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不是长公主府,有这么多外人在,若是被旁人听见,总归不太好。
  而且,如果问题真的出现在驸马爷身上,那就更加不能让他知道,她过去的真正意图。
  另一头,尉迟连平在帐中冲了个澡,出来就发现长公主不见了。
  他正怄气地坐在桌边,臭着一张脸。
  侍卫进来时,快被他的脸色吓破胆,结结巴巴道:“尉,尉迟将军,长公主托人传话来,她请了纪五姑娘给您诊治伤口,现在马上就要过来了,请您收拾整理一番。”
  尉迟连平立马喜笑颜开,看这侍卫顺眼多了。
  笑道:“是这事儿啊,本将知道了,下去吧。”
  他就知道,冰块子早晚有捂热的一天。
  尉迟连平越想越高兴,后知后觉地发现,今个儿华昌长公主还为了他,公然和皇帝叫板。
  想到激动处,尉迟连平再也坐不住,他不想等纪青梧她们过来,直接就推开帘帐冲了出去。
  纪青梧刚穿戴齐整,打算出门,帐子外边就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两人望向那道高壮结实的身影。
  尉迟连平知道女子帐中不能随意进入,就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
  高声道:“咳咳!本将不过是被小熊崽子挠了几下,但是我家公主就心疼我受伤,心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趁我不在的时候,特地来找纪姑娘给我医治伤,多有打搅!都是本将的不是!”
  尉迟连平在门口一字一顿地大声道:“本将来带长公主回营帐中去!”
  这声音雄厚有穿透力,不夸张的说,方圆百米都能听得清楚。
  失眠的段鸣风刚有了睡意,瞬间清醒,脸上爬满阴鸷。
  巡逻中的黑甲卫们:……
  不是传言长公主和大将军是貌合神离,夫妻感情不好吗?怎么大晚上的还这般腻歪。
  帐内,纪青梧忍不住挑起嘴角。
  在接触到华昌长公主恼火的眼神时,嘴角又落了下来。
  她眼中带着笑意,不管如何,两人之间的感情确实是越来越好,看来上次纪长霖的事,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想到远在南楚吃沙土的长兄,纪青梧轻叹口气。
  见里边没有声音,尉迟连平高声道:“纪姑娘,本将身体无碍,长夜漫漫,你无心睡眠,可别耽误我们夫妻二人睡觉。”
  被指责耽误他们夫妻睡觉的纪青梧,沉默了一瞬。
  才道:“长公主殿下快请驸马爷先进来吧,再等一会儿,全营的人怕是都睡不着了。”
🔒第111章
子嗣不利?夜闯营帐
  华昌长公主自觉对这莽夫的忍耐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换作以往,她手里的茶杯早就砸到了帐子外,还能容他诸多放肆。
  可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发现这人的长处,他不仅胸膛是热的,心也是热的,对她总是笑脸相迎,夜里有个结实的肩膀靠着,她连睡眠都好了不少。
  虽说大多半时间都是累得昏昏欲睡,但不得不说,改善夫妻感情的方式,就是同床共枕,讲些两人的私密话,做些恩爱的缠绵事。
  比说得再多,都来的直接热烈。
  尉迟连平听里边没动静,不会睡着了吧?他疑问道:“纪姑娘?”
  纪青梧连忙应声,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她走到帐门前,道:“尉迟将军,您进来吧。”
  尉迟连平进来,就看到坐在桌边的华昌长公主,握紧手中的白瓷茶杯,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就他这通叫嚷,得亏林中的鸟不会说话。
  不然明天全城都得知晓她心疼他,心疼得半夜睡不着!还着急回去睡觉!
  华昌长公主皱眉,语气不善道:“我不是派侍卫说我们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尉迟连平心情大好,长公主如何冷脸,他都觉得心中高兴。
  他笑着道:“外边夜凉,还是我过来更好,况且回去的路上黑,我陪着长公主一块儿。”
  夜已深,纪青梧也觉得两人留在她这里太久不好,别真耽误人家夫妻睡觉。
  她道:“既然将军冒夜前来,还是让我先看看将军的伤口,伤在何处?”
  看伤?尉迟连平难得有些尴尬。
  因他这抓伤在大腿处,怎么也不好给人家姑娘看。
  再说,要是被皇帝知道.....
