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纪青媛也察觉出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所剩时间不足,也就还剩下半个月。
普通人家筹备寿礼,也要提前一两个月,太后这个由头找得太急了。
乔氏立马就反应过来,太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芳华姑姑,承蒙太后娘娘看重,只是小五归家这段时日,也没有接触过寿宴,去了没准还要给太后帮倒忙。”
芳华道:“大夫人不用过谦,五小姐蕙质兰心,娘娘就算放在身边,每天看着,心情也舒坦。”
纪青梧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可以发挥这种吉祥摆件的效果。
话说得好听,但其实就是想把她往皇帝身边送。
乔氏道:“只是......”
纪老夫人严肃道:“汝英,我知道你舍不得青梧和你分开,但太后下了旨意,岂容你一而再地推拒。”
芳华点头道:“老夫人说的正是,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这下,乔氏的话彻底被堵了回来。
纪青梧望着乔氏,对着她点了点头,乔氏皱着眉不再说话。
芳华道:“请两位小姐收拾些衣物后,就跟我去宫中。”
纪青媛惊讶地问道:“这么着急,待会儿就要走?”
刚传了旨,就要带她们走,也太急了些。
芳华的目光落在纪青梧身上,见她从进门后就面上带笑,无论她说了什么惊人之语,她的脸庞上没有大惊大喜,身上都是沉稳从容的劲儿。
她道:“还请小姐们尽快收拾,太后在慈宁宫中等着呢。”
纪青梧福了福身子,就离开了寿安堂。
乔氏脸色凝重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了梧桐苑,把门关紧,母女两个对坐。
“小五,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第245章
他喜欢乖巧伶俐,比如我这样的
乔氏屏退了下人们,拉着小五坐下。
纪青梧坐在她身边,神情安稳地道:“娘,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
乔氏的手握在椅子扶手上,摇头道:“小五,你怕是想得太简单。”
“这回,太后的意思是想让你在宫中久住,虽说等到皇上的万寿节过后就放你回来,可难保届时,又会找什么借口,不肯放你回家。”
纪青梧怎会不明白。
心道,到时候不肯放她回家的,可不止是太后。
乔氏心中是有准备的,既然小五与皇上有了牵扯,又被宫中的太后和婆母知道此事,小五早晚有一天会进宫。
可她一直希冀这一天能够慢点儿来。
见到乔氏叹气,纪青梧宽慰道:“可是有些事情注定无法躲避,就只能面对。”
对着小五,乔氏总是觉得她还是那个长不大,需要她庇护的孩子。
小五归家那日,跪在地上谢她护佑的那一幕,就像在眼前。
乔氏不想她去宫中,是因为太后的心思太过明显,她只想让小五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她又找不到阻拦之法。
乔氏自知,到了宫中她再想护着小五,就难于上青天,她满脸挂着愁绪。
但小五表现得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冷静,正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纪青梧温声道:“娘,你还记得第一回进宫,我们从慈宁宫出来,娘对我说了什么吗?”
