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梧有了几分犹豫,她偷瞟了一眼武肃帝的面色,见他唇角微勾,带着轻松笑意。
  她在心内来来回回做了比较,虽说有点儿不相上下,但还是能分出大小。
  她无比诚实地道:“比你的大。”
  四个字脱口而出后,屋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纪青梧想要从他身上跳下去,就被他死死地按住后腰。
  她毫不怀疑,要是没有这层衣服的阻挡,这手指就会用力地掐进她的肉里。
  纪青梧按着他的腕骨,道:“陛下想听,可是我说了,又不高兴。”尾音越来越弱,散在空气中。
  赵明琰极力克制着没有把掐在她腰的手,移到掐她的后脖颈上。
  纪青梧颤颤巍巍地解释着。
  “那是给刑犯用的东西,自然要更夸张些的,才会叫犯人疼痛难忍,才能起到惩罚的作用。”
  但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满脸阴云。
  这话,是个男人都高兴不起来。
  纪青梧道:“不过......”
  她又犹豫了起来,不知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
  纪青梧声若蚊吟地道:“陛下的也不遑多让,和刑具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要不是她体质特殊,又有生子系统傍身,那日,纪青梧都怀疑自己要活不下来了。
  这番话字字真心,武肃帝一看她清亮的眼眸就知她没有半分扯谎。
  赵明琰的额角狠狠抽了一抽,脑中也有一根神经突突的直跳。
  他很想再问,真就半分欢愉也没有?但着实问不出口。
  他深呼吸几次,才松开了手臂。
  纪青梧如蒙大赦地起身,刚才屁股都坐麻了,一点儿都不敢挪地,她已不是昨日阿蒙,碰到不该碰的,遭殃的还是她自己。
  她又期期艾艾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别看朕。”
  赵明琰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气愤和恼火,少了平时的冷静。
  纪青梧却没有听话地收回视线,转而盯着他绷紧的下巴,神情专注,反而看得有些入迷。
  因为她难得见到武肃帝这副气闷发不出的模样。
  纪青梧心中在偷笑,眼眸亮晶晶的。
  赵明琰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现在苏府还是一片混乱,他要趁天亮之前离开,陆倦那处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在苏峰岳被捕的消息散出去之前,苏相的同党也要一块羁押归案,他不能再久留。
  赵明琰转身后,已经整理好表情。
  “边境的军情,朕会想办法尽快稳住。”
  闻言,纪青梧的眸子微微睁大,问道:“那卫廷是不是可以很快回来了?”
  武肃帝刚好转半分的脸色,瞬间又夹杂着雷暴。
🔒第334章
必须和离,验明正身
  一说到军情,她就立马想到卫廷。
  他声音深寒地问道:“想他了?”
  纪青梧使劲儿摇头,她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等他回来后,与他尽早解释清楚。”
  得到这个答案,赵明琰还算满意地轻颔首。
  “然后你打算如何?”
  纪青梧往后退了一小步,道:“我也没想好。”
  有时候,赵明琰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瓜看看。
  他冷声道:“那就从现在开始想,想得明明白白的,不然不许走。”
  纪青梧垂下脑袋,苦思了一会儿后。
  慢吞吞地道:“现在想也是白想,若是卫廷不同意,想再多也没用。”
  只能先走一步,再看一步。
  但武肃帝显然不想摸着石头过河,边走边看,他道:“卫廷必须同意。”
  纪青梧道:“可万一.......”
  赵明琰一想到卫廷趁自己昏迷,钻了这个空子,脸色阴郁地道:“此事之上,不会再有万一,你们必须和离。”
  一连两个必须,纪青梧试探出了皇帝的强硬姿态。
  她没再说什么,因为她也想借着他的手,离开卫家。
  但在此之后,纪青梧心中另有盘算。
  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应承下来,赵明琰的掌心摸上她的后脑,走之前还叮嘱着。
  “朕先回宫,有事就让暗卫送信进来,不要再莽撞行事,顾惜自己。”
  等武肃帝离开后,纪青梧就朝着后院东南角的雅居走去。
  只是,刚走出前院没几步,就见到岔路口那边有喧闹声,似是正在打架。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缠斗在一块。
  纪青梧站在原地眯眸看着,这两人剑招过得很快,都是高手。
  她看了半响,才认出这两人是谁。
  “段大人。”纪青梧先唤道,打断了那男子的出招。
  果然,那道黑色影子先停了下来,他拆挡几下,白衣的卫彤悠也跟着停了手。
  段鸣风听见有点耳熟的声音,转头望去却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看这婢女打扮的姑娘,是从前厅的方向而来,目露诧异。
  他将软剑藏到腰上,质问道:“你是何人?”
  纪青梧与卫彤悠还都是易容的状态,段鸣风认不出也正常。
  但段鸣风可不如永王那般好糊弄,她们要想顺利出府,离不开他的点头。左右他是武肃帝的心腹,没什么好隐瞒的。
  卫彤悠也听见了纪青梧的声音,将路上捡到的剑扔到地上,气呼呼地道:“你姓段?!”
  段鸣风没有搭理她。
  纪青梧走近一步,低声道:“段大人,我是纪五,那位是我带来的人。”
  段鸣风道:“你如何验证你就是纪小姐?”
