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青梧并不觉得害怕,她想看清面前的一切,甚至想通过这些东西,看破苏峰岳做过的所有恶行。
她从武肃帝的怀里转过头,道:“我没事。”
纪青梧靠近这架子,蹲下身来,逐一看过最底层的东西,每一件上头都刻着月牙图案。
与她捡到的那枚钥匙的形状相同。
但这些东西的空间,还不足以储藏信件。
此时,四海进来跪地道:“主子,前厅传来暗卫消息,王爷与苏相打起来了。”
纪青梧眸光忽闪。
永王难道不是来和苏相示好的,而是来找茬的?
只是,这是在苏峰岳的府上,永王岂会讨得了好处。
“现在情况如何?”
四海道:“王爷气急败坏地打了苏相几拳,将苏相打倒在地,但是很快就被府中的小厮按住了。”
这事情也超出了武肃帝的预料,永王虽性格不羁,但也不是冲动不顾后果的人。
在这个时候激怒苏峰岳,显然发生了令他难以忍受的事。
赵明琰问道:“发生了何事?”
四海回道:“听说苏相拿出了一件饰物,王爷他就突然情绪激动。”
纪青梧目光划过架子上的那些耳饰,看来除了眼前的这些,苏峰岳还有私藏。
苏相当着永王的面,拿出的应该是属于永王妃之物。
纪青梧咬了咬牙。
她就不该拦着武肃帝,苏峰岳实在该死,这种人多活一刻,都是对被他欺辱过的姑娘的侮辱。
纪青梧虽情绪激动,但头脑还是冷静的。
苏相敢让府中下人羁押亲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回眸道:“此事,只能陛下过去了。”
赵明琰早有此意,道:“他们两个留在此地守着你,有事情即刻通传与我。”
纪青梧点点头。
武肃帝走后,三川在外边盯梢,四海在纪青梧身边护着。
四海现在的脸色还是白的,他见过血腥的,但没见识过这般污遭的。
他本以为娇柔的纪青梧会受不住,可她却表现得比所有人都沉着冷静。
她还在继续打量这间屋子。
纪青梧不信手中的钥匙只是个摆设,她方才偷听苏相与管家的谈话,就知晓这东西对于他来说重要至极。
只是,尚不知在何处能派上用场。
纪青梧摸着墙壁,用手指轻敲,视线所及的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第326章
拿到证据,泼墨流云
纪青梧心神专注,将三面墙壁都敲了个遍,指关节都磨出了红印子,也没有收获。
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这老东西可真够狡猾的。
但既然这东西落在了自己手中,系统也明确地告知她,与北黎国运有关,她确信,一定与苏峰岳的罪证有关联。
纪青梧边思索着,边往角落里走。
在她身后的四海提醒道:“纪小姐,再往前走,就要磕到墙壁了。”
纪青梧缓缓停下脚步,随手把胳膊搭在边角的一个铜像处。
这东西发出铛的一声。
纪青梧抬眼看去,这是一只铜马,马耳鼻均有彩绘,看着像是一件工艺品。
但她的手放上去,就觉察出异样来。
这材质过于轻薄,指甲搭在上边只是轻轻磕碰,就响起不绝的回音。
而且,马背上有怪异的凸起,还盖着一块红绸。
纪青梧与四海相视一眼,四海进来搜查过,知道这东西没盖绸布的样子。
他耳根红红地扭开脸。
纪青梧做好心理准备,伸手拉开,见到这东西的全貌,她没什么震惊的情绪。
因为依照先前对苏峰岳藏品的了解,眼前的东西与纪青梧心中所想,没有太大差别。
是用于惩罚女罪犯的马刑。
纪青梧将绸布扔在地上,凑近去看,发现这铜马身上没有任何图案,与之前的东西都不一样。
月牙的图腾,为什么它身上没有?
这么久没有声响,四海想转头看看纪青梧在做什么,就见到她伸手,摸上了马的身子,他发出吸气声。
难得磕巴地道:“你,你怎么还伸手去摸。”
纪青梧道:“不然你来替我摸?”