乔氏颔首,她当然记得,这也正是乔家能在几朝屹立不倒的原因。
纪青梧伸出白嫩的食指,学着她当时的样子,指了指天上。
“娘,这凤凰宫是何人所有,这天下是何人所有,我们都要遵照着天子的心意行事。”
纪青梧的眸光落在腰上的那枚青玉环。
“如若天子的心意,落在我头上,也不见得都是祸事。”
乔氏哑然,普通女子能得到夫婿全心相待都是难事,更何况她想要谋图的是帝王之心,小五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
“宫里都是些豺狼虎豹,你这性子就像小猫儿似的。”
纪青梧起身,佩环作响,她走到乔氏的身边,拉住母亲的手。
感觉乔氏的手心是凉的,纪青梧握紧了,才启唇道:“娘是关心则乱,娘有没有发觉不对之处。”
乔氏细细想了想,半响才道:“这是......是皇上想要你进宫。”
她的视线落在地面的砖石上,思虑道:“是了,皇上不喜欢纪氏女子进宫为妃,这次却没有阻拦太后,甚至可以说可以放任,是因为皇上改了想法。”
武肃帝竟在纪家女子入宫一事上松了口,看来,皇上对是小五上了心的。
纪青梧点头道:“说不准,皇上每天看着一群豺狼和虎豹斗来斗去的,看得烦心。”
她单手托着下巴,朝着乔氏眨眼。
“他就想找个乖巧伶俐,聪慧大方,又善解人意的,比如女儿这样的。”
见她大言不惭地自夸,脸上挂着生动的小表情,乔氏的心情舒缓许多,嘴角终于不再严肃地紧绷。
与此同时,乔氏发现自家小女儿的眸底一片潋滟,内里没有丝毫不情愿之态。
这是......动了情啊。
乔氏叹息着:“小五。”
纪青梧定定地望着她道:“娘,我想试试。”
*
慈宁宫。
太后刚起身,就命芳华去了纪府。
此刻正在外头的小花园,瞧着庆云公主送过来的牡丹鹦鹉。
这几日,因着嫁了爱女,太后的精神还没养好,有些萎靡。
石溪端着鸟食盆站在身后,道:“太后,奴婢瞧着这鸟的颜色鲜亮,看着就心情好。”
太后拿了几粒食,逗弄着鸟儿。
叹道:“哀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前两日从宫中送嫁出去,哀家才体会到,嫁女儿和娶新妇的心情落差,有那么大。”
石溪安慰道:“公主与平常人家嫁娶不同,还是皇室中人,并不是黎家妇,太后想见公主,还是可以随便见的。”
“而且庆云公主专门给您寻了鸟来解闷,就是想让这鹦鹉替着她,逗您高兴。”
这牡丹鹦鹉的羽毛鲜艳又华丽,太后道:“庆云打小就喜欢颜色亮丽的,挑选驸马也是如此。”
满临安城,单论皮相,着实找不到比黎承训更俊的。
“不过,那黎承训是个有才能的,重要的是庆云也压得住,哀家觉得这门亲事很很不错。但明弘怎么还不如他皇妹懂事,这陶家都倒台了,还把陶氏当成宝贝疙瘩一样。”
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太后就恨铁不成钢。
“庆云大婚那日早上,哀家只是让陶氏站着立了会儿规矩,他就跟斗鸡似的,哀家都懒得说他。”
太后数落永王,但这话也只有她自己能说。
石溪不敢接话,只能在身边陪笑着。
说完自己的一双子女,太后就想到了侄女儿。
她神情愉悦地道:“说来,哀家之前小瞧了青梧。”
太后用戴着护甲的手指,戳着宽缝笼中鹦鹉的小脑袋,鹦鹉扑腾着翅膀飞到另一根栏杆上。
“芳华何时回来?”
石溪道:“回太后,刚才已经有小太监来回话,已经入了宫门了,马上就要到慈宁宫。”
太后把手中的鸟食放回盒中,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纪青梧往慈宁宫来的次数不多,但次次都没什么好事。她轻呼一口气,芳华注意到,慢了几步,走到她身边。
低声道:“五小姐,要是有什么您应付不来的,您尽可......”
纪青梧会心一笑,道:“我会把自己摘个干净。”
这和皇上交代给芳华的,虽不是一个意思,但也差不太多。
只不过武肃帝所说的是,尽可以搬救兵。纪青梧目前能搬动的救兵,可还不少。
芳华领着她们两个进殿落座,太后刚好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屋中的两个年轻姑娘。
这两个鲜嫩的侄女坐在一处,太后难免在心中比较。
纪青媛穿着胭脂红的百水裙,下巴微抬,这副姿容还是皇城中一顶一的貌美。
可太后和石溪的目光,却被旁边的人吸了过去。
浅绿色的绣花圆领短襦,碧绿色直裾荷叶裙,纪青梧端坐着,不争不抢地夺人眼球。
宫里难得出现这样的清新自然之感,太后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的眼光不俗。
🔒第246章
住在何处?君臣对峙
太后简单说了几句,就让芳华带着纪青媛,先去准备好的宫殿安顿下来。
为何还不给她安排宫室?
纪青梧问道:“太后娘娘,我住在何处呢?”
