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峰岳要让宇文天擎明白,除了他,自己还有大把的选择。
  尚荣道:“老爷说的对,宇文天擎这些日子躲在旧宅中,吃用都是我们苏家的,可他却不知感恩,还敢威胁老爷您快点儿动手,不知您夜以继日在朝中的辛劳不易,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峰岳听见管家说宇文天擎的不好,灰白眉毛皱着,脸色阴沉地斥责。
  “就算他再不好,也是她的儿子,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话。”
  尚荣嗫嚅着嘴唇,心知但凡挨上宇文天擎的母亲之事,老爷就会像变了个人般,就没再多言。
  苏峰岳道:“寻物之事,你要当头等大事来做,三日之内找不回来,我唯你是问,你先下去吧。”
  尚荣从屋中走出,也没有发现门口的柜子有什么不对。
  可在柜子中的纪青梧,有大大的不对。
  这柜子中存放了些花盆瓶罐之类的杂物,下脚的地方不多。
  纪青梧被扯进来后,就已经是重心不稳朝前扑的状态,她只能双手扶住皇帝的胸口站稳。
  她怕挪动碰到东西发出声音,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这柜子的高度倒是正合适她的身量,不需要低头弯腰。
  在柜门关上后,苏峰岳两人就进了门,纪青梧更是紧张地不敢动弹。
🔒第324章
他今日必须死!
  赵明琰低着头,正好把下巴搁在她的右肩,热热的喘息就喷薄在她的耳边和脖颈。
  纪青梧右边的耳垂红透了。
  一边耳朵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另一边耳朵还要打起精神,听着外头的谈话声。
  她努力凝神,但怎奈何,身前却有一个捣乱的。
  赵明琰的手摸上她的脸,拨弄了两下耳垂。
  就算柜子里视线昏暗,他看不见白玉似的耳垂染上什么颜色,但也能通过指尖的热度感受到,它此时的可爱形态。
  纪青梧就当他手闲,没事儿干,有喜欢磋磨人家的耳朵的坏毛病。
  她吸了一口气,忍下了。
  只是,这手指又开始在她的耳廓打转,纪青梧被有一下没一下的碰触,撩得起了心火。
  加上,纪青梧正听到关键处。
  那死老头竟然想要制造大乱子,想血洗北黎皇室,想让她的元珩惨死。
  她握上他作乱的大手,眼眸因为胸中有怒火,而烧得亮晶晶的。
  纪青梧凶巴巴地低声道:“你不要闹。”
  这声威胁起了效果,赵明琰止住了动作。
  他收回手去,望着她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唯一的两道亮点,凶狠地像是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这光,直射到了他心里去。
  赵明琰勾起唇角,双臂环紧她的腰,将她箍得更紧,搁在她肩膀的脑袋还蹭了蹭她的颈窝。
  “好,不闹。”
  这劲头儿过后,纪青梧其实是有点儿紧张的,毕竟刚才语气有些凶,冲撞了皇帝,万一被秋后算账就不好了。
  毕竟这位的脾气,是“小气记仇”出了名的。
  纪青梧的担心不无道理,转瞬,就被人算了账。
  趁着她腰身放松下来,赵明琰偏头,在她柔软温热的耳垂上含咬了一口。
  还咬在齿尖恶意地磨了磨。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纪青梧极力去克制,连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还是没能忍住。
  嗓子发出一声弱弱的娇哼。
  纪青梧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唇。
  也不知道这门板够不够厚实,纪青梧心中祈祷苏峰岳年事已高,听力下降,听不见自己这点儿动静。
  但上天没有听见纪青梧的祷告,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苏峰岳已经起身了。
  靴子踩在砖石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离他们两个的藏身之地越来越近。
  赵明琰不慌不忙地拉过她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唇,啄了一口。
  纪青梧的眼眸瞪到最大,乌溜溜的眼珠泛起水光。
  等他退开稍许,她咬上赵明琰的肩膀,是结结实实地一口。
  但没给他带来什么伤害,却绷得她牙根酸。
  赵明琰的胸膛在震动,显然是在笑她。
  没让他也溢出点儿声音,反而把他逗得忍俊不禁,纪青梧心想,姑且也算殊途同归了。
  脚步声消失,隔着柜门窄窄的细缝,纪青梧可以窥见有人停在了屋门口,就在他们前边。
  苏峰岳不知在凝思什么。
  这下,她要准备大招来迎接苏相了。
  纪青梧手中几下动作,将五光十色的药粉准备好,却被人按住了手。
  他的掌心包住她的手,还捏了两下她泛着凉意的指尖。
  一阵热热的气流顺着两人相触的部分,传入她的皮肤肌理,令她放松了手臂。
  丝丝缕缕的暖也绕在她的心口。
  就算现在马上要被人发现藏身之处,可纪青梧的心却无比踏实。
  背后有人的感觉,还不错。
  苏峰岳在门前站住,扫视花厅中的每样摆设,视线定格在柜子。
  “老爷,永王来了。”尚荣在外头道。
  苏峰岳嘴角划过诡异的笑,道:“请王爷到前厅。”他推门出去。
  等到屋中没了声音,纪青梧打开柜门从里边出来透透气。
  初见通亮的灯火,纪青梧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赵明琰跟在她后边出来,道:“你的脸......”
