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为了元珩......
  纪青梧看着面前正对着她不停眨巴着大眼睛,笑得比糖还要甜的小丫头。
  她想象着每日能看见两个活泼可爱小家伙的场景。
  要不——
  心动不如行动,她还是尽快把元珩偷出宫去吧!
  纪青梧在思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啾啾飞快爬上榻,毛茸茸的小脑袋钻进她的怀里,试图召回她的注意。
  她从袖口里又抖出几颗糖来,奶声奶气地道:“阿娘,你一颗,我一颗。”
  纪青梧故意板着脸道:“啾啾,一日只能吃两颗,再多就不许了,不然吃多了蛀牙,夜里牙痛得满床打滚,你可不要抱着我哭。”
  她的育儿理念就是将事情的危害讲给孩子听,堵不如疏,并不会管制得太厉害。
  啾啾乖巧点头道:“我不会多吃的,因为这是阿娘的糖。”
  这些糖都是印着宫里膳房的章,怎么就是她的糖了。
  纪青梧看着她白嫩的手心,道:“我的糖?”
  啾啾想了想,点头道:“是阿娘的糖,还是阿娘的喜糖。”
  “我的喜糖?”
  纪青梧啼笑皆非地拿起一颗。
  她拆了外边的包装糖纸衣,仔细看了看,确认这是宫中的御制糖果没错。
  “我有什么喜事要发生呀?”
  啾啾却在此时卖起了关子,拿起她手中的那颗拆了包装纸的糖,道:“阿娘先吃掉一颗,我就告诉你。”
  纪青梧担心这糖中暗藏玄机,道:“你先说,我再吃。”
  啾啾把糖塞进自己的小嘴里,含着糖囫囵地道:“上次答应阿娘的事情,要给阿娘找到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我给阿娘找到了,这就是他先付的聘礼。”
  谁家聘礼是一兜子糖?!
  纪青梧的预感果然没错,这糖就是个糖衣小炮弹。
  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分明就是小丫头定力不足,被那人用糖哄得晕头转向,要把她这个亲娘献出去。
  也不知他是如何跟啾啾说的,纪青梧咬着唇,眸光晃动。
  “阿娘,你同意吗?你同意的话就吃一颗。”
  纪青梧伸手捏着啾啾的小脸,她眯起眼,要笑不笑地道:“好啊小啾啾,几块糖而已,你就敢把阿娘卖了!”
  见阿娘表情不对,啾啾手脚并用地想要逃。
  可她短手短脚的跑得不够快,被阿娘一把拉住小腿。
  母女两个笑闹着,一块倒在榻上。
  纪青梧把啾啾的小屁股一顿蹂躏,在小丫头接连保证,永远跟阿娘天下第一好,这“聘礼”明天就退回去之后,肉乎乎的屁屁才幸免于难。
  但为了防止啾啾被彻底策反,纪青梧决定还是要盯紧她,“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自告奋勇地接替了李嬷嬷一半的任务,以后下午会亲自接啾啾下学。
  至于为什么早晨不去送,一是她打算要忙铺面的事情,二是她实在起不来。
  回到家后,她没有如纪青媛一般亲近纪老夫人,晨昏定省地去寿安堂请安,加之现在和老太太的关系不睦,她就更不需要如此。
  乔氏也纵着她,她每日一醒来就有热腾腾的早饭吃,这日子别提多悠哉。
  清晨入院落,初日照房檐。
  纪青梧爬起来,眼底却有一片青黑。
  昨夜,她久违地失眠了,竟然还没有在菡萏馆中的阁楼中睡得好。
  她躺下来脑子就不受控制,一直在回想这一天一夜在宫中发生的事情。
  永王之事,她行事有欠妥的地方。
  如若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不是先知,谁能料想到看上去色欲熏心的永王,曾还是个痴情的人,心底之人还是明媒正娶来的永王妃,他在暗地里,对陶婉音的一举一动都关注着。
  但不管如何,永王为了王妃能尽早有孕,借机服用了那药方,虽没有彻底绝嗣,但也算给他一个教训,他的身体亏空,要恢复如常尚且需些时日。
  纪青梧越想越头疼,宫中之人,真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她知晓自己的性子,在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示弱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地欺负你,她第一次进宫时便感觉到,那里就是龙潭虎穴,为了权势和家族,皆是披着面皮在过活的可怜人。
  她也不是那等出淤泥不染,濯而不妖的清莲,在宫中久了,人心易变,她也会变。
  她既勘不破复杂的人心,只能选择护住自己的心。
  皇帝待她特别又如何,这份特别能坚持多久?
