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不要命了吗!”
  有几个忠心的士兵已拔出刀剑,正要围过来。
  尉迟连平痴痴地看着长公主那张在月光下,比仙女还要清雅脱俗的脸。
  他吞了吞口水,偏头对着他们几个喊话。
  “这是老子媳妇儿!都给老子滚远点儿!”
  小兵不相信:“哪有一见面,就用剑指着自己的媳妇......”
  尉迟连平道:“这是情趣,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
  华昌长公主看他还有空闲谈,忍着手臂的疼,把剑尖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尉迟连平却配合地仰起脖子,满脸喜色地道:“你能来,我真高兴。”
  好像她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在与他调情一般。
  华昌长公主看着他,冷冷道:“我过来,是因为你真该死!”
  尉迟连平自知理亏,也不辩解,只傻笑看着月下仙子一般的长公主。
  在这么多人面前,华昌长公主被他这憨傻的笑容,看得脸热。
  不想被人像看耍猴戏一般的围观,她愤愤地收回剑,不耐地命令道:“进来!”
  华昌长公主先回了马车,尉迟连平耀武扬威地环视周围看傻眼的士兵们。
🔒第142章
恩客,伺候人的小倌
  尉迟连平刚进马车,就把华昌长公主一把抱进怀里。
  她见他还敢笑嘻嘻地伸手抱她,心内怒火燃起。
  在马车外的众位将士们,忽然察觉车厢晃动得厉害,还有女子的气喘声和将军的吸气声,大家交换视线后,纷纷退至几米开外。
  马车内。
  有生以来,华昌长公主还是头回这么不顾及形象,气到失去理智,转头和他扭打起来。
  确切地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任华昌长公主怎么拳打脚踢,尉迟连平都不还手,他力气大,就像一个地痞无赖般,抱着她不肯撒手。
  尉迟连平的脸上都挨了好几巴掌,打得华昌长公主的手心都火辣辣的疼,甚至指甲缝里都有了血丝,不知挠到了他哪处。
  等她打累了,额头上都渗出汗,不得不气喘微微地停下。
  尉迟连平仍旧抱着她,还拉起她的手腕到眼前,心疼道:“让我看看,是不是都打红了?疼不疼?”
  华昌长公主不仅手心发红,眼底也红通通的。
  发泄完一通,人也冷静了下来,她从怀里甩出几张纸,摔在他的脸上。
  她盯着他,冷声道:“解释!”
  薄薄的纸页落到了座位空处,尉迟连平捡起来,拿近了才看清楚,这正是他托纪青梧转交给华昌的信件。
  白色的纸张已经被揉皱了,可见看信之人当时有多恼怒。
  他顿了顿,才道:“长公主不是都看见了,你还要我如何解释。”
  这信上,写明了他服用避子汤药的真正缘由,并不是如他之前插科打诨的说法。
  华昌长公主没什么表情地道:“我要你亲口说。”
  他叹了一声,道:“你有孕了,我拍拍屁股就走,留你自己在公主府,这像话吗,况且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尉迟连平粗眉皱紧:“要是我回不来呢?留下你们孤儿寡母。”
  后边的话,他说不下去。
  万一发生了最坏的情况......
  尉迟连平的父辈战死沙场,兄长为了守城也死得壮烈,被留下的妻儿老小,剩下的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其中心酸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晓。
  这样的苦楚,他舍不得她也尝一遍。
  华昌长公主没理会他的痛苦挣扎,直接道:“你若是回不来,我就改嫁。”
  这么干脆?他气道:“不行!”
  尉迟连平把她扔过来的信纸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发现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东西。
  这时,华昌长公主从怀中拿出一页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将军的和离书本宫收到了,虽然北黎还没有驸马主动与公主和离的先例,但本宫并不介意,先当这第一个。”
  他瞪着她的手,急道:“我的意思是万一我回不来,你就拿着和离书,向外头宣布我们早就分开,不必为我守节。”
  尉迟连平要是战死为国捐躯,就是国之功臣,作为一国公主,华昌长公主的言行必定受到举朝上下关注,她难免会迫于外界的压力,不会再嫁。
  为他守一辈子的寡,后半辈子孤苦伶仃,还是算了。
  桩桩件件,他都在为她考虑着。
  华昌长公主却不领情,冷眼斜他道:“你要是敢死在北境,本宫不会为你服丧的,第二日就改嫁。”
  尉迟连平气愤道:“你还想嫁谁,嫁纪家那个小白脸是吧!”