  “蹭到哪里了吗?”纪青梧挡着眼睛的手,又揉了揉脸,以为粘了柜子里的灰尘。
  赵明琰目光一转,道:“就像你手边的珊瑚。”
  纪青梧看过去,手边确实有一座多杈珊瑚的摆件,底下是镂雕山石状的紫檀木座。
  红珊瑚的光泽艳丽,又温润可人。
  纪青梧的脸色红扑扑的,与珊瑚可以一较高下。
  思及因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她绕开罪魁祸首,朝外走去。
  “我们先去后院。”
  她走出屋外,却发现身后没人跟上,疑惑地转头,才见到他从屋中走出。
  脸色难看至极。
  是纪青梧从未见到过的那种阴沉颜色,黑的浓郁。
  赵明琰在触及她的眼眸时,眉眼间的风暴隐匿下去,只剩下密布的阴云还在笼罩着。
  纪青梧不敢说话,他在屋中到底见到了什么东西,会如此神色。
  她有几分好奇,也想回去看看,却被他扯住了手腕。
  “走。”
  “去哪儿?”
  纪青梧看方向,不像是要去后院,更像是要去前厅。
  她追问道:“我们去前头干什么?”
  他们应该去后院,去方才他们提到的柴房,那里一定有古怪。
  赵明琰面无表情,淡漠地道:“杀个人。”
  纪青梧腿脚瞬间定住,但他的脚步反而更加匆忙,自己几乎是在被他拖着向前走。
  杀人,去杀谁?
  她顾不上语调高低,连忙急切道:“等等,等等!”
  方才,苏峰岳与管家提到了永王,难不成是永王投诚,令皇帝寒心盛怒。
  纵观皇帝受伤后,赵明弘的一系列表现,并不像会背叛他的样子。
  纪青梧道:“陛下息怒,永王也许只是上门来,试探一下苏相,他没有不臣之心。”
  赵明琰回头望她一眼,眸底结满寒霜。
  一字一顿地道:“苏峰岳今日必须死。”
  原来是那个死老头,纪青梧心中稍安。
  纪青梧忽然有感,皇帝看到了何物会令他如此震怒失态。
  那画像上的人,是她。
  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的画。
  武肃帝深夜来此就是为了寻罪证,要是没有理由地杀了苏峰岳,不仅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更大的问题在于,不能将其同党连根拔起,还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这等同于给元珩埋下隐患。
  纪青梧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第325章
生杀予夺,顺逆由心
  “要取苏峰岳的命很容易,杀人不过头点地。”
  纪青梧抬头盯着他道:“但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杀了他,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需要拿出切实可靠的证据来。”
  赵明琰唇角绷紧,他不是不知道罪证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冒险来此。
  但有时,于皇帝来说,证据不过就是锦上添花之物。
  手握罪证,名正言顺地杀之,固然好,但若找不到,强杀也在他思量的范围内。
  见他眸底涌动不止的杀意,纪青梧又贴近一步,道:“若是御史们问责该怎么办?”
  “问责?”
  赵明琰寡淡地道:“世人只会知道,苏相得知爱女死讯,回府后心伤不已,突发心疾而亡。”
  “而永王,就是见证之人。”
  纪青梧抱着他手臂的手,僵了一下,她望着他冷硬的侧脸。
  在这短瞬之间,武肃帝连由头都想好了。
  她差点忘记,眼前人的身份与她不同,为帝者,生杀予夺,顺逆由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就算没有证据,苏峰岳的死也能被掩盖过去。
  但是,纪青梧不想苏峰岳这么草率地死去,他身上该背负的骂名,一个都不能少。
  她松开他的胳膊,立在他的身侧,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陛下,可苏相做过太多恶事,让他死,是便宜了他,苏相通敌叛国的证据,我想,我可以拿到。”
  赵明琰那颗犯了杀虐的心,还是在纪青梧清亮如水的眼神中冷静下来。
  纪青梧再度拉着他的衣袖,一路朝后院去。
  这回,他没有拒绝。
  *
  后院,柴房门口。
  门口本来还有守卫的人,但都被三川四海解决掉了。
  他们已经在屋中搜查过,见纪青梧和武肃帝一道过来,两人都垂下头。
  纪青梧先走了进去,屋中已经点燃了两根烛火。
  木材和草料都有序地堆叠在一旁,右边的墙面出现一道暗门,已经被暗卫们识破玄机。
  纪青梧举着烛台,照亮脚下的路,刚进入暗室,入口就有一个铁质的笼子。
  她将烛台拉近细看,发现这笼子已有年头,锈迹斑斑,皮质链铐混乱地摊在栏杆角落。
  再往里走,是一张黑紫色的大床,床边还有一个金丝楠木的架子。
  上边的东西,纪青梧刚扫了一眼,就定住脚步,没有再上前。
  门口的三川道:“主子,属下已经在屋中搜查过,发现暗室,却没有发现藏匿书信之地,但是里边有些奇怪的东西......”
  四海的眉毛一直紧皱着,听到奇怪两个字,就捂住腹部干呕一声。
  没等恶心的劲儿过去,他就忙跪地道:“属下失仪。”
  赵明琰抬脚进去,一路走到暗室,一眼就看到在西侧,举着烛台站着的背影。
  纪青梧熟悉他的脚步声,她低低地道:“这么多年,到底有多少女子......”
  架子的最上层,挂着各式各样的耳坠,只有单只,无不是金玉之石,可想见所佩戴之人的身份。
  在下方,是一张张款式各异的帕子。
  有的年久已失了色,但不难看出都是绣工精致的良品,无不带着闺阁女儿的巧思。
  但帕子上都沾着血迹。
  是什么血,根本不需要做他想。
  纪青梧本以为这里是苏峰岳藏匿通敌谋反书信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里是记载他的奸淫取乐行迹的地方。
  苏峰岳一定对自己的“战绩”很自满骄傲,才会将这些东西都收着。
  视线划到最下方.......
  都是些供人凌虐取乐的器具,做得栩栩如生,又极其冰冷。
  只是看着,纪青梧就觉得遍体生寒。
  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将她转过来,按在怀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宽慰。
  赵明琰的手臂收紧,并不想她看到太多的污秽东西。
  他将一切收入眼底,道:“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