太后道:“青梧,你先坐下来,住在何处待会儿再说,哀家想和你唠唠家常。”
观察太后神色的石溪,领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纪青梧直觉这个待会儿,里边有大问题,而且现在太后要与她说的,看来还是不能被外人听见的“家常话”。
殿门刚关上,太后就开口道:“青梧,你和皇上的事情,也不用再瞒着哀家了。”
纪青梧立马惶恐地点头:“原来都被太后知道了。”
太后的眼神和语气都带着成竹在胸的了然。
“你这孩子,跟哀家这处还藏什么。”
自从武肃帝践祚,太后就一直想在皇上身边塞人,但前两年的选秀,将从龙有功的世家重臣家中的女子选了个遍。
就唯独少了纪家。
纪青媛空有美貌,性格不讨喜,好不容易等来了被寻回家的纪青梧,还以为不中用。
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武肃帝先开了这个例外。
太后再见到纪青梧,就觉得身体通泰,怎么看怎么顺眼来了。
看纪青梧抿着唇,一脸为难的模样。
太后道:“哀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皇帝不是哀家亲生的,说到底还是与哀家离着心,要不是你姓纪,说不定早就进到了这宫中。”
“纪氏一族都靠着哀家撑着,哀家不想在自己百年后,纪家就这么衰落了下去。”
纪青梧跟着太后说话的语气和停顿,适时点头轻嗯,又找准时机叹气。
太后眉心的竖纹浮现,道:“青梧,你能懂哀家的苦心吗?”
纪青梧十分配合,立马苦大仇深地点头。
太后问道:“青梧啊,勤政殿那日,你有什么感想?”
纪青梧以为她只需要出个耳朵听听就行,没想到自己还要答题。
她目光闪动着,回答地模棱两可。
“回太后,我的感想颇多,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超出我的想象。”
太后赞同地点头:“哀家也想象不到。”
“卫妃一直依仗的哥哥在殿外跪着,可哀家亲侄女儿就在勤政殿里坐着,哀家只要一想到这场景,就觉得解气。”
纪青梧不知要不要提醒一句。
您的亲儿子,永王也在外边惨兮兮地跪着。
太后仿佛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宫中,纪氏一族光荣崛起,头脑中正兴奋着。
她又拉着纪青梧,絮叨了好一会儿。
不知不觉,太后就说了很多话,她口干舌燥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靠坐在鸾座上。
“哀家也乏了,你退下吧。”
纪青梧坐得后背有点儿僵了,她站起身,刚要抬脚往外走,就顿住了。
她回身唤道:“太后娘娘。”
太后疑惑道:“怎么了?”
纪青梧比她更疑惑:“我住哪儿合适呢?”
太后摸着鬓角的凤钗,睨了她一眼,道:“这孩子,还用哀家教你吗?”
不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也不肯说个明白,这是想让她主动往皇帝身边凑。
纪青梧装糊涂,道:“太后娘娘,我去和四姐姐挤挤一块住吧。”
太后觉得方才的话白说了,这孩子看着一点儿也不可心了。
她皱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进宫做什么来了?”
纪青梧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拘谨地道:“我是帮太后筹备万寿节来的呀。”
*
今日早朝上。
卫廷在被贬了两级官职后,又被御史台的人上书。
“启禀陛下,卫大人被调任前锋营统领,却玩忽职守,这两日已经有不少人见到卫大人白日里出现在城中的一间医馆。”
虽然卫廷送千岁兰被拒,但他还是日日不间断地往医馆送花草鸟鱼。
昨日送过去的,正是一只绿毛龟。
听到医馆二字,武肃帝坐着姿势微微变了变,这几日四海送过来的密报,就包含着医馆之事。
殿下的陆倦瞥见皇上的动作,头一回猜不准这表现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武肃帝道:“卫大人可是对前锋营统领的官职不满意?”
卫廷昂头出列,拱手道:“末将在北境多年一直是镇北将军,突然成了这什么前锋营统领,还不习惯,所以经常忘记自己还有这个要职,末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话音落下,殿中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卫廷的胆子愈发大了,竟敢在朝上同皇上呛声。
武肃帝声音低沉道:“记性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