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他的笑意消失,纪青梧的眼皮开始跳。
在军中,谁人不知镇北将军嘴边没了笑,就有人要倒大霉。
卫廷就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道:“你当初心中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却要装作心爱我的模样,对我百般追求,是为什么?”
纪青梧的心底一震,原来他是知道的。
见她回避着他的目光,卫廷的情绪有片刻失控。
“你只顾自己,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来,撩拨了我,可你却半途而废。”
纪青梧听出了除了咬牙切齿的情绪外,更多的是幽怨。
说得她好像是一个负心人一般。
差点被卫廷的话语带偏,纪青梧挑眉道:“非要这么说的话,你的心里也没有我,我这顶多就算是及时止损,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好一个止损!”
卫廷盯着她,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什么损失?你剖开过我的心吗?你去看过里边究竟有谁在吗?”
他的心固若金汤,简直比压着孙大圣的五指山还难劈开,谁能进得去。
纪青梧道:“总不能是我吧?”
卫廷眯着左眸,看着她比花朵还要娇艳的脸庞,嗤笑一声。
“要不要你去拿把镜子照照?”
纪青梧被他的话,刺得心中一堵。
“既然不是我,你做什么三天两头抓着我不放。”
“就是你!”
卫廷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回荡在医馆之中。
🔒第243章
留住他的心,要靠我的本事
看着满屋的翠绿之中,立着的卫廷。
他的手指无意地拨弄着手中的玉箫的穗子,眼底闪烁着紧张又笃定的光。
纪青梧直截了当地道:“凭什么你说,我就要信。”
卫廷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没有窥见她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你可以不信,我管不了你的想法,但你也干涉不了我想要做什么。”
见纪青梧微微皱起的眉,卫廷继续道:“我不会再逼迫你什么,之前没有跟你商量过,就在早朝上求娶你,是我鲁莽。”
“但我并非是出于什么旁的心思,就只是想要娶你。”
纪青梧心绪复杂。
她保持着沉默,因为她判断不出卫廷这番话,是出自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可要是卫廷继续用强势的手段,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回怼。
但他先兵,又后礼,言辞切切,这就很难办了。
纪青梧想要说什么,就被卫廷抢先打断。
“我只是做你当初对我做过的事,五大夫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可现在的她,与那时的卫廷,他们的情况并不同。
至于何处不同,纪青梧觉着自己还是要与他说清楚。
纪青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正色地道:“卫将军。”
卫廷似有所感她要说什么,他的心沉了下来,但也没有逃避。
而是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纪青梧那双水润眸子宛如剔透的墨玉。
“卫将军,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他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块。”
她望着他,语气轻和,一切的温柔都是因为想到了她心中之人。
卫廷能够看得出来,这次,纪青梧不是搪塞他,也不是在说谎。
而是,字字句句出自于真心。
真心......
卫廷的喉头滚动。
纪青梧目光坚定地望着他,问道:“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卫将军确定还要做吗?”
他的双脚钉在原地,声音变得生硬。
“五大夫的喜欢这么容易变,再过些日子,也难保会变心。”
纪青梧道:“说不定是卫将军的心意变了呢?”
卫廷在来的路上,告诫过自己,不论发生什么,她说了些什么,都要克制着脾气。
但现在发生了最差的情况,纪青梧她不仅不爱他,心中还装了别人。
这个别人是何人,卫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道:“五大夫太自信了,你心中装着的那人,且不说他的心意你能否摸得透,就说万一他变了心,你又该如何?”
听到卫廷的话,纪青梧就知道,他已经敏锐猜出,她所说的那个人是皇帝。
而且他一语中的,说的都是她的顾虑。
但纪青梧已经在心中悄然做好决定,她也不介意,卫廷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这就不劳卫将军操心了,人就活这短短三万天,要是什么都考虑得太清楚,太计较得失,还有什么意思。”
纪青梧的嘴角弯起弧度。
“况且,能不能留住他的心,要靠我的本事。”
卫廷走出医馆的大门,脸色满是难舒的沉郁,错过了一步,就步步错。
那时,她做了那么多追求他之事,看似情深,分外用心,却唯独没有真心,为何他就要拿出对等的情谊相待。
他旁观着,清醒地克制着,就这么放走了她。
可再见那时,他总以为,他们还有机会。
他们曾相处了两年,不见她的真心露底。
可纪青梧回京才短短半年,就把她一直隐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心,送了出去。
还送给的是这天下之主,送给了最容易伤害她的人。
纪青梧在感情一事上有着天然的钝感,卫廷眉头紧锁,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凌凌来医馆的路上,和卫廷擦身而过。
她无意瞟了一眼,就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这阴郁的脸色,可不输昨晚上的段鸣风。
莫凌凌捂着胸口进来。
纪青梧正站在千岁兰之中,大声地打着喷嚏,见到她,忙道:“凌凌,你过来。”
莫凌凌正要小跑着过来,但嘴里嘶了一声,然后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
见她走路的姿势怪异,纪青梧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等她走近了,纪青梧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儿,讶异地问道:“你受伤了?”
昨日,她们在房间分开时,她应该没有受什么伤才是。
莫凌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纪小姐,可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纪青梧见她扭捏的模样,道:“他?他是谁,段大人?”