  “你管得着吗?”
  她指尖夹着那份和离书,唇角带着一丝弧度道:“这是本宫的自由。”
  深夜之中,尉迟连平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他恶狠狠地看着她手中的纸,恨自己怎么就写了这玩意,也恨长公主的冷心冷肺。
  尉迟连平一想到华昌要改嫁给纪长霖的场景,心中就万马奔腾,仿佛要把他的心踏碎。
  “长公主过来,就是想来气死我,然后尽快改嫁?”他的手臂猛然绷紧,勒得她发痛。
  华昌长公主道:“你猜的不错,我就是来气你的。”
  她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道:“你愿的,本宫偏不要你如意。”
  她要做什么,不如他的意。
  他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在尉迟连平还没反应过来,华昌长公主就将他按在马车的靠背上。
  冰肌玉骨的手,拿着和离书,拍打着他的右边脸。
  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细看下还有她掌掴的手指印。
  她的嗓音依旧冷静无波:“你想了无牵挂的上战场?死了就一了百了?”
  她顶着一张冷清的脸,却做着与之完全相反的事。
  而后,尉迟连平脖子上的青筋,一下子就被她的动作撩拨起。
  华昌长公主眯起眸子,眼底寒凉如水地恨声道:“你休想!”
  没多久,马车又开始晃动起来,只是这回的幅度小了很多,车帘一直在震颤......
  华昌长公主拢好衣襟,回头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身心还在激荡当中的男人。
  语气讽刺地道:“这次应该没有空喝避子汤了吧。”
  别说避子汤了,这过程,压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尉迟连平健壮厚实的胸膛还在起伏不定,他半躺在马车的坐榻上,看着在整理衣衫和鬓发的长公主。
  忽而有种......
  她是恩客,自己是那伺候人的小倌之感。
  他的糙皮热了热。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这么一遭,要他的命,他给就是,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死法,令他欲生欲死。
  华昌长公主忽然转身,馨香的身子朝他压了过来。
  尉迟连平以为会得个事后的轻柔香吻,他心道,小倌就小倌吧,无所谓。
  他还有准备地先闭上眼。
  一阵纸张折叠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原来她是要取那东西。适才,那和离书在完成拍打他脸的任务后,就滑落在他的脸侧。
  尉迟连平睁开眼,抬手按住她的手。
  华昌长公主反应很快地缩手,却没他的动作快,和离书被他一把夺走。
  她威胁道:“你做什么,你既然写了和离书给我,就要敢作敢当,这可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所为。”
  尉迟连平不在乎地道:“君子?谁爱当谁当,我反悔了。”
  当时她看到这和离书的心情何其愤怒,可他却这么轻易地说他反悔了。华昌长公主看他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气得牙痒痒,但是咬他,只会崩痛自己的牙。
  她气势汹汹地道:“还给我,你的信义都进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一落,她震惊地说不出话。
🔒第143章
乾元殿,一见他就挪不动步
  这男人当着她的面,毁尸灭证,这叫一个顺畅。
  尉迟连平把和离书团成一个小球,扔嘴里,直接咽下了肚。
  他还欠欠地道:“要不长公主趁现在杀了我,还能把和离书从肚子里取出来。”
  尉迟连平坐直身体,贴着她道:“长公主要是下不了手,可就没有和离书这回事了。”
  *
  这夜。
  纪青梧独自一人躺在沉香木雕花大床上,睡得正香甜。
  她没有认床的毛病,盖着靛青色的织锦薄被,一觉睡到日晒三竿。
  小东子在阁楼门口,隔着屏风来唤她起床之时,她扯过被子盖在脸上,迷茫地不知她身处何地。
  嗅觉,比视觉还要先醒来。
  因为这被子上满是那人的气味,带着沉冷清香袭进她的鼻腔。
  纪青梧刚醒来,脸色红扑扑的,盖着这样暖热的被子,像是被他拥着入眠一样。
  这也说明,武肃帝应该常来菡萏馆,而且他最近有在这处过夜,这儿应是皇帝私人的地方。只是,皇帝不宣嫔妃侍寝时,想要独宿为何不留在昭阳殿,要绕这么远路,跑来菡萏馆中独眠。
  两个宫人安静地进来侍候,待纪青梧收拾完毕,小东子在门口迎她。
  小东子脸上堆满笑意,道:“纪小姐,李总管亲自吩咐的,要奴才送您出宫,以免您不认得路,您就跟着奴才走。”
  纪青梧没推拒,点点头。
  李渝宗还挺细心,只是她上次来过莲花池赴宴,这出宫的路如何走,她还是记得的。
  外头天晴朗气正清,一阵风起,送来莲花的清香。
  纪青梧在宫中行走,第一次没有忐忑不安,心绪安宁平和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致。
  可走着走着,她觉察出不对劲儿。
  纪青梧问道:“东公公,这路是不是不太对?好像不是去宫门口的路?”