  适才在饭桌上,谁人能隔空出手点他胳膊肘的麻穴,还不被他察觉,尉迟连平心中早有答案。
  绝对就是皇帝做的。
  尉迟连平不过就是在用膳时多说了纪五姑娘几句,武肃帝就如此做派。
  纪青梧要是真给他治疗腿伤,看了他大腿,他这大腿就不用治了,治了也白治,估计得被砍了。
  华昌长公主眸光一变,她也忘了这茬儿,这伤口位置不太对。不过这样正好,她的本意也不是在此。
  于是,华昌长公主轻咳一声道:“纪小姐,先请你给他把个脉,看看有没有伤到内里。”
  尉迟连平眼睛亮的惊人,他立刻坐下,现在长公主说什么,他都愿意听,就算让他再去猎十头黑熊,他都有干劲儿。
  隔着驸马爷的袖子,纪青梧诊了一会儿,眉心就跳了跳。
  她看着驸马爷刚硬的侧脸,眸中闪烁着不解和错愕。
  少顷,纪青梧撤回手后,没有提及脉象的不对之处,却只是道:“将军的伤应该只是在表面,没有伤到气血,涂点外用的药粉,及时清理创口就够了。”
  尉迟连平扯平袖口,不以为意地道:“不用那么麻烦,本将冲洗过了,都是小伤,根本没什么事儿。”
  华昌长公主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的大腿处。
  可他平日最爱穿黑衣,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他身上还带着水汽,确是沐浴过了,这伤沾了水也无碍,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华昌长公主无情地道:“既是没事,那你就回吧。”
  尉迟连平:……
  也不能长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能没事儿!
  尉迟连平立马改口,眉毛皱得死紧。
  “有事,有大事儿!洗澡水都被我的血染红了,长公主快随我回去一道看看。”
  纪青梧看他说话有力,能跑能跳的,就不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但华昌长公主想到抽他的那一枝条的血,关心则乱,竟真的被他夸张的说法给唬住。
  她被尉迟连平连哄带骗地给带回去了。
  他们临走前,纪青梧细致地告知了华昌长公主清理伤口的办法。
  还低声耳语了一句话。
  纪青梧目送两人出门。
  只见人高马大的驸马爷,一副腿脚不利索,需要人扶的虚弱模样,非要佝偻强壮的身板,靠在身材纤细的长公主身上。
  两人身影消失后,纪青梧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
  就在今夜之前,她曾以为,尉迟连平对待华昌长公主的心,比小孩子的心还直白好懂。
  但是......
  这脉象,可不如驸马爷表现出来的那样,她着实看出了异常。
  纪青梧回到榻上,外衣也还穿着,她留下了一盏灯。
  因为她刚刚在华昌长公主耳边说的那句,就是请长公主今夜寻到空时,过来一趟。
  驸马爷的脉象不对,对子嗣不利,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还是要尽早提醒长公主。
  夜里寒凉。
  营帐到底不比房间,这榻上也冰凉凉的,纪青梧只能把身下躺着的地儿焐热,不敢轻易挪动。
  一条薄毯子,根本不够御寒的,纪青梧把能裹在身上的都盖上,这下才勉为其难地不觉得冷。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有人拉开帐子的门。
  长公主这么快就来了?
  纪青梧身体未动,只抬头去看。
  武肃帝已回身把帐门关好,看到纪青梧的样子后,眸底闪过笑意。
  她把自己缠得像一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黑亮的眼珠瞪圆了,直盯着他瞧。
  “陛下?”她惊讶地道。
  要不是手抽不出来,纪青梧都想揉揉眼睛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那半人高的奏折就批完了,她心想,他就算不当皇帝,做别的行当,也一定会做出一番伟业。
  灯影幢幢,武肃帝的脸有一半在阴影中,可眼角眉梢的神色柔和至极。
  看她眸中还带着惊喜,他嗓音清冽地道:“不是刚见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认得朕了?”
  纪青梧想坐起身来,但身上的毯子和单子层层叠叠地裹着,她越是挣动越缠得紧。
  她费力地坐起身,刚抽出了一只胳膊,武肃帝就走上前,握住她伸出的白皙的手。
  男子指骨硬朗,但带着干热,暖融的温度直接从他的掌心,汇入她的身体。
  感受一片寒凉中的唯一热源,就连他周遭的空气好像都热了不少。
  纪青梧可真想从他的胳膊爬上去,然后抱住不撒手。
🔒第112章
谁勾他了,撒娇做坏事
  武肃帝掌心握住的柔夷细滑,手感沁凉,感受到她的皮肤比平时还要凉,他不由得攥紧了。
  沉下声音道:“手这么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一门心思想着照顾别人。”
  定是驸马爷在帐外大喊的话,也被皇帝听见,知道长公主请她为尉迟将军治伤,所以才会这样说。
  纪青梧不想把和华昌长公主之间的事情告知第三人,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她眼珠转了转,道:“我也不是白照顾的,我好奇那头野兽到底有多凶猛,连尉迟将军这样勇武之人都受了伤,就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伤口也能猜出当时的概况。”
  武肃帝道:“好奇?为何不来问朕。”
  这岂是她可以问的?
