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梧拿下他放在额间的手,晃了晃道:“陛下,我就是有点儿冷,没别的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你就这么睡下?”
武肃帝手指挑起这张薄薄的毯子。
她扯过他手中的毯子,围紧在身上道:“这毯子也是可以暖一暖的。”
“不是说还有一床被子,怎么没有拿过来?”
纪青梧瓮声瓮气地道:“我怎么好和华昌长公主抢被子。”
看她娇气怕冷,但硬要装作大方的样子,武肃帝掐了一把她的脸颊肉。
他道:“长公主能冻得到吗?人家可比你孤零零抱着毯子的,要暖多了。”
被子和毯子的差距,也没这么大吧......
纪青梧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何意思。
华昌长公主和驸马爷同寝,夜里就算冷,也有热乎乎的男人在,就像天然的火炉一样。
想到此处,纪青梧顿时萎靡了,这么看来,还是她比较惨。
她吸着鼻子,遗憾道:“早知道我就争取一下被子了。”
武肃帝看她,道:“朕再给你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想要什么?”
纪青梧打量着他的神色,不像作假,她大胆道:“我这就去找长公主要被子?”
武肃帝摇摇头:“不过就是一床普通的被子。”
那她就去寻不普通的被子。
纪青梧眼睛亮晶晶地道:“我去找李公公,抢陛下的被子?”
给皇帝准备的被褥,一定又香又软又蓬松。
武肃帝好笑地摇头:“你就这么点儿出息。”
纪青梧眨巴着眼睛:“那我还能选什么?”
🔒第113章
“想要什么,自己说”
武肃帝挑眉道:“朕给阿梧暖被窝,要不要选这个?”
听着他的话,纪青梧的脸腾得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这确实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办法。
不是她想不到,而是不敢想,试问全天下,谁人敢让皇帝来暖被窝,九族不想要了么。
不过听起来,着实比前两条有诱惑力多了。
被子再怎么暖和也是死物,不会自己发热,也没有人体的温度高。
最重要的是皇帝习武,身体的热意比普通男子更甚,他先前只是一只手探了过来,她就觉着身上暖了不少。
纪青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像是心痒痒地想答应,又像是不好意思接受准备拒绝,话到了嘴边,她咬着唇万分纠结。
武肃帝眼神温暖和煦地道:“想要什么,自己说。”
之前在草原上,纪青梧敢说出惊人的索吻之语,是因为她刚经历过在天地旷远之处纵马狂奔,心神激动。
而且他们那般亲密,让她有种错觉,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平常人家的贵公子,她冲昏了头,才会如此大胆妄为。
入宫不是纪青梧所愿,可心内思思绕绕的情绪却压不住,总是会跑出来,扰乱她的神志。
武肃帝不意外她会如此。
他的动作干脆,直接把她身前的毯子等物除去,三两下就将她剥出来。
过程中,纪青梧抱紧双臂,冷得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能看到他低着的脸,还是那副仪范清泠,风神轩举的模样。
可眉目之间,寒凉早已消散,上挑的眼尾带着柔和。
当他的目光望过来之时,纪青梧紧忙移开,不敢再看他,撇开的脸上不期然地染上一层羞红,指尖也在无意识间抠着衣衫袖口。
忽然,纪青梧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了,她的惊呼还未喊出口,就又回到了榻上。
床榻上,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而是变成了姿势亲昵的两人。
武肃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先是把她整个打横抱起来,而后长臂垫在她的脑后,搂着她一块躺了下来。
纪青梧依偎在他怀中,眼眸中短暂地露出茫然之色。
突然被抱起,又换了个姿势,她的头更晕了,但鼻子却意外地通畅不少。
武肃帝手臂收紧,把她抱了个满怀,又把薄毯盖在她身上。
很快,纪青梧就不觉得冷了。
身前和男子精壮身躯接触的部分,隔着几层衣料传来热意,他紧实的胸口甚至还有越来越烫之感。
武肃帝发现两人腰下还有间隙,他的长腿一勾,纪青梧就完完全全和他相贴,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上下都是热腾腾的,和女子微凉的体质不同。
她忽而想到,怪不得有传说讲,妖精专门吸食男人的阳气修炼神功。
要是武肃帝出现在野外有妖物的林子之中,怕是要被妖精们团团围住。
阳气可真是个好东西,想吸......
