  遂安脑中思绪如潮,直到逢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傻愣着了,姑娘走远了,还不快追上去。”
  三人在夜市玩到尽兴,买了许多东西,猜了字谜,还去河边放了花灯。
  宁遇慈没有注意到人头攒动里尚熠辰站在隐蔽处看着自己。
  尚熠辰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对自己变了态度,是因为自己要娶亲吗?
  可她将母亲得罪的狠了,母亲是绝不允许她进家门的。即使她怨自己定了亲,但也不至于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吧。
  何苦待自己像陌生人一般。
  还给侍卫亲手喂吃食,莫非是瞧见他来了,故意如此,想看看他的反应?
🔒第197章
当黑白无常遇到任务系统14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确实不太好受。
  他也同表弟一样觉得宁遇慈自轻自贱,完全不如张晓霜识大体。
  晓霜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才是做侯府主母的最佳人选。
  尚熠辰眼眸沉沉,以宋遇慈的名声想在京中寻个好人家定是不可能的了。
  他愿意在成亲后纳她做个妾,可保证她一生顺遂无虞。
  好比她与一个侍卫纠缠不清来得好。
  她如今对自己这个态度,定然是骤然听闻自己定亲心中不痛快,想给自己脸色看。尚熠辰心中暗想自己绝对不会主动跟她说话的。
  他要好好给宋遇慈一个教训才行,免得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张晓霜臂弯抱着锦纹披风,在好友揶揄的目光中羞涩地走到尚熠辰身旁,声音柔柔的,“小侯爷,夜里风凉,将披风披上吧。”
  言毕,她踮脚伸手,体贴地抖开披风就要往尚熠辰肩头披。
  奈何灯会人太多,路过的行人没注意到身边的情况,捧着花灯跑过,不小心撞到张晓霜的后肩,张晓霜一个踉跄,腰腹磕在围栏,整个人瞬间翻进了河中。
  随着张晓霜惊慌失措地一声尖叫,桥下响起扑通一声重物落水声。
  顺水而流的花灯被溅起的巨大水花打得花枝乱颤,在场众人一阵惊呼。
  “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快救人啊!”
  “……”
  何世昌等人也急匆匆跑到桥边,看着小侯爷双手撑在护栏边略有焦急地往下张望。
  何世昌推了推表哥的胳膊,“表哥,你会凫水,快快下水救人呐!”
  尚熠辰表情有些为难,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可男女授受不亲……”
  何世昌瞪大双眼,听着他古板的话,语气都急了几分,“你和张姑娘已经定亲,还怕这些做什么?若今日张姑娘溺毙在河中,你我该如何跟张阁老交代?!”
  尚熠辰心头一凝,他已进了翰林,若有张阁老的助力,入内阁也是早晚的事。
  甫一想通,尚熠辰正想跳下水英勇救人,便又听见扑通一声,几人寻声望去,只见宋遇慈利落地下了水,极快地朝着张晓霜游了过去。
  何世昌倏地收了声,呆滞地看着她将呛了水的张晓霜拖上岸,呐呐一句,“这宋遇慈何时会凫水了?”
  尚熠辰没有回答,拨开人群上前,同时吩咐人去准备马车。
  张晓霜不会游泳,呛了不少水,宁遇慈将人拖上岸,逢春便拿着临时买的斗篷给她披上,遂安挡在两人身前隔开周围好事者的目光。
  宁遇慈将张晓霜按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撑着她的背,膝盖往上一顶。
  张晓霜迷糊中吃痛,哇地一声吐出不少呛进去的水,整个人这才渐渐清醒。
  待人有了意识,宁遇慈将剩下那件斗篷给她披上,由逢春一左一右搀扶着两人站起身来。
  张晓霜浑身湿了个透,鼻腔跟喉头皆是火辣辣的疼,她眼睫轻颤,似乎没想到不要命来救自己的人会是割袍断义的宋遇慈。
  她对着宁遇慈福了福身,声音嘶哑,“多谢。”
  宁遇慈看着从人群中挤进来的尚熠辰摆了摆手,“不必,小侯爷来接你了,快回家吧。”
  她见张晓霜不会游泳,尚熠辰又迟迟没有下水救人,反倒是岸边有几个地痞跃跃欲试。
  知晓若是真让这些个地痞救了张晓霜,女子落水衣衫尽湿,与施救者肌肤之亲,除了嫁给那人外恐怕只能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张晓霜好歹是原主的好朋友,故她才施以援手。
  逢春在她下水时便去一旁的成衣铺买了斗篷新衣,待宁遇慈在马车上换了衣裳,三人这才回家。
  今夜体力消耗过大,宁遇慈回府沐浴之后便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逢春进来剪烛芯,还贴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给她掖好被角,看着姑娘熟睡的面容,想起她早些时候叮嘱自己的事,自顾自给自己加油打气后才退出房间。
  *
  季念再次获得身体使用权时只觉得身体又酸又软,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窗外已天光大亮,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兀自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她用这具身体干嘛了,好累。”
  “逢春,逢春。”
  唤了两声后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看着逢春端着热茶进门,先让她给自己倒了两杯茶喝,缓了缓神后才说道:“回信呢?”