  纪青梧还没有遇到过这种需要验明正身的环节。
  她摆摆手,把他叫到一边的树影下。
  段鸣风跟着她走过去,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她全身,像是想要从中发现什么破绽。
  纪青梧托着下巴,略一思索,开口道:“你们段家的秘术是追踪术。”
  段鸣风的脸色没有变化,在临安中,这不是什么秘密。
  纪青梧继续道:“你救过莫凌凌的命。”
  抱着胳膊的段鸣风,在听到这名字之时,眼皮微跳,随后压下。
  但这知道这事儿的也不只有纪青梧。
  纪青梧想了想,道:“凌凌前些天同我说起过,她在和米掌柜商量事情的时候,在她房中见到一个采花贼。”
  段鸣风的胳膊抱不住了,眼睛紧紧盯着她。
  纪青梧笑着道:“凌凌还打了那采花贼一巴掌,那个被凌凌误认成贼人的,应该就是奉皇上命而来的段大人。”
  段鸣风的左脸抽动了一下,拱手道:“纪小姐请便。”
  纪青梧点头,指着不远处鬼鬼祟祟看着她的人。
  “那位,我也一块带走了。”
  “当然。”段鸣风没什么异议。
  纪青梧从树下走出,刚露出了个影子,卫彤悠就对着她急切地招手。
  “你快过来,那个死人脸的侍卫,看着就不像好人,而且武功也不赖,要是对你动手,我可没把握救下你。”
  卫彤悠刚才与他过了几招,其实已经落了下风,要是纪青梧再晚点出现,她说不准就要被他手中的软剑刺中。
  纪青梧道:“他是皇城使司的段大人,不是侍卫。”
  卫彤悠顿时瞪大眼,又接连朝着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嘴巴惊成了鹅蛋:“他就是段鸣风?”
  纪青梧问道:“你听说过他?”
  卫彤悠果断地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完全没有听说过。”
  小姑娘正处于心事藏不住的年纪,都不用她细看,一听这语气就有猫腻。
  但纪青梧对于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对方不说,她也不会自讨没趣,非要去问。
  两人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到了后院雅间的倒数第二间厢房。
  这里应该是整座府邸最荒凉的地方。
  天色还沉着,就连前厅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这边。
  纪青梧站在门前,还没敲响,这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
  来开门的人,举着烛台,温暖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面容恬静,没有半分疯癫的模样。
  只是头发几乎全白了,用一根黄丝带挽起。
  见到这妇人的样貌,纪青梧明白了为何从前苏代月的姨娘会是府中最得宠的,她和画像中西缙四皇子的母妃很像,但就是那双眼睛不像。
  也许就是因为样貌太像,才导致了她的不幸。
  见到纪青梧的脸,妇人起初还害怕地后缩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分辨出来。
  “你不是含章那个贱婢。”
  妇人装出的恐惧开始消散,她大笑起来。
  “我半夜起来,就看见前院的光亮了,是不是老畜生被抓了?就要死了?!”
  她激动地道:“我苟活到现在,就是在盼这一天!柴房的暗室,你们去过了吗?里边有很多很多他的秘密!”
  妇人的双手胡乱挥舞着,袖子垂到胳膊肘处,露出手臂上的长条形刀疤,粗略看去也有二十几条。
  这伤口的切面和角度,不像是自残。
  纪青梧蹙了蹙眉,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拿出那枚银簪子,放到了她手上。
🔒第335章
血有异色,现在不好说....
  妇人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终于等到了苏峰岳被抓的消息,她大笑着怎么也止不住。
  现在的模样倒是真有几分癫狂。
  妇人手中被纪青梧塞进来一件物事,她还是晃神一阵,才认出是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还挂在嘴边,转瞬就变成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喘着气,艰难地道:“小月.......小月......她不在了是不是.......”
  这枚簪子,好像是母女两个关于存活的暗号。
  纪青梧道:“这是宋夫人临终前,托我带过来的遗物,请您节哀。”
  妇人紧紧握住这簪子,整个人都在抖,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
  自言自语地道:“是娘害了你,娘早该去死的,不然也不会让你这么多年受制于他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与她之前放肆大笑不同,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该死!都该死!郜昭月才最该去死!为什么最该去死的人都还活着,只有我的小月死了。”
  纪青梧站在一旁,听着神志不清的妇人在不停地咒骂。
  听永王所说,郜昭月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为何苏代月的姨娘要如此说。
  卫彤悠见她癫狂的样子,拉着纪青梧的胳膊,道:“东西已经转交到了,我们还是走吧。”
  纪青梧点头,两人刚转身,就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
  妇人倒在地上,簪子戳进了自己的心口,她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眼神还带着浓浓的恨意。
  很快,她的血水将簪子上的月牙纹理浸透。
  “姑娘。”她对着纪青梧道。
  “小月相信你,我也信你,这簪子你收好,沾过了我的血,会有用处的。”
  说完,她不带任何留恋,一把拔出胸口处的银簪,掷到纪青梧的脚边。
  血涌而出,妇人的眼神彻底失去焦点,瞳孔也散了。
  纪青梧轻叹一口气,上前为她合上双目。
  再过些日子,苏峰岳的大案了结,苏家是否会被株连九族,她还不知,但作为苏相的妾室,她总归难逃一死。
  卫彤悠皱眉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纪青梧思及妇人的话,细细看去,发现这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宇文天擎的血液也是异常的颜色。
  苏代月的姨娘会不会和西缙也有牵扯,甚至与郜昭月也有着什么关系......
  这遗物还是没有送出去,最后又回到了纪青梧的手中。
  她找了个水缸清洗干净,用布包好收了起来,才与卫彤悠一块出了苏府。
  *
  在天光大亮之前,纪青梧她们一块儿回到了卫家。
  正门还紧闭着,卫彤悠领着她悄悄地从后墙的侧门进去。
  纪青梧站在门边道:“看样子你经常偷溜出去?”
  卫彤悠轻手轻脚地合上小门,又把钥匙重新放回围墙底下的一块砖石下盖好。
  “家里规矩多,出去回来都要报备,这样能省不少功夫。”
  卫彤悠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