  动心很容易,相守却很难,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还少么。
  相信帝王有真情,就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她还没有昏头至此。
  而且,一再靠人相护,她也会觉得自己软弱无能。正如元珩从武肃帝那听得的话,只有强大者,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种种忧虑,都来自于她心底的胆怯,她还不够强大。
  想到她要保护的人,纪青梧颓唐的情绪一下子就转为斗志。
  后半夜,纪青梧就像打了鸡血一般。
  不想感情之事,她的脑袋就格外灵光。
  她已经把乔氏给她的铺面,做了些好几个设想,她越想越兴奋,若不是晚上街上的店面都关了,她都想即刻出发。
  后来,才有点困意,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时辰。
  纪青梧打了个哈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秀发浓密乌黑,散落至腰间。
  兰芝拿着宽齿黄杨木梳服侍她绾发。
  纪青梧道:“不用弄太复杂的发髻,我今日要出门去。”
  兰芝从妆匣中拿出一支红蝶挂珠钗,比量着想插在她头上:“小姐好歹也是进宫,不能太朴素了,被别家的贵女见到要笑话。”
  纪青梧随意地挑了个楠木簪戴上。
  她道:“不必,我先去街市一趟,晚些还要回来,戴这么多反倒是累赘,你不用跟着。”
  纪青梧在临安最繁华的地段看了一圈,然后去了商契中最大的铺面,是个卖粮食的传统米铺。
  乔氏办事妥帖,已经命人提前打过招呼,掌柜的和伙计们也都是忠厚老实之人,把账本和行情都一一报给她听。
  纪青梧了解情况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第147章
术业有专攻,没人比她强!
  “米掌柜,我打算把手里头这几个铺面都卖了,然后买下街头那个三层楼的店面。”
  米振川放下手中账本,说道:“五小姐,咱们的铺面大小已经是米行之中数一数二的,换个更大的地方也是浪费,没有那么多生意做。”
  纪青梧所说的地方他知道,是城中最大的酒楼。
  “谁说要接着开粮食铺子了?”她挑眉道。
  米振川惊讶道:“五小姐的意思是?”
  纪青梧说出自己的盘算:“我们换个新行当,开家医馆,一层就当做抓药煎药的药房,二层是大夫看诊的医馆。”
  临安最大的医馆是庆春堂,诊疗费不菲,生意却一直红火,去看病都要排长长的队。
  再开一家医馆,如何能比得过庆春堂。
  纪青梧接着道:“这医馆,和别处的都不同。”
  米振川不解道:“五小姐,到底是怎么个不同?愿闻其详。”
  纪青梧眸底带着光亮,道:“我说的是,专门为育龄女子而开的养身医馆,可以检查身体,医治不孕,还有接生和坐月子疗养。”
  米振川半响说不出话。
  他已经四十余岁,他的发妻就是难产而亡,连带着腹中胎儿一并去了,自己至今未续娶。
  这个行当,以他经商多年的嗅觉来看,绝对有利可图,况且临安城家中执掌中馈的都是夫人们,这些女子的银钱是最容易赚的,这比卖粮食能多赚百倍千倍不止。
  他叹道:“这倒是闻所未闻,要是真能开这样的医馆,对于临安城中的女子是幸事,于我们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只是,难题在于,我们要到何处搜罗这样的能人?”
  纪青梧微微一笑。
  米振川思索着:“城中的神医乐喜医术高明,可他性格古怪,怕是不愿意来医馆坐堂。”
  纪青梧却语气轻松地道:“不用。”
  所谓术业有专攻,她有自信,在生子之道上,没有人比她更擅长。
  她在南楚就已有名气,回到临安,长姐纪青容又经她手调养后有孕,已有不少夫人知道她的本事想来寻她医治,都被乔氏在暗地里拦下。
  现在开家医馆的时机正好,好处也颇多。
  想求医的就来这处寻她,赚银钱更容易,况且与这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们打好交道,也可以成为她在临安站稳脚跟的根基。
  米振川忧心地道:“若是没有名医镇馆,怕是不行。”
  纪青梧有条不紊地道:“米掌柜,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就交给我,麻烦你和伙计们,帮我打听打听城中有名的接生稳婆,还有曾在官宦人家当过乳母有带孩子经验的婆子,改日都请过来,让我见见。”
  米振川见她年纪虽轻,甫一看,是个柔弱不经事的女子。
  可接触下来,他就发觉她的面容极有欺骗性,她不仅想法大胆,心思细致,还能把事情落在实处。
  而且说话时这柔和徐缓的语气,莫名地令人信服。
  米振川道:“五小姐,您放心,我们这就着手去办。”
  纪青梧笑着站起身:“有劳诸位,事情办好都有赏,我先去找那酒楼老板,商量一下兑铺子的事宜。”
  米振川却道:“五小姐,那酒楼的老板已经不在了。”
  听他如此说,纪青梧站在原地,回头道:“不在了,这是何意?”
