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打量着他的神色,道:“明弘,换个王妃照样可以诞下嫡子,陶氏是罪臣之女,生下的孩子不能承袭王侯之位,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永王道:“母后可是又帮我相看了哪家贵女?就不用再费力气,母后知道儿臣的脾气,当初要娶陶氏就是儿臣自己去皇兄那里求来的,如今要废妃,也要儿臣应允了才行。”
纪青梧抬眼正视永王,难得在他脸上见到这么倨傲又正经的神色。
终于有了几分皇室子弟的模样。
永王站起身来,高声道:“谁也不能动陶氏的永王妃位!”
而后道:“儿臣告退,就不打扰母后与家人叙话了。”
看着大步流星离开的永王,太后连声叹气:“这孽障,真是生出来折磨哀家的......”
在回家的马车上。
纪老夫人看着纪青梧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带着几分不满。
纪青梧往乔氏的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娘,你们在太后的宫中商议了什么?”
乔氏道:“也没商议什么,就是说了会儿话,听说卫家正鸡犬不宁,卫家老太太这几天开始不吃不喝。”
纪青梧想着那古板端庄,能当家做主的卫老夫人,为了抵抗孙儿闹绝食的模样,发现自己想象不到。
乔氏道:“卫廷要娶你的心之坚定,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本来这事儿,是全城在看纪家的笑话。
现在风水轮流转,卫廷求娶不成但仍要坚持,老太太以死相逼,家中闹得人仰马翻。
能把心高气傲的卫氏一族搅合成这样,太后和纪老夫人都觉得心情甚为舒爽。
回到家中,纪青梧陪着啾啾画画,乔氏身边的春华带来了好消息。
“五小姐,大夫人让我来传话,淮南那边传过来的信,老爷已经被放出大牢。”
纪青梧在心中算了算,还真是三个时辰。
这下,今夜府中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夜里,纪青梧一想到明早要发生的事情,就心生期待,嘴角带着笑入睡。
🔒第203章
打成一团,谁是伪君子?
翌日,早朝。
因着陶阁老之事,清查出党羽二十余位。
皇帝神色未变,启唇道:“陶昌海敛赈灾之财,朘民脂膏,欺上瞒下,胡作非为,此等佞臣一日不除,则朝堂纲纪一日不肃,不立除元恶,无以肃清庶政,整饬官方。”
满殿噤声,落针可闻。
他声音寡淡地继续道:“现今证据确凿,立即处斩,琢赐连坐家族,余党查证属实,全部肃清。”
罪臣们惶恐的哭求声,被群臣叩首高呼的“皇上英明”压盖了下去。
此外,纪伯连的案件昨日飞速结审,还连夜派了大理寺的官员亲自过去押解两江总督回朝受审。
今日朝堂上十分压抑。
亲眼见到昔日的同僚屁滚尿流地被侍卫们拖出去,朝臣们有戚戚然之态。
待武肃帝淡淡地宣布退朝,众人相视一眼,才发现大家都是满头的大汗。
本以为今日经历的事情足够刺激。
何曾想,皇上前脚刚走,后脚这朝中就起了大乱子。
两派朝臣在金銮殿门口打起了群架。
等武肃帝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消失,永王第一个走出殿中,在门口埋伏着,等见到卫廷的影子。
他大喊一声:“就凭你也想娶我五表妹!做你的春秋大梦!”
永王迅猛地扑上去,大力踹了两脚。
众人意想不到会有人敢在早朝的地界动手,卫廷也反应不及,胸腹处挨了结结实实的两脚,踉跄着退后几步。
疼得他低声骂了几句。
随后,卫廷就干脆利落地把永王撂倒。
永王早就有安排,知道硬拼体力比不过卫廷,早就对与他一派的官员们知会过。
卫廷刚站稳身形,一群绯红官服混杂着几个靛蓝官服的朝臣,文武皆有,这群人一拥而上。
而镇北将军的部下,一见自家将军被人袭击,也顾不上多想,直接冲了上来。
但远远比不上在临安厮混已久的永王这伙人多。
就算是武力相差悬殊,两伙人也打成了一团。
路过的忠勇侯府世子陆倦,先是皱紧了眉头躲远了,生怕被误伤到,但是待到看清围殴中心的两人都是谁。
陆倦扫了一眼周围,悄然往打成一片的人堆里,靠近几步。
趁乱出腿,也给了某位分身乏术的将军的小腿,来了一脚。
而后,目不斜视地前往勤政殿。
陆倦过来之时,门口的小东子正畏畏缩缩地跟李渝宗说着什么。
李大总管惊吓得连脸上的老皮都展开来,怎么一会儿功夫不在,就能闯这么大篓子。
见到陆倦,李渝宗敛下表情,忙道:“陆大人,圣上正在殿中等您。”
陆倦开口道:“李公公,前朝发生的事情,我来同皇上讲。”
李渝宗赶忙道:“多谢陆大人,老奴这就派人去前边看看。”
陆倦抬手拦了下,暗示道:“李公公,等我向陛下禀明后,您再派人过去也不迟。”
勤政殿中,沉香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更衬出皇帝这处的祥和宁静。
陆倦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武肃帝合上奏折,随手扔在一旁,一抬眼,就发觉陆倦神情不对。
“发生何事了?”