莫凌凌摸着后脖颈,道:“昨天我的脚被湖底的石头划伤了,他见到了,就帮我包扎一下,就这些了,没有别的事。”
连纪青梧没有注意到的伤,应该是不严重的小伤。
没想到狠厉著称,见过血漂几里的皇城使司,连女子脚上的细小伤口都能注意得到。
纪青梧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像是还有点儿遗憾。”
莫凌凌睁大眼,连忙摇头道:“我哪儿有,我昨天都怕死了,差点儿以为这脚要被废了,再也走不了路了。”
纪青梧拼凑出细节,道:“哦?是段大人亲自给你上的药。”
莫凌凌挠着头发:“嗯,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心人。”
不知道段鸣风得了这句好心人,会作何感想。
纪青梧不闹她了,开始说起了正事。
她郑重地道:“凌凌。”
莫凌凌缓慢地眨了下眼,觉得从纪小姐口中唤她时,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变得好听又金贵起来。
纪青梧道:“这家医馆,我想交由你代为打理。”
“医馆还有几日就要开业,如果你愿意接下的话,这段日子会很辛苦。”
“记账这类事,有米掌柜帮你,但你还是要学着看账本,起码要有看出哪里出错的能力,还有药材和医理,你也要开始学。”
莫凌凌的眼神越听越亮。
纪青梧望着她道:“万事有我,你有搞不定的事情,尽可以来寻我。”
“你愿意吗?”
莫凌凌激动地道:“我千百个愿意!”
“医馆在,我在!医馆......”
纪青梧打断要表决心的莫凌凌。
🔒第244章
宣召进宫,太急了些
纪青梧直视着莫凌凌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你的小命重要,就算医馆不在了,你也不能不在,听懂了吗?”
莫凌凌的兴奋戛然而止。
她的眼底控制不住地冒出泪花,自从莫家中出事,就再没人与她说过,她的性命最重要的话。
莫凌凌狂眨着眼,想要把眼泪逼退。
她不想流露出脆弱的模样,纪青梧就当做没有看见她的异常,她环视一圈,看着围绕着她的那堆枝叶繁盛的千岁兰。
好好的花,丢了怪可惜。
但都摆在眼前,总会提醒自己想起些过去的事,又怪讨厌的。
纪青梧道:“凌凌,你今日得空,问问街上哪家收花,把这些都卖了吧。”
莫凌凌还以为这些花草是纪青梧买回来的,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为何卫廷路上脸色那般差了。
她保证道:“纪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卖它个片叶不留!”
*
庆云公主大婚后的第四天。
太后就从喜事中回过神,派了身边的芳华姑姑来纪府传旨意。
纪家人都到了寿安堂的前厅等候,但这旨意还没宣,因为人还没到齐。
缺的人,就是纪青梧。
满屋只有纪老夫人是坐着的,芳华姑姑与乔氏她们都站在堂中。
老太太与芳华说了几句客气话,又问了问太后和庆云公主是否安好。
芳华道:“太后和公主都好着,昨日公主和驸马一块回宫,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太后看着可舒心,心情大好。”
纪老夫人见芳华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说太后有何旨意,肯定是最该听这道旨意的人,还没来。
她对着乔氏,慢声道:“大媳妇,你派人去看看,青梧走到哪里了。”
乔氏称是,赶紧唤春华到身边,让她去路上迎一迎小五。
吴氏身边站着纪青媛,自从儿子没了,吴氏的精神就大不如从前,对众人的话也没什么大反应。
纪青媛面色带着不满,一大家子都在等着纪青梧。
这排场可比她刚归家的那次还要大,就连纪老夫人和太后身边的主事宫人,都要等着她来。
纪青媛拈酸地道:“大伯母,五妹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别是又没在家中待着吧,正在从外边往回赶吧?”
乔氏瞥她一眼,道:“没有的事儿,小五正过来呢。”
纪青梧确实就在来的路上,她迟了些,不是她不愿意来。
而是,她所在的梧桐苑地方虽僻静,但位置偏了点儿,路上要多花些时间。
她早就在家中数好了日子。
庆云公主大婚的第三日要回宫,太后压根没时间管她,也就是往后的这几日了。
但太后比她预想的还要心急,第四天的一早,几乎是宫门口刚开,就派人来了。
今晨,纪青梧特地没有出门,还命兰芝给她仔细地梳了妆发,她还真的压对了。
寿安堂的大厅之中,纪青梧的人还没到,众人就听见门口走廊处,传来轻柔的叮当之声。
是衣裙下摆的环佩,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进门之后,纪青梧未语先笑。
那是一只玉浮雕荷花鳜鱼玉佩,还有一枚看着不起眼的青玉环,两样坠在细腰上,走路时微微晃动碰撞,发出的轻盈悦耳之声。
纪青梧先是笑着给老太太问安,纪老夫人也是能藏住情绪的高手,慈爱地夸她乖,半点儿没有嫌她来的迟。
这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外人一点儿看不出来,这祖孙俩有很深的隔阂。
神情一直淡淡的芳华,上前一步,面带笑容地道:“五小姐。”
纪青梧道:“见过芳华姑姑。”
芳华高声道:“府中的人都齐了,奴才是奉太后娘娘的命来,马上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每天都是太后负责筹备,今年太后想着弄些新花样。”
“后宫的娘娘小主们,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太后想到纪府的小姐们,也许有新东西,所以遣奴婢来,请府中的两位姑娘进宫待些时日,帮忙操持着,直到圣上的生辰过完。”
纪青媛听完后,面带喜色地道:“之前祖母的寿辰,青媛就随着大伯母和母亲,一块操办过,我愿意为太后分忧。”
原是找了个这么由头。
只是纪青媛有经验,可纪青梧连个正经生辰都没过一次,哪里知道如何操持生辰之礼,更别论是皇帝的万寿节了。
纪青梧问道:“皇上的生辰是哪日?”
芳华恭敬地低头答道:“正是八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