  逢春毕恭毕敬从怀里掏出宁遇慈的回信递给她,“姑娘,在这里。”
  季念拆了信封一看,嗤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让你跟我说什么?”宁遇慈说自己不会离开,希望她能离开,否则她永远没有机会得见天日。
  宁遇慈想,等她完成任务,一把匕首送两人魂归西天,若那时季念还不死,她必倾原主家荡产追杀她一世。
  逢春抿唇答道:“姑娘说,你与她追求的始终不同,她绝不退步。若您当真心悦小侯爷想同他相守一生,不若用自己的身体。否则即使小侯爷跟您在一起,您又怎知小侯爷爱上的是您还是姑娘本人?”
  “姑娘还说,知道您是……”逢春想了想,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只得一字一句复述,“您是二十世纪新时代女性,一线都市丽人,不知晓小侯爷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季念撑着头,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来这里本并非她所愿,只是她飙车出车祸之后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病床上,灵魂便被系统绑定送到了这里。
  系统说攻略成功后她就可以回去,还能获得十亿美金。
  她并不缺钱,只是别无选择。
  她不想留在这里,没有手机电脑网络空调,不能喝咖啡奶茶,不能穿美美的小裙子出门逛街。
  其实在这里一点意思也没有,唯独见了尚熠辰之后动了心,想把他追到手。
  时间一长竟也忘了,自己所在的世界里帅哥何其多,自己招招手就能扑上来一群。
  见季念没说话,逢春又道:“姑娘还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还望您细细思量,若闹到鱼死网破,谁也不好过。”
  言毕,她意有所指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第198章
当黑白无常遇到任务系统15
  季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遂安挺拔的身影倒影在窗纸上。
  她折磨虐打了遂安许久,遂安肯定不会向着她的。
  回忆起自己准备去找尚熠辰而突然晕倒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他的身影。
  季念咬了咬牙,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了,她不同意宁遇慈的要求,绝对走不出这个大门。
  琳琅院包括整个侍郎府,没有一个人向着她季念。
  她沉默半晌,依旧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我要出去,我要见熠辰哥哥。”
  哪怕是攻略失败,她也要去问个清楚。
  逢春头一次在季念面前强硬起来,抬手拦住她,一字一句道:“你想出门可以。”
  “姑娘说了。今日中秋,你得乖乖去陪夫人用膳,待老爷赴宴回来,你需得给老爷夫人认错磕头。还得卸去钗环素衣去祠堂,跪在老夫人灵位前诵经三日。后方可出府,绝无人拦你。”
  季念一听顿时大怒,抬手就想给逢春一巴掌,“你们欺人太甚!”
  她自认已经退了步,愿意跟宁遇慈协商,想出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对方步步紧逼,实想看她出丑丢人。
  逢春心中早有预料,后退一步躲开季念的巴掌,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侍郎府如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谁的过错,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是季念,若没有她,即使原主死在春日宴,侍郎府众人会伤心,会怀念她,心中永远记得她,万不会到此地步。
  季念倏地哑了口,右手在空中无意识抓了一把,而后紧紧地抓着自己裙摆,胸膛剧烈起伏着。
  从小到大,虽然父母不曾管她,但物质条件从未短缺过她,只有她让别人下跪的时候,何曾沦落到要她给别人下跪的窘境。
  一想到要跪上三日,季念的膝盖都觉得隐隐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