陆倦恭敬道:“回皇上,金銮殿的门口有人在打架。”
武肃帝手中的御笔一顿,眉心轻皱,目光望着殿下之人。
陆倦顶着沉沉的目光,继续道:“打架之人,是永王和镇北将军。”
武肃帝把御笔搁下,冷声道:“他们二人并无过节,为何会打起来?”
“微臣听着,像是永王不满卫廷求娶纪家的五小姐之事,一时激愤就冲了上去,现在打的正热闹。”
皇帝神情微讶,挑了挑眉:“现在还在打着?”
永王那三脚猫的功夫,岂能牵制住卫廷。
陆倦道:“回皇上,永王一派的人,都跟着冲了上去,所以场面五五开,还不知道哪边会赢。”
武肃帝斥责了一句:“胡闹!”
但是也没有下口谕,说要如何,反而神情愉快地又批起折子。
一直到两方的人,打到手脚无力,李渝宗才带着姗姗来迟的侍卫们过来拉架。
*
纪青梧上午去了趟街上的医馆。
隔了几日再见,里边的格局已有很大的不同,布置上更加精细,多了净手的盆子和铜镜等物。
米振川道:“这些东西都是莫姑娘亲自去采买和盯着装上的。”
莫凌凌谦虚地笑道:“米叔哪儿的话,我就只是跟着走了一趟,都是米叔定下来的。”
看来莫凌凌在这处,已很快融入进来,适应的很好。
纪青梧走到窗前,就见到几个黑衣打扮的在附近来来回回地走动,一看就是皇城司的人。
她问道:“段大人近些日子可有来过?”
莫凌凌正在擦装药材的琉璃盒子,闻声差点儿没失手把盒子摔了。
“我可没有与他私下里再见过。”
见她慌张的神色,纪青梧好笑道:“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来找过我?”
米振川道:“段大人没有来过,不过,这几日晚上,我倒是经常能见到段大人在街角的位置出现。”
莫凌凌拿着抹布的手,反复地擦着桌面。
纪青梧走到刚运过来的药材袋子前,嘱咐道:“下次再见到段大人,给他传个话,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米振川点头称是,莫凌凌垂着头沉默下来。
见屋中气氛沉闷,跑堂的伙计主动说起最近临安发生的事情。
“就刚才,一大堆府兵们去了陶府,听说是皇上下旨抄家,陶大人马上就要被处斩。”
米振川道:“那陶阁老看上去是有风骨的人,谁能想到,他还会联合地方的小官吞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真是人心隔肚皮,就是可惜了他写的那些锦绣文章。”
纪青梧拆开一个药材袋子,拿出一点儿闻了闻,问道:“你们都见过这位陶大人?”
米振川道:“那位老大人喜欢穿白衣,看着就是文质彬彬的气质,谈吐也温雅。”
忽然,莫凌凌把手中的抹布摔在柜台上,把几人吓了一跳。
她道:“就是个卖弄才学不知廉耻的狗官!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早点死了才好!”
🔒第204章
皇上震怒,谁敢求情
纪青梧讶异地道:“你与他也结仇了?”
莫凌凌四处看了看,走到门口处把大门关上。
做完后,又看了看米振川和小伙计。
米掌柜心领神会地道:“五小姐,楼上有几个账本还没有对完,我先去忙。”说着,又招呼小伙计陪他一起过去。
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莫凌凌在纪青梧面前拉了张椅子,请她坐下后,道:“纪小姐,那个陶昌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在两香阁这么久,莫凌凌什么污遭的事情没见过,能让她如此愤慨,陶昌海为人如何,可见一斑。
想到永王妃躺在安乐堂的通铺上,说自己父亲早就该死之时的满脸愤恨。
纪青梧心下一沉。
她问道:“你认识这位阁老?”
