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彤悠惊慌地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当我大嫂?”
她的手捏成拳头:“我大哥可是为你顶住了家中亲族的巨大压力,只为了娶你回家。”
这事儿在卫家长辈眼中,是不孝忤逆,但落在卫家小辈的心里,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姑娘,或多或少对卫廷排除万难也要娶纪青梧的行为,带着丝丝羡慕。
谁不想临风玉树般的男子对自己倾心,不顾家族反对,也坚定要娶自己为妻。
很多人,都在明里暗里羡慕纪青梧命好,卫彤悠也是其中一个。
卫彤悠道:“你不能这么消沉,我也不是真的不喜欢你,我发现你与传闻并不一样。”
下晌,卫彤悠见纪青梧挑起那血淋淋的鹿胎盘,就对她改观不少,她只是长成娇滴滴妩媚惑人的模样。
外貌是天生的,也不能怪纪青梧。
卫彤悠接着道:“过些日子,祖母和卫家的人也会解除成见。”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该努力得到大家的认同才对,等到大哥得胜回家,我们一家团团圆圆的,这样多好?”
纪青梧抬起眸望她,一双眼载满柔情,卫彤悠也期待地看着她。
纪青梧启唇道:“雪梅,送客!”
卫彤悠气鼓鼓地被请出屋中。
门再度被合上,纪青梧解开里间的纱帐,走到榻边坐下,从袖袋中拿出那辆马车上甩出的东西。
她摊开掌心,是一个月牙形状的紫铜物件,看光亮程度,应该是主人心爱之物,带在身边经常把玩。
纪青梧将它举在光下,发现内侧有不平整的凹凸锯齿,她用手仔细摸着这些不平之处。
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这东西是钥匙。
系统随机释放的国运加成,就是这枚钥匙!
紫金帘布的马车是苏家的,也就是说,国运加成与苏峰岳有关......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纪青梧忽而站起身,转了一个圈又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家的秘密实在太多。
但她能肯定的是,武肃帝之前在菡萏馆同她提到的大鱼,就是苏峰岳。
纪青梧将钥匙重新放回袖袋中。
她不能打草惊蛇,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这东西送进宫里去。
外边传来滴答的声响。
纪青梧转头一看,斜雨已经将窗打湿。
雨势骤然转大,本来还泛着光亮的天边已经彻底转为黑色的天幕。
陆倦得了宫里的消息,在夜色初临时就悄然进宫来。
进了昭阳殿中时,全身已经被大雨浇透,深蓝色的便服贴在身上,进殿后,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武肃帝正在闭眼调息,李渝宗命宫人拿来巾帕为陆倦擦脸上的雨水。
陆倦剜了李渝宗一眼。
李渝宗没见过陆世子这般仪容不整的落魄样子,嘴角的笑用力抿都抿不下去。
他命身边的宫人将托盘上的茶碗递过去,道:“陆大人,这是姜茶,您喝上一碗。”
陆倦道:“李公公知道提前准备姜汤,就不知道给我送把伞?”
李渝宗道:“这可是大人冤枉老奴了,上回您冒雨来觐见,披着雨披,举着油纸伞,除了鞋面,身上可一点儿雨珠都没沾上。”
李渝宗扬了扬手中的拂尘,语气可惜地道:“老奴也没想到,陆大人这回什么都没带,就这么从家中出来了。”
说到这事,陆倦后槽牙就咬得死紧,脸色变得和外头的天一样阴。
要不是段鸣风非推他出去,在中书省和苏相周旋,他岂会连着几日有家归不得。
苏峰岳是个夜里能熬的,一大把年纪了,精神头却足,陆倦跟熬鹰似的,与他同待了几晚。
陆倦好不容易抽空回忠勇侯府时,都是后半夜,他怕吵醒纪青容,都是在书房歇下的。
之前,都是纪青容替他将一切打点得当。
陆倦想到妻子,叹了口气,看着还在静坐的皇帝,不知这位打算何时“醒来”。
但陆倦也知晓,他们筹谋了这般久,此时是最该沉住气之时。
皇帝把自己置之死地,定是要后生的,而且要与西缙一生一死。
外头的雨势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在宛若一道锐利刀片的闪电中,武肃帝缓缓睁眼。
“朕听说你忙得连回趟侯府都没功夫,白天倒是能抽得出空来去宋家。”
陆倦在滚滚雷声中,福至心灵。
合着李渝宗是故意命下人不给他送伞,这场大雨,他到现在才淋了个明白。
陆倦躬身低头道:“回皇上,盯紧苏相的行踪,是臣的职责所在,臣是听说苏相出现在宋家,所以才跟着过去。”
只字不提纪青梧。
李渝宗看热闹的嘴角向下拉下,这陆大人太精明,三言两语就察觉苗头不对,他可是猜了半天,才猜中圣上的心意。
赵明琰淡声问道:“可朕怎么听说,你没有在宋家露面,就躲在门边看着。”
陆倦湿透的官靴轻微动了动,皇上连这个都知道,不知是派人盯着苏峰岳还是纪青梧。
“皇上,据微臣了解,只是卫家与宋家起了小纠纷,已经解决掉了。”陆倦答道。
“卫家?”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一道耀眼的电光将殿中照得通亮。
🔒第311章
云厚雨急,朕来躲雨
“卫家的何人在?”
