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公主一屁股就坐在纪青梧旁边。
  她不以为意地道:“母后,我刚才就在门口听到什么五表姐和三哥过夜的话,这想想就不可能。”
  太后道:“为何不可能?”
  庆云公主道:“母后忘了吗,五表姐之前可是看中了我的驸马,还在情伤之中,怎么会又和三哥生了情谊。”
  “你说是不是,五表姐?”又对着她眨了眨眼。
  纪青梧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两个字说的极为艰难:“是......吧。”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庆云公主会突然出现,还要为她说话,但这解围的方式实在是让她欢喜不起来。
  黎承训和永王,纪青梧觉得这两人就好比......
  一个是沾了污泥的糖。
  远观还是散发着诱人香甜气息,勾人向前,可靠近细看,早已经被浊世脏污腐蚀掉了。
  另一个,干脆就是用污泥做的糖。
  装成糖果的样子欺骗世人,只有外表和家世出众,但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
  这两个男人,她一个都不想再沾边。
  但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能希望,庆云公主这般说辞可以将这件事揭过去。
  太后并没有被庆云的话干扰,追问道:“王妃,到底有没有此事?”
  陶婉音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内情,但见到太后不虞的神色。
  她直接说道:“母后尽可以去查,我还听小宁子说,那晚上,纪青梧中了烈性催.情药,纪长彦亲自把她送到了王爷龙舟上,王爷为救她性命与她.....与她度过一夜,事后,她没有得了名分,所以才会对王爷心生怨恨。”
  前边是她听小厮说的,后边则是她猜想的。
🔒第132章
只剩下一个救兵
  婢女吟香帮陶婉音从旁分析,两人拼凑出整件事情的脉络。
  依照永王那高傲且多情的脾性,但凡被他沾了身子的女子,无论身份如何,最终都会被他纳入府中,以锦衣玉食相待。
  可纪青梧却没有入府,许是被永王尝过无味,绝情弃之。
  见纪青梧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被定住一般,陶婉音心中暗自确认了自己的推断,坐得愈发稳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
  太后神情肃穆,脸色沉得能滴水,就连脸上的皮肉都垂了下来。
  庆云公主呆若木鸡,神情呆滞地望着纪青梧。
  她是真的打心底认为,纪青梧心爱黎承训,因在她眼中,黎承训便是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五表姐绝不会与三哥有任何瓜葛。
  可......可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纪青梧实在是瞠目结舌。
  怎么事情到了永王妃这里,就变成了她缠着永王负责,被抛弃后心生怨恨复仇的故事?!
  陶婉音守着摊烂泥,却还当成是香饽饽。
  她只觉得在此时才看清了永王妃。
  其实,恪守教规和礼仪的陶婉音,从心底是看不起自己的。
  也理解了为何她在永王府终日郁郁寡欢。
  她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王妃之尊,对那些被永王抬进来的地位低下的妾室嗤之以鼻,不屑与她们争风吃醋。
  永王妃以为自己和永王那夜发生了什么,但永王不愿负责,自己又恨又妒,才会给她那个药方泄愤。
  纪青梧睁得眼酸,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要怎么解释?
  纪长彦就不必提了,人已经去世,死无对证。
  说她和永王其实没发生什么,因为中途永王被人叫走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证了清白,她咬死没有给永王妃第二张药方,若把永王叫过来对峙,那烈性之毒,她又是如何解的?
  她也不能把系统之事说出口......