纪青梧脑子昏昏沉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蹙眉,果然是染上风寒了,鼻子已失灵,他身上的沉香味道,自己都嗅不到了,这样还能吸进阳气来吗。
武肃帝以为她着凉身体不舒服,手掌心暗暗运着内力,抚上她的脊背,温声道:“合上眼睛,等睡醒了,病就好了。”
后背传来的感觉,好像有了些不同。
这种澎湃的热,可以侵入四肢百骸,热得熨帖又舒服。
纪青梧好像置身于温暖的香汤之中。
没多大一会儿,她的眼皮就开始睁不开,睡了过去。
纪青梧做了一个梦。
梦中没有美好欢愉,而是忙于奔命。
整夜,她都在被一头会喷火球的巨大野兽追逐着。
可她梦中也生了病,腿脚软绵使不上力,每挪蹭一步,那头野兽就要紧紧地追靠过来。
但是威猛的野兽也没有吃了她,只是用滚烫的爪子逗弄她,这里戳一戳,那里又揉一揉,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物件儿。
她热得全身都出了汗,想推开野兽,但却被按住了挣动的手脚。
激得那头野兽发狂,露出了真面目,彻底变成了一头红着眼睛的凶兽。
在睡梦中的纪青梧察觉到危险,她弓着身体想逃跑。
但却被这可恶的野兽从陆地掳到了海上去,一晚上她都觉得浮浮沉沉的。
......
等纪青梧再醒来时,榻上就只剩下自己。
以及两床厚实软和的被子,正压在她身上,掖被角的人很仔细,被子盖得密不透风,只有她的脑袋还露在外边。
关于昨晚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抱着皇帝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心中安宁地沉沉睡去。
可梦里却是相反的,纪青梧回想着她做的梦。
难不成是她昨日被猛兽吓了一跳,还有被这厚被子压的,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边栏杆,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梦......
触感还这么清晰,她狐疑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手心依旧干净莹洁,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那种感觉,好像真实存在过。
纪青梧垂眸看了许久。
她抿抿唇,半响后,她把手举到鼻尖,皱眉嗅了嗅,也没留下什么怪味道。
那看来真的是梦了。
不管如何,纪青梧昨晚休息得很好,发了一身的汗,身体舒爽不少,鼻子也不塞了。
她没再没多想,起床梳洗一番后,又恢复了往常生机。
桌上还放了一套崭新的天青色骑射服,纪青梧拿起来展开,仔细看了看,用料名贵,却没什么繁复的花纹。
等她换上后,才发现,和之前那套深红色的式样很不一样。
她的腰间宽松了许多,女子妖娆的身段被完全遮掩住,穿上后显得清爽潇洒。
纪青梧不挑衣服,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她利索地换好后走到门口,忽而想起她和长公主还“有约”。
她后背一顿,不知长公主半夜前来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撞见了皇帝在,而她正在睡着。
纪青梧装作镇定的样子,走出帐外,问向门口的侍卫:“昨夜可有人来过帐中?”
侍卫坚定地摇头道:“没有!您放心,属下什么人都没有瞧见!”
纪青梧:......
🔒第114章
最终胜者,卫妃还是纪青梧?