  “那原来的老板姓刘,他是个好赌成性的,在赌坊输了个倾家荡产,这酒楼已经被赌坊的人接手。”
  纪青梧道:“可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出兑的告示。”
  “是,这酒楼经营不善,正打算兑出去。”米振川走上前去,悄声道:“五小姐,你可知这赌坊是何人在管?”
  纪青梧摇头,她不知,但见米掌柜这神情,赌坊背后多半是什么不好惹的人。
  米振川道:“这赌坊在两年前,被发现恶意出老千坑人钱财,后来也换了掌管之人,现在皇城司的大人在管。”
  他提醒道:“五小姐,你回来的时间不久,你可不知道,皇城司的那位大人行事有多狠戾,动不动就要剁人手指头,还用人血沾馒头吃。”
  纪青梧已经清楚他说的人是谁:“米掌柜,你说的这个大人可是段鸣风?”
  米振川脸上带着明显的畏惧,低声道:“五小姐,可不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讳。”
  段鸣风原来不止外表阴沉,还有着这么多可怕的坊间传闻。
  纪青梧弯唇笑道:“是他,就再好不过了。”
  而后,她抬脚离开,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
  纪青梧坐在酒楼中,打量着店内的格局。
  她坐下后,一直没人主动来招呼,店中只有三三两两的食客,小二正靠在柜台前偷懒。
  等她唤人来,小二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客官,吃什么?”
  正好到了中午,纪青梧腹中唱起空城计,她直接道:“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来上一份吧。”
  小二道:“没有。”
  纪青梧不满道:“招牌菜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早点关门,把店盘给她得了。
  小二道:“大厨跟着原先的老板娘跑了,只剩下几个小工,不会做热菜,还剩下酒水和冷食,客官看看要吃什么。”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蛮充分的。
  纪青梧直接道:“菜也没有,厨子也跑了,叫你们现在的老板过来。”
  小二的眼睛终于睁开,以为她是要找茬,看着她道:“你不要命了,我们的新老板要是过来,你就得被剥皮变成一盘菜。”
  段鸣风有这么可怕?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这风评可真是血腥又暴力。
  一旁的食客忽的站起身,把剑拍在纪青梧面前,大声斥道:“段大人公务繁忙,岂是你可以叫得过来的!”
  纪青梧没被吓到,观察着他的打扮,问道:“你也是皇城司的?”
  黑袍之人盯着她看了一阵,犹疑地小声道:“烤肉姑娘?”
  什么烤肉姑娘,纪青梧看了半天,也没认出他是哪位。
  黑袍人赶紧立正站好,这可是那晚上在草原上,跟在皇帝身后,进了营帐的姑娘。
  用剑拍桌子时有多横,收剑时就有多狼狈。
  段鸣风接到下属的消息时,他正在城中的葳蕤轩,陪着主子办事。
  得知纪青梧找他有事,他按下心中惊诧,小心地抬眼看了看面前男子的脸色。
  寡淡如云的声音响起。
  “去吧。”
🔒第148章
但凭你的心意,抵押什么?
  等段鸣风过来之时,纪青梧面前已经摆了满桌子的菜,是店小二亲自去炒的。
  味道一般,纪青梧尝了几口就搁下碗筷。
  见段鸣风站在桌前,她笑着招呼道:“段大人,好久不见,大人怎么不坐?”
  他不愿寒暄,径直问道:“纪小姐,有何要事?”
  纪青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偶经此地,见到这间酒楼要寻买家,我想盘下来,做点儿小生意。”
  段鸣风闻言,心中大石落下,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后背也稍显松弛。
  他来的路上,想了许多这位纪小姐叫他过来的缘由,没料到是因为这个。
  他毫不犹豫地道:“酒楼的商契存于司内,我即刻就命人取来。”
  见他这么爽快,纪青梧不禁讶异地道:“不谈一谈价格吗?段大人就不怕我占便宜?”
  段鸣风道:“价格不必谈,但凭纪小姐的心意。”
  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和黑袍下属,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这位段大人何时这么好说话过?
  此酒楼原属官府收缴之物,理应归为皇家私产,段鸣风未向上禀报便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