陆倦的头不敢抬起,也没敢回答,因这回答要命。
一时失察,没提纪青梧,但是他提到了卫家。
赵明琰冷睨着他,大有他要回答纪青梧是卫家之人,就犯了逆天大罪之感。
陆倦解释道:“臣说的是,宋家去卫家门口闹事,两家有了点纠纷,就连卫老太君都惊动了。”
半响,赵明琰才道:“赐座吧。”
陆倦坐下来,轻扫一眼皇帝的脸色。
自己只是提了一嘴,把五妹算作卫家人,武肃帝就如此不悦,他在心中也为卫廷捏了把汗。
卫廷可是趁着乱子,强娶了五妹。
虽然他心知武肃帝不是那等糊涂暴虐的帝王,但异地处之,谁要是将青容强娶了回去,他难保不会发疯。
陆倦端起方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姜茶。
不知卫廷再回临安,又要面对如何光景,天子一怒,他可受得起。
赵明琰重新落座,问道:“事情是如何解决的?”
面前的威压感少了一半,陆倦道:“臣过去之时,纠纷已经解决,臣恰巧碰见了宋维免冠徒跣,给青梧赔罪的模样。”
在他小心回答之际,又得了皇帝一个斜眼。
陆倦意识到不对,改口道:“......给纪五小姐赔罪的模样。”
“皇上是没见到,当时宋维怒不敢言的窝囊样子,完全没有之前带人在医馆面前闹事的嚣张,被五小姐制得死死的。”
说到此事,陆倦心中也有欣慰。
“臣倒是觉得,五小姐比起之前,更强硬了些。”
纪青容总是担心五妹性格柔弱容易被人欺负,没少同陆倦念叨,现在看来,无须担心。
赵明琰的眉心微动,唇角轻勾。
其实皇帝早就从四海那处得了密报,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还是想从陆倦口中再听一遍。
赵明琰将大案上的一份折子扔给李渝宗。
语气平稳地道:“宇文天擎还藏身在郊外的老宅,段鸣风已派人盯牢住,苏峰岳通敌叛国的罪证还差最关键的一样。”
最关键的......必然是与西缙来往的书信。
陆倦接过李渝宗递过来的折子,大致地看了一遍,问道:“皇上可有派暗卫去搜过苏家?”