  她可是记得华昌长公主问及此事,被皇帝冷脸回怼。
  纪青梧的确好奇,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件事儿背后埋着什么,那头黑熊被引过来,是意外凑巧,还是为了加害谁......
  她的推测,极大概率是女子围猎组的这些人,但她不确定,到底是针对谁而来。
  纪青梧按下心中的疑虑,因为她懂得,有时候知道的多,不是好事,尤其是这些秘辛。
  武肃帝见她垂下眸子,不再吭声,她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看来不是没有意识到有不对劲之处,而是不想掺和进来,他也没有逼她继续问。
  武肃帝的视线下落,看她把自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道:“既然冷,怎么不多加条被子?”
  纪青梧解释着:“陛下有所不知,这营地的士兵在夏季都是不盖被子的,他们只搜罗到一床被子,还有一条薄毯。”
  这些满是大男人的地方,根本没料到会有女子来,没准备那么多寝具,也是正常。
  武肃帝皱眉道:“再有此事,就去找李渝宗。”
  李渝宗是内务府总管,直接听命于皇帝,就连太后都要给几分面子,她如何能使唤的动。再者说,李公公陪侍在皇帝身侧,找他,和找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纪青梧道:“陛下说得轻松,李公公怎是我可以指使的人。”
  武肃帝行事就没有瞒着李渝宗。
  这是打小跟在他身边的内侍,虽平时聒噪了些,但忠心耿耿,估计也早就琢磨出了纪青梧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现在,就连尉迟连平这样的粗汉都察觉到了。
  偏生眼前的人,还没有自觉。
  纪青梧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了鼻音,说话的语调娇憨,像是在撒娇。
  “陛下就不怕我找李公公,让他帮我做坏事。”
  武肃帝逗她道:“阿梧还会做坏事儿了?”
  这话说的,她好像是个不知事的小猫儿狗儿,她就不能有坏心思了。
  纪青梧吸了吸鼻子,豪迈地道:“陛下要是早跟我如此说,我就让李公公把陛下的被子都搬过来,全盖在我身上。”
  做个坏事,也不过就是抢他的被子。
  武肃帝听得直摇头。
  他忽然伸手,捂着她微凉的嘴唇。
  不能张嘴说话,纪青梧才感觉有点儿呼吸不畅,鼻子好像堵住了。
  她努力吸了几下鼻子,唇瓣也跟着动了动,轻轻柔柔地碰过他的手心。
  武肃帝声音沉了很多:“染上风寒了,还勾朕?”
  她做什么了,就勾他了……
  还有,谁染风寒了?
  她眼眸水润,鼻尖泛红地诧异道:“风寒?不可能,我这几年都没有生病过。”
  他也是听她多说了几句话,她的尾音闷闷的,才察觉她是着凉感冒。
  武肃帝的掌心略一使力,纪青梧就被他按倒在榻上。
  他的手摸向她的额头,也是微微凉,并没有发热。
  “连自己身体不舒服,都察觉不出来,你是怎么做医者的。”
  话虽带着指责,但武肃帝的神情却温和如水,显然他对着病号有着更大的包容心。
  纪青梧仰躺着看着皇帝的俊颜,难不成自己真的生病了?
  她确实浑身发冷,捂得再紧,都觉着四处冒风。
  她一开始怀疑是草原夜里突然大降温,再接着,是怀疑这厚实的营帐漏风。
  但就是没有丝毫怀疑过,自己是感上了风寒。
  她的体质经过调理,加上生子系统可以兑换防身技的原因,她比一般女子的气力都足,气血也丰盈,自打她去到南楚国,就没有再生过病。
  只是,她今天可谓是惊心动魄,又是堕马坠崖,又是极限跑马,心理和生理经历了双重磨难和挑战。
  回来后,洗个热水澡也是匆匆沾水,头发未干就出来,还因驸马爷的话,在风中凌乱了一阵儿。
  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了。
  在用膳时,打喷嚏就是提示,她还以为是被武肃帝和长公主的气场给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