纪青梧僵硬地点点头,就走人了。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皇帝叮嘱过什么,她就算问也问不出来。
不过,半夜里,华昌长公主确实没有寻到机会来找纪青梧。
晚上回去,她就按照纪青梧给的方法,给尉迟连平清理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有四道,其中一道很深,又被她用枝条抽了一下,周围的皮肉都发白,看着分外严重。
这处不像长公主府,有下人伺候着,她一时心软帮他上药包扎,可却被这莽汉硬是找借口,说她辛劳,要好好酬谢她。
谢着谢着,就激动难耐地把她缠到床榻之上。
华昌长公主怕他的伤口再裂开,又因为之前抽他那一下,心有愧疚。
尉迟连平察觉她反抗的力气弱了很多,利用了她的这点儿歉意。
没条件做饭,但偏要硬吃。
尉迟连平也算小饱了一回。
但代价就是伤口崩裂,血都染到了华昌长公主雪白的寝衣上,而后,他就被毫不留情地撵出了营帐。
尉迟连平不得已,敲响了刚睡下没多久的皇城使司段鸣风的帐门,与他挤着睡了后半夜。
小段大人被迫睁眼到天明。
而皇帝在天还没亮之时,就先回了宫中的勤政殿,发了一道密旨到北境军中。
这一晚上,睡得最好的,就属纪青梧了。
华昌长公主一大早就起来了,因她惦记着纪青梧与自己耳语的话。
可当她来到纪青梧的帐门口,却见到李渝宗在门口立着。
内务府总管亲自守在门边,那里边有谁在,不言而喻。
华昌长公主原地踱步,叹了口气,她昨日不清醒顶撞皇帝,今早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心想着等白日里,寻到机会,再和纪青梧见面也不迟,她本就困倦,又折返回去补上一觉。
*
骑射大典的第二日,是射箭比赛。
昨日的围猎是考察团队合作能力,今天就是个人赛,男子和女子的比赛分开,因参加的女子数量少,所以率先进行。
在高台上,武肃帝落座后,他瞟了一眼下首的桌案,空了三张。
李渝宗对着侧边站着的宫人挥了下手,太后身边的石溪姑姑,立刻躬身上前,跪地回禀。
“陛下,昨夜庆云公主因为着凉病倒了,太后娘娘在慈宁宫照顾着,今日就不过来观赛了。”
这只是拿到台面上来的说法。
实事却是,庆云公主在悬崖边跪到昏厥。
抬回慈宁宫的时候,衣衫沾着粪便不说,脸色也被冻得惨白,嘴唇干裂发青,高烧的直翻白眼,感觉小命马上就要没了。
这可把太后吓得不轻,一边照顾着,一边诵经祷告。
可庆云公主发生被皇帝罚跪这样的大事,慈宁宫这边竟然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风声。
足以见得,圣上不想让人知道的消息,就不会传出去。
听完宫人的禀报,武肃帝反应平平。
他早就得知了庆云的身体情况。
侍卫一早来报,庆云公主吹了一晚冷风,已经高烧惊颤,在悬崖边跪晕了过去,他这才下令允了庆云解除跪罚,侍卫们送了公主回去。
不折腾掉她半条命,让她吃些苦头,任性娇纵的庆云就不会懂得惜命。
武肃帝淡声道:“请太医院的陈院正亲自去看看庆云吧,朕记得他最擅长医治伤寒之症。”
石溪缓了口气,心跳平稳了些,弯腰退了下去。
好在圣上还顾念些手足情谊。
当着众人的面,请太医院最有名望的陈老太医前去为庆云公主诊治,让三宫六院都知道,公主并没有失掉帝心,以平息她们的猜测。
纪青梧不知内情,她听到庆云公主着凉病倒的消息,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和她一般。
况且她以为皇帝只是罚她跪了一会儿,却没想到,是一整夜。
纪青梧深以为然地点头,就连她这么强的体质都中招了,那小公主病倒也是正常。
她看了看坐在高台上,戴着冠冕,穿着明黄龙袍的皇帝,又恢复了那副威严高不可攀的样子。
不过,这次她的病好的奇快,睡了一觉,就神清气爽。
挨着皇帝睡了一晚,就比吃药还灵,难道这就是真龙之气?
她的目光又顺着扫向高台边上的右侧席位。
属于永王的坐席依旧无人......
不知道永王妃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她得挑个日子约见陶婉音。
场上,督导官员统计着待会儿参赛的人员。
今个儿参加射箭的女子有二十余人,大家站在一排平射,一同射出十箭,射中最多的前六人通关。
初轮比试,很快就决出了前六名。
分别是卫妃娘娘,昨日跟在庆云公主身边的霍少芳,纪青梧,还有三个年轻姑娘。
纪青梧是以第五名进的最后一轮,这成绩还算中规中矩。
但是,除她外,这几位都是出身武将之家。
大家本来对这个纪五姑娘的期待不多,但她竟能够进到决赛,已足够给这些文臣之家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