  众人都知,她那夜冲撞了皇帝被禁足,倒是可以把皇帝拉进来,请他来作证。
  但想到永王毕竟是皇帝弟弟,她背着他下了这么重的手,纪青梧不禁眉头紧蹙。
  暂且把武肃帝排在最后。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人。
  华昌长公主去追驸马爷,乔氏估摸还没有得知她进宫的消息。
  她偏头,看到惊到嘴巴还张成鸡蛋大小的庆云公主,正在消化方才的惊人消息中。
  她摇摇头,这是个心有余,而脑力不足的。
  算来算去,还就真就剩下一个救兵了。
  陶婉音道:“母后,儿臣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纪青梧就是因为此事对王爷生了恨,所以才会想借我之手,让王爷自此断子绝孙。”
  太后心内震动得厉害,永王就算有劣迹,也是她的儿子,受了这等算计和侮辱,她如何不心痛。
  但事关刺杀御史一案,纪长彦多半就是个替死鬼,背后主使指向谁,多半就是永王。
  “明弘在何处?”太后道。
  陶婉音道:“王爷这些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太夫来看也没法子治疗,昨夜在书房独宿,儿臣自知有罪,还未敢把这事的内情告诉王爷,就先来通禀母后。”
  太后心中也清楚,永王妃进宫是为求自保,不敢和永王提及此事,想要把纪青梧拉下当垫背的。
  可纸如何能包得住火,永王早晚要知道。
  煽动者和点火者同样可恶。
  太后沉思片刻,显然这事需要尽快处理,最好在皇帝还未闻其风声之前。
  她果断下了决定,语气沉稳:“去传明弘过来。”
  她要亲自问个明白,那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见太后真的打算召永王前来,永王妃的心顿时慌乱起来,她坐立不安,焦虑地言道:“母后,王爷昨夜心情烦闷,饮了不少酒,可能还未清醒。”
  太后并未理会她,只吩咐道:“芳华,你亲自去一趟永王府。”
  纪青梧心中预感不妙,急忙道:“娘娘,永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不如先派位医术高超的太医前去诊治。”
  她心中盘算,希望能以此拖延一些时间。
  听此话,太后略有迟疑,又道:“芳华,你去太医院请太医一同前去,明弘无大碍就传他过来。”
  然而,殿门却在此刻被人猛然推开。
  一阵凉风吹拂进来,纪青梧耳后的发丝都被吹得扬了起来。
  风也送进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没想到五表妹如此关心本王。”
  永王神色轻松,没有半分因痿病造成的阴郁,轻佻地看向纪青梧。
  赵明弘步入殿中,仿佛未察觉众人异样的眼神,他笑道:“儿臣和母后心有灵犀,不用芳华姑姑来王府,我自己就过来了。”
  太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庆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永王的裤裆。
  永王看了陶婉音一眼,有深意地道:“王妃也在。”目光随后掠过她身后的吟香。
  太后道:“你怎么过来了?”
  “皇兄召见,刚从勤政殿过来。”永王直接在左下首落座。
  武肃帝这时召他,是为何事?
  太后压下疑虑,道:“明弘,你来得正好,哀家正好有事情问你,婉音说,长彦出事那晚,你和青梧在一处,可有此事?”
  纪青梧抬眼,和永王的目光碰个正着。
  赵明弘想到那晚的香艳场景,扯出个浪荡的笑容来,眼中的佻薄之意,简直不用他开口,众人都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纪青梧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攥紧了手指,但在听他开口说出两个字后,又猝然抬头。
  “没有。”
  赵明弘仍直勾勾地看着她。
  纪青梧眸光震动,永王为何说没见过她,会肯帮她......
  陶婉音第一个惊呼:“怎么会没有!”
  赵明弘怪异地道:“王妃,你这是何意,本王和五表妹清清白白,那夜我在画舫上听曲儿,教坊司的人都可作证。”
  “小宁子.....是王爷身边的亲随小宁子亲口说的......”陶婉音结结巴巴。
  永王伤感道:“王妃是不是得了癔症,小宁子落水而亡,死了有一个月了。”
🔒第133章
老天嫌场面还不够乱
  “不可能!吟香,我们前天还见到他的。”陶婉音转向身后的婢女:“吟香,对不对?”
  吟香目光晃动,看着永王转着玉扳指的拇指,垂下头道:“王妃,您冷静些,小宁子确实上个月就死了。”
  纪青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心内吃惊。
  太后关切地问:“明弘,你身体如何?”
  赵明弘道:“王妃和母后又在胡说什么?我身体无大碍,适才皇兄召我去勤政殿,专门请来临安的神医乐喜为我诊了脉,说只是修养不足,调养半月就会好转。”
  皇上请了那位最负盛名专治疑难病症的神医乐喜过来?