  小东子讶异道:“对着呢,纪小姐,这就是出宫的路。”
  纪青梧前后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可我记得,上次不是走的这条路。”
  小东子自信地笑道:“这是小路,奴才在宫中多年,对宫中每块地方都熟悉的很,就算是闭眼都不会走错,这条路更快,您就信我的吧。”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一座宫殿的门口。
  矗立在此的这座大殿,华丽的琉璃瓦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小东子的脚步也忽而转慢,纪青梧正好有时间看清这座宫殿的牌匾。
  是乾元殿。
  这个殿名,纪青梧觉得耳熟,之前应是听过的。
  小东子摸着脑袋,恍然大悟地道:“呀,这不是元珩小殿下住的乾元殿吗?”
  这么拙劣的表演,被纪青梧一眼识破。
  她斜眼看他道:“东公公,你片刻前刚说过,你对宫中极为熟悉,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连乾元殿在何处都不知道。”
  小东子道:“......我只是对路熟悉,对宫殿还不太熟。”
  他特意带着她绕路,还绕到了元珩居住的乾元殿。
  不管是何用意,纪青梧确实挪不动步了。
  他们停在大门口的说话声,被里边的人听到,厚重的黑金色殿门被一把推开。
  纪青梧望了过去,却没有见到想象之中的那道小小身影,心中划过淡淡失落。
  出来的人是位内侍,是上次跟在元珩身旁伺候的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也认出了面前的女子是纪家小姐,又见到御前侍候的小东子跟在她身边。
  他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不少,问道:“奴才见过纪小姐,您可是来找殿下的?”
  纪青梧本来无意见元珩,但被引到了这处,她心中的想念就遏制不住,很想知道小家伙有没有长高,身上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她问道:“小殿下可在?”
  小顺子道:“在是在的,只是这个时辰,殿下正在练剑。”
  元珩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每日晨起练武,纪青梧和啾啾可都有着赖床的优良习惯,睡不饱觉会不会影响身体发育?
  想到此处,她蹙了蹙眉。
  小东子看她神色,想到李渝宗交代给他的话。
  他在旁边说道:“皇上说过,晨起练武,可以正气存内,邪不可侵,小殿下已经习了一年,现在身子结实健康,这一年多都没有生过病。”
  纪青梧点头。
  怪不得上次落水后,元珩也没有发烧,这么久了,她从未听过他生病的消息。在这一点上,武肃帝也算是照顾得尽心。
  小顺子领着二人走进殿中。
  侍候的宫人们都极有规矩,虽不知她身份,但碰到了就会过来行礼,也不会随意地好奇打量她,而后便接着继续做手中的事。
  小东子道:“纪小姐,这些宫人都是皇上命李公公亲自筛出来伺候小殿下的,都是身家背景清白的可靠之人。”
  纪青梧点头。
  从这些宫人不急不躁的行事,就可以看得出来,是稳当又妥帖的人,武肃帝虽然对元珩严苛,但不会在别处对他有短缺。
  “殿下,您慢点儿,当心脚下的石子路。”拐角处,先是传来太监的尖锐声音。
  纪青梧立马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很快,不远处就跑过来一个宝石青色的小人,手里还提着一把嵌着宝石的青铜剑。
  可等他快要走近了,在离她大概有三丈远,脚步就慢了下来,小团子腰背挺拔,行走得稳稳当当,分外有皇子的威仪。
  元珩的脸上还有汗,站在纪青梧面前时,他还在气喘吁吁,可见过来得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