四海脸色又白了几个度,他是真恶心这些东西,他可不想碰,干脆转过身,视线彻底避开。
纪青梧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摸索着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没过多大一会儿,她的一双秀眉高挑。
她的手停在马腹的位置。
这里的纹路恰好是月牙,并不是普通的浮雕纹,而是凹进去的。
纪青梧扯了扯嘴角,原来在此。
她从袖口中悄悄取出钥匙,托在手心中,贴着马腹向上一按。
月牙形状的钥匙严丝合缝地卡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四海闻声转身,就见到铜马的侧身翘起,铰链的声音传出,铜片逐渐展开,这马原来是有机关的!
马腹打开后,里边出现用白布包起来的画轴,还有一小叠书信和印鉴。
纪青梧将书信拿起,里边的内容不止有苏峰岳与西缙互通往来的信件,还掺杂着其他的,像是家书一般的东西,但信上没有落款。
但苏峰岳全家都在临安,这些问候的家书是写给谁的?
纪青梧打开那个卷轴,见到画中的异族女子,还有那月牙形状的落款盖印。
望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她就明白了一切。
*
前厅已经恢复了安静。
一刻钟之前,这里还乱成一团。
丑时,赵明弘来到苏府,本来是为了方便皇帝夜探,拖住苏峰岳。
按照预想,永王该把苏峰岳请到王府才是,但这老狐狸奸猾,反邀他到自己府上。
左右是拖延时间,也没什么分别。
赵明弘落座后,两人还虚与委蛇地喝了杯茶,见苏峰岳丝毫没有失了女儿的悲伤之态,便也没多余说节哀之类的话。
他搁下茶盏道:“苏相,本王与你所说之事,您意下如何?”
苏峰岳气定神闲地道:“王爷所言有理,只是老夫全了王爷的想法,王爷是不是也要帮老夫一个小忙?”
赵明弘道:“苏相客气了,若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来,本王能办到的,自会做到。”
见他不问自己想要什么,就大方地应承下,苏峰岳说道:“老夫想要的,比起王爷想要的皇位,可是要简单的多。”
赵明弘道:“苏相直接说来便是。”
苏峰岳道:“王爷想要江山,老夫想要的是红颜知己陪伴在侧。”
永王倒是没想到,这看着满身正气的老头子,到了这般年纪,还有这等兴致。
但落在皇城的这些大官身上,也不算新鲜,有人追逐权利,也有人乐意于牡丹花下死。
但既然与他提起,定然不是烟花巷子中的卑贱女子,是身份不一般的。
他问:“何家的女子?”
赵明弘还在想,不知是哪家的如此倒霉,被这老头子看中意淫。
苏峰岳笑着说道:“王爷也认得,而且很熟悉。”
赵明弘皱起眉毛,道:“本王熟悉的......”
苏峰岳的脸上丝毫没有愧色,道:“就是王爷的表妹,前阵子嫁了卫家的那个。”
赵明弘突地站起身,一口回绝道:“这绝对不行!”
就算是假模假式的应付,他都不屑于去做。
这对话要是传进武肃帝耳朵里,永王自己都够吃上一壶的。
苏峰岳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道:“老夫本以为王爷是有几分诚心在的,现在看来,就是糊弄我。”
他讥笑道:“还是说,王爷对你那个表妹也是余情未了,打算以后登临大位后,也收到后宫之中。”
赵明弘被这话气到头顶都要冒烟。
“苏相所说之事,本王不能应承,本王与王妃鹣鲽情深,可没有对其他女人有余情。”
苏峰岳被永王一再拒绝,怒色也挂上了脸。
听到他提起永王妃,苏峰岳从怀中拿出一枚系着绸带的玉珠子,不像是完整的首饰,更像是从项圈上拆下来的。
“王爷,不如看看,这东西你可认得?”