  原来传召永王过去,是为了给他看病。
  太后惴惴不安的心放下来,既然皇帝还待永王亲厚,那夜发生何事她也就不必过问,就让它过去。
  陶婉音道:“不可能......那药我明明......”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混乱和迷茫。
  “吟香,王妃近日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永王看似不经意地插话道。
  吟香小心翼翼地道:“王妃多年未有孕,前阵子诊出喜脉,一时高兴过了头,神志不太清醒。”
  纪青梧的手指轻松交叠,安闲地置于腿上,事已至此,过错不会落到她头上。
  虽有很多不解,但危机解除。
  这时,石溪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殿中的纪青梧,带来消息:“纪老夫人听闻五小姐被召入宫,特遣人传话。”
  纪青梧立马竖起耳朵听。
  太后轻揉眉心,忆及纪长彦之事,母女二人就闹得不愉快,很久未联系过。
  “母亲说了什么?”太后询问道。
  石溪道:“老夫人言,五小姐性情不羁,若有过错,望太后宽宏大量,殿阁大学士李家,已相中五小姐为三子之妻。”
  纪青梧叹气,祖母虽未全然绝情,有保下她的意思,却以婚姻为筹码,欲将她许配给李三。
  可来晚了,太后已经不打算惩治她。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心中盘算,要是能与李家结亲,对纪家也是很大的助力。
  庆云公主唰得扭头看纪青梧。
  眼中情绪分明,像是在看狐狸精一般,意思就是你怎么还和李家老三有了瓜葛。
  纪青梧接连叹气。
  她这么一会儿,就和三个男人有牵扯。
  可是老天嫌场面还不够乱。
  外边又传来熟悉的尖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他音色疏淡地道:“免礼,都是自家人。”
  武肃帝穿着一身明黄色团龙纹蜀绣贡缎长袍,步履生风,大步踏入主殿,目不斜视,似乎对殿中有谁并不关心。
  纪青梧目光紧随他身,二人今早方在摘星楼分别,未料数时辰后再次相遇。
  可皇帝没有分给她半分眼神。
  好似伴着红日熹光,对着巍峨青山,热烈拥吻着她,要把她按进他灼烫身体中的,是另一人。
  芳华忙在太后旁添了座椅,伺候皇帝落座。
  李渝宗和芳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二人各站定在自己主子的身后。
  纪青梧压下心中波澜,收回目光,摩挲着手指。
  她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永王之所以一口咬定声称没有见过她,多半是因为......
  慈宁宫之事皇帝已了然于胸,永王被召见时,想必受到了“特别叮嘱”。
  然而,事情都已经快要了结,他怎么还是出现了?
  武肃帝似乎对一切毫不知情,心情不错地道:“太后这处今日真热闹。”
  太后想把此事压下去,陪笑道:“婉音有孕了,明弘带着媳妇来给哀家请安。”
  武肃帝唇角带笑:“这倒是一桩喜事。”
  眼神却冷幽幽地接着道:“只是,朕怎么听说永王妃一早便至慈宁宫,还与纪家五小姐起了争执。”
  风声还是走漏到皇帝耳中。
  太后解释道:“皇上,并没有起争执,我们只是在闲话家常。”
  永王也和稀泥道:“皇兄,只是女人家的拌嘴磕碰,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庆云跟着点头,没敢说话,她前几日被皇帝惩处,心中害怕得紧。
  武肃帝没看纪青梧,反而对着永王妃道:“王妃怎么神色恹恹的,可是受了欺辱。”
  纪青梧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陶婉音。
  他未看自己一眼,反而对旁人关怀备至,她心里忽然涌出莫名的失落。
  陶婉音眼中散去迷惘,她忽然起身跪地,发出咚的一声响来。
  “皇上,我和纪小姐之间,并不是争执,而是我被她欺瞒利用,求皇上明鉴!纪青梧和王爷有私,未能入府心有怨恨,设下毒计,蒙骗我给王爷用药。”
  永王紧紧拽着陶婉音,将她扯至身边,道:“皇兄,这些日子陶氏脑子有些不清醒,请皇兄不要相信她所言。”
  陶婉音想挣脱,但力气不足,永王将她挡在了身后,一个狠辣的眼神就让她噤若寒蝉,只能低低啜泣。
  看他夫妻二人在殿中拉扯,武肃帝坐姿笔挺,手放在膝上纹丝未动。
  “纪青梧。”
  乍然听到他开口叫自己的名字,还是连名带姓的叫法。
  纪青梧一下子就坐直身板,目光投向他,眼波流睇。
  武肃帝眉峰挑了挑,道:“你骗她了?”
  皇帝问话,纪青梧站起来,也打算像永王妃一般恭敬地跪地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