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连平眼里带着挑衅,嫌这么喝不过瘾,直接拿起茶壶,隔空对着嘴倒了进去。
还有不少茶水溢到了下巴,顺着流淌到胸前。
这么粗狂的喝法,连纪青梧都看呆了。
喝完茶解了渴,尉迟连平才看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女子,他用袍袖擦了擦嘴,问道:“你是何人?”
“回驸马,臣女奉命来给长公主请脉。”
尉迟连平诧异地问:“公主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把脉?”
华昌长公主根本不想说话,侍女道:“公主请纪小姐也给你把把脉。”
“我又没病,我不看。”
说完,尉迟连平转身就离开,大步一迈,几步就要出门口去。
“回来!”
华昌长公主把一只名贵的双耳玉杯,摔在尉迟连平的脚下,才让他停了脚步。
尉迟连平看着脚边的碎片,还有心思调笑,“既然公主这么极力挽留,我就再坐一会儿。”
摔杯子留人,关键还留住了。
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看得纪青梧心中一阵害怕,她赶紧低头上前。
“臣女给驸马诊脉,很快就好。”
侍女正要把水晶纱盖在他的腕间。
尉迟连平直接移开了,不屑地道:“我又不是小娘们,不怕摸,况且直接摸才诊得更仔细。”
华昌长公主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住,怒不可遏地道:“你能不能要点儿脸!这姑娘是皇帝派来的,你一身糙皮不怕摸,人家姑娘还怕划伤手!”
听到这话,尉迟连平才认真地看了看纪青梧。
粗眉扬起,道:“你不是那天宫宴射箭的姑娘吗?”
纪青梧也觉得他面熟,许是他当日就坐在武将席上。
尉迟连平身体靠后倾斜,特意去看了她的侧脸。
而后语气确定地说,“没错,就是你。”
“皇上搂在怀里射箭的那个姑娘。”
🔒第41章
皇上心头最爱的是....
这话说的可真糙。
明明是献艺,这样一听,倒成了暧昧无边的风月之事。
纪青梧瞬间理解了,华昌长公主这么个仙气飘飘的人物,为何会屡次被气得破功。
尉迟连平像是觉察不到纪青梧的尴尬,还继续道:“皇上那把轩辕弓,三军将士们做梦都想拉上一回,可皇上从来没有给别人摸过,简直比对自己亲媳妇儿还要爱护。”
他挑眉笑道:“却给你碰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话糙理不糙。
华昌长公主没打断这武夫的话。
她凝思着,前几日的宫宴她没去,自己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所以没有见到皇帝搂着这姑娘射箭的场面。
要知道武肃帝不爱亲近人的毛病,可比她还要厉害,就连亲生的小皇子,也没见他抱过几回。
华昌长公主眸色深了深,没想到这纪五小姐竟然如此特殊。
宫宴射箭那日,纪青梧本不觉有什么不对之处。
但听到驸马如此一说,脸颊顿时飞上红晕,不敢答话。
尉迟连平别有深意地接着道:“这代表,皇上心头最爱的不是那把弓了。”
纪青梧的心脏狠狠漏了一拍。
华昌长公主心中也纳罕,这粗人何时也这般心思细腻了。
屋内几人,又听这位粗犷的驸马爷的声音响起。
尉迟连平兴奋地拍了下大腿道:“皇上定是又寻到更为喜爱的宝剑宝刀了!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
莽夫就是莽夫。
华昌长公主因为有良好教养,才没有把白眼翻上天。
原是这样,倒也很有道理,纪青梧的心犹在漂浮着,她下意识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轻声道:“请驸马爷不要激动,诊脉要心绪平和。”
等尉迟连平老实了下来,她很快就有了论断,撤回了搭腕的手指。
“如何,本将是不是身强力壮。”
纪青梧点头:“驸马身体健壮,肾精旺盛,也没有问题。”
尉迟连平迷惑地道:“什么肾精?”他猛然反应过来,问向面前娇柔的女子,“你到底是看哪门类的大夫?”
纪青梧答道:“不孕不育。”
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盯着华昌大呵道:“公主是觉得我生不出?!”
华昌长公主语气淡淡:“难道不是吗?”
这可要把尉迟连平气得跳脚,一张脸铁青,拳头攥地死紧,像是随时要发飙。
只听女子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像一汪清泉,抚平人的毛躁。
“驸马,您和公主的身体都没有问题,都很康健。”
尉迟连平这才坐了下来,用鼻孔看着对座的公主殿下。
见气氛没有那么剑拔弩张,纪青梧小心翼翼地道:“想来应该是其他原因,两位可否回答我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因着皇帝对纪青梧看重,华昌长公主还是比较配合。
坦然地道:“你问吧。”
“你们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上来就是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华昌长公主皱紧眉头。
尉迟连平回味着道:“昨夜。”
纪青梧讶异地挑了挑眉,这两人看着夫妻感情不好的样子,没想到还这么亲密,她接着问。
“一月大概有几次?”
华昌长公主刚想答,就被人插了话。
尉迟连平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伸出一根粗指。
“还几次?一月就这么一次。”
尚公主不比寻常娶妻,是夫妻也是君臣,长公主给他立了诸多个规矩。
一开始,本是每月可以同房四次,至于为何现在只剩下一次了,都怪尉迟连平太糙了。
华昌长公主实在难以忍受不够洁净的他,躺在自己华美馨香的被褥之上。
一条破抹布擦全身的臭男人,没资格和她共榻。
现今,还愿意做这档事儿全是为了夫妻之名。
所以每月除了这一次,他们会同床,其余时间都是各自居住在公主府和将军府。
一月就做这么一次夫妻。
纪青梧算了算日子,昨夜刚好避开了长公主的易孕期。
她问道:“可是每个月都是固定这一天?”