赵明弘初时还没认出来这珠子是何物,但目光上移,落在那缠绕在松弛褶皱手指上的绸带。
上头绣着的,不是寻常姑娘家喜欢的花鸟。
而是泼墨流云般的山水。
苏峰岳道:“王爷是不是觉得,此物也十分的风雅,老夫当时也觉得甚美,尤其是它坠在胸口晃荡的样子,所以一直保存至今。”
赵明弘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是空荡荡的,很快就如同刺破黑夜的刀锋一般。
只是,这刀锋先扎向了自己,而后才对准了别人。
赵明弘抄起身边的实木太师椅就砸了过去。
很大的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
🔒第327章
怒发冲冠为红颜
苏府的管家尚荣在门口守着,听到可怖的笑声时,就立马带人进来。
但他们扑过来的时候,还是晚了半步,只能见到那张厚重的太师椅被抡出去的残影。
苏峰岳看那椅子直奔自己而来,眼睛惊恐地瞪大,起身往边上躲。
到底年纪大了,腿脚反应不及,还是被椅背砸到了眉骨往上的部位,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带着摔倒在地上。
尚荣跑到前头,焦急地问:“老爷,您怎么样?”
苏峰岳捂着右边眉毛,脑袋都是晕的,有深红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沿着手背流进官服的袍袖中。
苏家的家仆,将永王团团围住。
“滚开!”
赵明弘大喝一声。
家仆们围上来,盛怒之下的赵明弘,将身边先凑过来的小厮一拳打倒。
随后上来的一个又一个,都被永王用狠厉的拳头砸翻在地。
赵明弘拳拳到肉,丝毫不惜力,是不要命的拳法,这些小厮们根本不是对手。
起初,苏峰岳还以为永王是个养尊处优的花架子,并未将其看在眼里。
没想到他此时完全变成了一头暴虐嗜血的雄狮,接近他的人都要被撕咬成碎片。
永王有两拳打空了,击中有半人高的花瓶,手背被锋利的碎瓷片划伤,还在往下滴血。
赵明弘心痛得麻木,压根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继续对着敢拦他的人下死手。
苏峰岳被尚荣扶到一边,声音终于有了丝颤抖。
“赶紧拦住他!再叫别的人手来!快去!”
机灵的小厮从地上爬起来,去叫护院打手过来。
赵明弘冲着苏峰岳所在的东南角而去,眼底猩红,一看便知已经失去了理智,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挡在苏峰岳前头的尚荣,见到永王如此神态,他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
此时,赵明弘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略微打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登时顿住,身体绷得死死的,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得在抖。
赵明弘动作僵硬地弯下腰,拾起那条被扔在地上的绸带和玉珠。
专门避开他手上的血污,怕弄脏了它。
用亲王袍袖的金边,仔细地擦了擦玉珠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
赵明弘低着头,声音宛若来自阴曹地府的罗刹。
“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因着捡珠子耽搁了点儿时间,苏家的护卫们腿脚很快,冲进屋中,他们一拥而上。
赵明弘打五个不是问题,但十几个练家子一起上,很快就招架不住,被几人拿着兵器压在地上。
苏峰岳的嘴唇因为惊惧,还有失血,一片惨白。
尚荣手脚麻利地扯开布条想要给他止血,却被他抬手推到一边。
苏峰岳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椅站起身,走到永王身前,嗤笑一声。
“王爷说今天是谁的忌日?”
苏峰岳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疼痛见血的滋味,他接过下人递过来擦拭血污的巾帕,慢慢道:“依老夫看,该是你的。”
尚荣道:“老爷,这位毕竟是王爷......”
苏峰岳的右眼因为眉骨的伤半闭着,但左眼却睁得极大。
“王爷?王爷算得上是什么大人物吗?”
“皇上殡天,北黎的皇室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早就该改朝换代了。”
“要不是老夫没有儿子,这赵氏的江山说不定早就要换人来坐。”
苏峰岳现在说这谋反之语,已经完全不背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