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赵明弘才理解了,为何那婢女会说指控苏峰岳的证据不足。
本来愈合的伤疤,再次掀开,只会是血淋淋的一片。
这样的证据,要付出撕裂伤口的代价。
赵明弘把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心酸疼得要命。
他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过来了?”
陶婉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出格。
大半夜的,不顾宵禁的规矩,闯进被黑衣卫围堵的相府中。
她垂下头道:“我就是担心王爷......我是不是耽误王爷办正事了,是我冒失了。”
赵明弘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的胳膊僵硬地伸出去,将人圈住,心跳如擂鼓一般。
陶婉音的身体也跟着一震。
他的手在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的意味很浓,与她记忆中母亲拍她睡觉的感觉相同,甚至更为轻柔。
陶婉音半合着眼,突然又睁大。
她没记错的话,自己跑进来之时,屋中另一侧还站着两个人,只是看他们的打扮像是下人,她就没有多留意。
当着外人的面亲昵,陶婉音的面皮薄,耳朵后染上薄红,她轻轻挣了挣。
赵明弘察觉到她的不愿意,就立马放开她,生怕令她觉得不适。
他撤开手的动作太快,快到令陶婉音头脑发蒙,那种被人珍惜着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
她的心中还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
赵明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陶婉音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此刻的空气过于沉默。
那边的两人不知在做什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陶婉音柔柔地问。
“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赵明弘望向对面,轻咳一声,想要征得武肃帝的同意。
直到此时,纪青梧的脸颊肉才得以解救下来。
刚才像是被皇帝当成什么好玩的解压玩具,捏捏弹弹,玩得不亦乐乎。
🔒第332章
好到不能再好!
陶婉音也顺势看了过去,脸上顿时浮现恐慌之色。
这灰布衣裳的男子,怎么和受了重伤还在宫中昏迷不醒的武肃帝,长得并无二致。
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事情原委,陶婉音弯腰行礼道:“妾身叩见皇上。”
“起吧。”
得了淡淡的两个字,陶婉音才敢抬起头来。
武肃帝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这白衣打扮是府中的婢女。
两人姿态是不避人的亲昵,且身体挨得极近,已经不是正常接触的距离。
那婢女还活泼地对着陶婉音笑了笑,她立马偏过头去,不愿与其相视。
帝王薄幸,没过几天就可以再宠爱他人,果然天下男子都是一般黑。
永王妃再转头看向永王,就想到了王府后院的那群莺莺燕燕。
陶婉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赤裸裸的嫉妒之意,她咬着下唇,垂下眼。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赵明弘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陶婉音推开他的手,平静地道:“我没事儿,王爷若是还有事,我就先回府中去了。”
见到永王没什么大事,她的心也就安稳了。
但是小情绪却像雨后的笋子,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戳得她心窝子酸酸的。
“妾身先告退了。”
陶婉音对着武肃帝行了一礼,赵明琰自然没什么意见,轻微颔首。
永王妃闷头就离开了屋中。
永王见她走了,也语气急促地道:“皇兄,这里应该也不需要臣弟——”
武肃帝却启唇道:“你先留下。”
赵明弘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陶婉音从他眼前走掉。
他合理怀疑皇兄就是见不得他们夫妻可以一块回家,故意要拆散他们。
永王追问:“皇兄,到底是什么事情?”
赵明琰道:“今日天亮后,刑部、御史台还有大理寺会一同查办苏峰岳一案。”
“但朕想,安排一个人负责整桩案子。”
永王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高声道:“臣弟愿意接手此案,秉公办理,绝不偏私!”
赵明琰听到他说绝不会偏私,淡笑一声。
给出了自己的底线,道:“明弘,留他一口气在。”
听到这话,永王就清楚了,武肃帝也想让苏相这把老骨头,吃一吃没受过的苦头。
赵明弘得了差事儿,立马脚底抹油走了。
出了相府大门,却不见王府的马车。
段鸣风正领着一队人走过,赵明弘上前拦住他道:“段大人,可有见过王妃?”
对着永王,段鸣风冷冷地道:“没看到。”说完,就要继续走。
赵明弘语气急躁地道:“她应该刚出门没走多久,你一直在门口守卫,你没看到?你那双眼睛白长的?”