“搜查过了,但没什么收获。”
“苏峰岳那只老狐狸藏得很深,要不是这次他也亲见皇上受了重伤,又得到西缙的可靠消息,他必不会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陆倦道:“要不要让段大人夜里再去相府查一查?段大人的轻功了得,而且段家擅长追踪术。”
段鸣风的功夫厉害,但临安城中知晓他这套绝学的也不在少数,很容易被人认出身份。
赵明琰道:“不用,朕亲自去一趟相府。”
陆倦惊讶道:“还请皇上三思,皇上此时不宜露面。”
明知不可为还要去做,万一被苏府中的人发现,皇帝不是又要将自己置于险情当中。
赵明琰道:“明日入夜后,你在宫中拖住苏峰岳,朕去趟苏家探探虚实。”
“皇上还是......”陆倦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仅是纪青梧在变,武肃帝的行事风格也在变。
赵明琰道:“朕会安排一千精兵在相府外潜伏,若是抓到实证,会传信于你,你直接将苏峰岳扣留羁押。”
陆倦不再劝说,低头拱手道:“是,微臣领命。”
能让擅隐忍的皇帝变得急不可耐,又要再度以身涉险。
陆倦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离开昭阳殿,外头的雨势小了很多,李渝宗命人送来一把伞。
斜斜的雨丝,被风吹着从伞下飘进来。
陆倦行至宫门,半干的袍子又被雨水打湿,他本想要回侯府,但转道又回去了。
既然武肃帝决定要出手,明晚极有可能要有一场大风暴,他也要合力把苏相这把保护伞下的势力连根拔除。
一想到要整理的名单和罪证,陆倦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宫门口的侍卫见到陆大人一把扔掉了伞,顶着雨又朝宫内走去,还带着如虹气势。
*
夜雨寒凉。
屋内门窗紧闭,却还是有潮湿的凉风透进来。
纪青梧不知为何忽然醒来,她觉得脚底透风,才发现右脚连带着小腿都搁在锦被外头。
奇怪的是,右脚不冷,反而是在被窝中的左脚更凉。
纪青梧心觉不对,连忙将自己缩进被窝里,把脚底和身侧的被子边角都压好。
兰芝带着啾啾在偏房睡着,她很想把热乎乎的小丫头抱回来,塞进自己的被子里暖一暖。
想到不如行动,纪青梧刚要翻身坐起,倏地就被人压了下来。
她眨巴着大眼睛,不懂为何突生变故。
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她手脚都动弹不了。
这沉重如山石般的压力,压得她急喘一声,自己到底清没清醒,怎么好像被鬼压床一般。
沉香泛着湿潮的气息,萦绕在纪青梧的鼻尖,她的鼻子微动,眼睛亮了亮。
她轻声唤道:“陛下?”
清甜气息扑在赵明琰的耳畔,就算在夜里,他也能看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低低地道:“怎么不乖乖睡觉。”
纪青梧挣动了下,把胳膊抽出来,道:“这句话该问陛下才对,大半夜还下着雨,不睡觉来卫家做什么。”
一只暖热的掌心摸上她的右脸。
赵明琰问道:“疼吗?”
纪青梧轻缓地眨了眨眼,睫毛掀起又落下,明白他在问什么。
“不疼。”
赵明琰道:“胡说。”
床头的烛台被一阵风吹亮,纪青梧的目光瞬时被吸引过去。
赵明琰捏住她的下颔,细致地检查起来。
纪青梧的唇角不知为何就扬了起来,眸底更加亮了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是不小心剐蹭到了,现在都好利索了,一点儿不疼。”
武肃帝当然知道她脸上的伤,是被乔氏无意用衣袖刮到,不然乔氏也不会还安好地待在纪家。
纪青梧的眸子转了转,道:“陛下不是说,在痕迹消失之前再见面,现在还不到时候。”
“朕检查一下。”
武肃帝煞有介事地要拨开她的衣领。
纪青梧拢住中衣,急急道:“还在的,还在的,我睡前还看见了的。”
怕他真的要检查,她又问道:“陛下到底是来做什么?”
“云厚雨急,朕来躲雨。”
🔒第312章
想在你身边,睡个好觉
话音刚落,赵明琰就翻了个身,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纪青梧瞪圆了眼睛。
皇帝放着华贵的宫殿不住,专门跑到卫家来躲雨,这合理吗?
不仅不合理,他还不肯费心思找个像样点儿的理由。
纪青梧往床铺里侧滚了滚,道:“就连三岁小儿也不会信陛下这副说辞的。”
赵明琰将她整个人拉向怀里,圈住她的手脚,贴近了她。
“阿梧,信吗?”
纪青梧坦率地摇头:“我当然不信。”
“阿梧不信。”赵明琰拖着尾音道:“难道你也是三岁不成?”
纪青梧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想要离他远点儿,他的身体虽热,但这热度令她发慌。
赵明琰不再闹她,手臂松开随她去,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所有的疲惫和无奈都凝聚在这一声叹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