莫凌凌道:“我不认得,陶昌海平时不会来我们阁中,但阁里来的新人,都会给他留着。”
朝廷大员喜欢狎妓者不少,光是两香阁中的官妓就有百人。
只是,这陶阁老自诩文人风骨,极为注重名声,不会主动前往青楼,看样子是朝臣中的清流人物。
但实则,他每月都会在两香阁中挑些新人,就从陶府的后门送进去,玩腻了再送回阁中。
若只是因为这个,她应该不会这么激动。
纪青梧问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
莫凌凌道:“纪小姐,这些不入耳的话,本不应该当你说,但现在这陶昌海要倒台了,我早就盼着有这一天。”
纪青梧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曾欺辱你?”
莫凌凌眼神带了一分气傲,道:“怎会!我还看不上那种老头子,能进到我屋中的,都要我点头同意才可以。”这是能做到两香阁女使的底气。
纪青梧脑袋转的很快,道:“那就是送进陶府的女子有问题。”
莫凌凌点头,恨声道:“送入他府上的,无一例外都是些刚进阁中的,本应该再由阁中教导几年才挂牌,可年岁大些的他都不要。”
纪青梧也是有女儿的人,她眉头蹙紧。
莫凌凌道:“而且每次送的不止是一个,我曾见到那些女子被人抬回阁中的样子,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接着痛心道:“那人就是个丧良心的野兽,这样的人,只是砍头处死,真的便宜他了!”
此时,纪青梧想到了另一事。
陶阁老这不为人知的癖好,永王妃定然是晓得的,不然不会说出那番话。
要不是这贪污赈灾银两的案子最终将他扯了出来,不知还要糟践多少小姑娘。
只是,陶婉音说的是......
他们......
纪青梧道:“莫姑娘,你可还知道,除了陶昌海以外,还有谁有这样的癖好?”
莫凌凌回想了一番,道:“这事儿阁中一向做得隐蔽,也是我前两年无意中碰见才得知的,我问过阁里的老人,她们还没有我知道的多。”
她道:“纪小姐若是想知道,我这就想办法去打听。”
纪青梧摇了摇头,道:“你已经从两香阁中出来,就算花了大价钱去打听,她们也不会再同你讲实话。”
莫凌凌抓了抓头发,道:“纪小姐怎知我要用银钱买通阁中的人,而不是用别的方法。”
纪青梧看她一眼,道:“难不成要打感情牌?这要是被阁中管事的发现是自己走漏风声,下场很惨,谁会愿意冒生命危险多嘴。”
两香阁这种轻贱感情的地方,唯一有用的,就是可以买通牛鬼蛇神的银子。
但现在,在权势面前,也没有用处了。
能与陶阁老一起做下这些腌臜事儿,隐藏其后,只会是背景更大之人。
*
这一天,纪青梧是连轴转。
上午忙完医馆的事情,就随着医馆的几人,去隔壁吃了几道异域的风味菜。
纪青梧还没吃完,昨日跟在永王身边的小太监就乔装成小厮的模样,找了过来。
餐馆人多口杂,纪青梧跟店家借了个无人用,还算是僻静的包房。
门关上后,小太监就焦急地道:“求纪小姐救救我家王爷。”
纪青梧诧异地问道:“你家王爷如何了?他被卫廷打成重伤了?”
她与永王交换的条件,就是要他出手打卫廷一顿,解一解她心头的烦躁。
纪青梧没那么天真,认为永王能打得过卫廷这个出身行伍之人。
她就是想给卫廷添点儿不痛快。
再者,永王挨几下揍,也是解了她之前的心头恨。
永王是本朝的亲王,卫廷动起手来定会有所顾忌,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会打个你死我活。
小太监回道:“王爷都是些皮外伤,人暂时没什么事情。”
纪青梧轻呼了一口气,干脆道:“那请我去干什么?王爷只是受了外伤,找个寻常的大夫过去医治就行。”
小太监揪心地道:“皇上得知王爷在金銮殿门口惹事后震怒,王爷正在勤政殿门口跪着,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这会儿太阳光正强,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