华昌长公主微微颔首。
怪不得了,这和刻意避孕没什么差别,问题原来出在此处。
纪青梧拿来纸笔,在宣纸上勾画着,“长公主如果想早日有孕的话,行房就要避开那几日,而这几天,才是怀孕的最佳时日。”
尉迟连平在一旁偷瞄,抱着胳膊道:“管它哪天,每天都做......”
华昌长公主直接拿他刚才随手扔在一边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这股味儿真冲。
尉迟连平几乎要呕出来。
他难得在心中反思着,冰清玉洁的公主殿下如此嫌弃自己,也不是没道理。
纪青梧柔声道:“长公主,驸马,把每月同房的时间改上一改,应是可以了。”
尉迟连平把嘴里的汗巾拿出来扔了,质疑道:“这样就行?”又摸着腮帮子道:“是不是每日都做几率更大些?”
纪青梧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驸马结实的胳膊上,这怕是比长公主的大腿都要粗壮,要是日日如此,别说怀孕,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她委婉地道:“过犹不及,就这几日是正好的。”
华昌长公主松了一口气,真怕这粗莽汉子发疯。
纪青梧和长公主约了下次来请脉的时间,就离开了府中。
华昌长公主见尉迟连平还坐在偏厅,斜眼道:“你怎么不回将军府了?”
“我这不是听大夫的话,多留几日,帮你一把。”
看着宛若瑶池仙女一般的公主,尉迟连平的眼睛粘在了她身上。
华昌长公主冷漠地道:“不用你帮。”
“生孩子这事儿不用我帮,你自己可真办不成。”
怎么也是做了六年的夫妻,男人眼神一变,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荤东西。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事,别来缠着我。”
赵天华贵为公主,尉迟连平作为驸马不能纳妾已经够憋屈的了,在房事上还要处处克制。
他嗤道:“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想着这点儿事,尤其是我们这些军中为将领的,这方面需求本就大。”
听着这无赖的话,华昌长公主额角跳了几跳。
“你就是为自己的色欲熏心找借口,君子该端方如玉,皇上曾是北境大将军,他也没你这般......”
🔒第42章
上了龙床,九条命都不够抵
“就算公主是皇上亲姐,皇上私底下如何,你又如何知道?”
尉迟连平以前就是武肃帝麾下的一员猛将。
他们这些心腹随他上阵杀敌,也一块风餐露宿过,同吃同睡,哪儿还有什么隐秘。
他意有所指地道:“公主可看错了,要我说那位,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尉迟连平想了想,举了个极为粗浅的例子。
“就好比说,刚才来诊脉的那姑娘,腰细的一握就能折,要是上了龙床,九条命都不够抵的。”
华昌长公主把茶壶扔了过去,咬紧牙。
“你给本宫滚出去!”
纪青梧就这么和被赶出来的驸马爷,在门口,面面相觑。
方才,她的笔落在了厅中的桌子上。
医者的笔,写顺了就不愿再换,所以当她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忘记带笔,就又折返了回来。
不想却听见这话。
而后伴随女子气急的吼声,尉迟连平就推开门出来了。
纪青梧根本躲避不及。
尉迟连平就算再粗枝大叶,也觉察出尴尬来,他越描越黑。
“我就是举个例子,况且我说的是实情,没夸大。”
什么是实情......
上了龙床,九条命都不够抵么......
纪青梧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低眉臊眼地轻嗯了一声。
“你别不信,你试过就知道了。”
尉迟连平留下这一句,就大步走远了。
纪青梧闭了闭眼,又睁开,到底没有勇气进去,在长公主面前取那只笔,耳根发红地离开了。
*
太后的寿宴。
作为母家的纪氏一族全都到场了。
纪青梧抱着啾啾,坐在席面的角落处,嘱咐道:“啾啾,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吃东西也不要太大声,我们做个小小淑女。”
临安城的水养人,才几个月,小丫头出落的更加水灵,粉面桃腮,可爱得紧。
啾啾摇头晃脑的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啾啾,君子好逑。”
窈窕啾啾?
纪青梧轻捏了捏她小肚子上的肉肉,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席位有人落座,引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是谁引起骚动......
纪青梧也看了过去,立马惊讶地提眉,原来是黎承训,他竟也来参加太后的寿宴。
这等俊朗的样貌,在满是人中龙凤的皇宫依然出挑。
只是,这次是小规模的家宴,黎承训还未殿试,没有一官半职,是以何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纪青梧心有疑惑,隔着几排人,和他遥遥相望,接触到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她先转了头,在太后寿宴总不好太放肆。
啾啾窝在她怀中,童声稚嫩地道:“阿娘,那个公子好漂亮。”
纪青梧弯了弯唇,问道:“啾啾喜欢他吗?”
“喜欢,啾啾长大要嫁给这个漂亮公子。”
纪青梧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道:“好,待会儿你亲自去问问,看他同意否。”
永王携永王妃入了殿。
没多久,华昌长公主也款款落座。
毕竟是当朝太后的寿辰,长公主就算再不喜人多,也要出席。
“太后娘娘驾到!”太监长长的一声通报,众人起身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