段鸣风冷漠地道:“王妃不愿意等王爷,干我何事?”他自下而上打量着永王,直视着他道:“王爷这双眼睛不白长,连自己的王妃都看不住。”
永王与这位皇城使司打交道少,只知道他性格阴沉,没想到嘴还这么不饶人。
但武肃帝还在里头,他不欲多生事,直接截了黑衣卫的一匹马骑走了。
陶婉音离开苏府,就快步回到马车上,催促车夫快点儿回王府。
她靠着车厢壁,回想在相府的那一幕。
皇上现身,明显永王有要事在身,自己冒冒失失地就去了,真是莽撞。
但她心中也更安定了,这阵子因为皇上重伤,不说宫中,就论街上的百姓们,都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情形。
也是到如今,陶婉音才看清楚永王是何种人。
她原以为,他娶自己是为了借陶家的势力,在朝堂稳固自己的地位。
武肃帝祭祖受了严重的箭伤,这天子至尊的位置的诱惑之大,世人有几个能经受住诱惑的。
太后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处,永王却丝毫没有动摇过,对皇位没有任何企图之心。
永王之前对她说的话.......
是真心的。
耳边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快转慢,渐渐地与马车同频。
夜里无人,只有他们一驾马车,陶婉音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布一角。
行进的马车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底发寒,再扫一遍,终于看见一匹通体纯黑的大马被留在街边,正晃悠着马尾。
陶婉音的脸一下子就失去血色,马在她附近,证明她没有听错,那驭马的人呢?
几乎在同时,马车的帘布就被人掀开。
陶婉音见到赵明弘出现在眼前,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
先说句话,唤她一声会怎样。
陶婉音缩在马车一角,倒是没有像以往那般客套的问安,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观察着她的神色,赵明弘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直接坐下,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他们的座位之间,甚至还可以再坐下两个人,在这样的沉默中,马车平稳地驶到王府。
赵明弘先大步下了马车,陶婉音轻呼一口气。
不知怎么的,与他同处一个狭窄的空间,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只是这次不是冷汗,是热的。
陶婉音走出马车,弯着腰正要用脚去踩马镫,忽然天旋地转起来,被人拦腰抱下了马车。
她小小的惊呼在寂静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王爷,放我下来。”
赵明弘却趁势颠了颠,幅度不大,但也足够让陶婉音害怕。
不是怕摔了,而是怕被人看见。
她急急地道:“王爷快放我下去。”
赵明弘了解她古板克礼的脾性,不以为意地道:“这里又没有旁的人在,你怕什么?”
陶婉音用双手将脸埋了起来。
身后那么大个活人,还有匹活马,两个喘气的,永王权当看不见一样。
赵明弘才察觉到还有第三人还有第四匹马在场,不满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还停在原地的马车夫赶紧驾着马车,从后院的门回了府。
王府正门。
树影掩映,皎洁月光笼罩在两人身上,永王抱着她走上七级青石台阶。
陶婉音轻声道:“这样不好。”
永王道:“哪里不好?这是本王的王府,抱着的是自己的王妃,本王觉得好到不能再好了。”
好到有点儿不像是真的。
陶婉音没有再推拒,偷偷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她听见了怦然如鼓的心跳。
🔒第333章
陛下想听?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相府。
在永王离开后,纪青梧也想着快些走人。
但她还剩下一件事没有办。
纪青梧悄悄抬眸,望了身边的男子一眼。
正好撞进他黑沉的眸底,赵明琰道:“又要走了?”
纪青梧道:“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去办,陛下也是知情的。”
赵明琰重复道:“朕知情?”
纪青梧琢磨着,之前在苏峰岳的院子遇到他时,他是同意自己过去的,还告诉了自己方位,现在要反悔?
她手中还有苏代月的遗物,要交还给她的姨娘,她应下的事情,要做到。
她提醒道:“陛下方才还给我指路了。”
武肃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的易容后的脸上,这幅容貌与她本人相去甚远。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水洗般的发亮。
她说他知情,确实不错,只不过他知情的方式,都是要通过暗卫,才知晓她做了何事。
纪青梧向来是先斩后奏,看着胆子小,实际上什么事情都敢做,见到什么都不害怕。
这姑娘办事,有她的一套章法,那就是看着弱不禁风,实则能刮起狂风。
今夜,她带着卫家的小丫头就敢闯入苏家豺狼窝,这已经是寻常女子没有的胆色。
苏峰岳暗室中的那些东西,连四海看到后都受不住地吐了好几遭,纪青梧却只是为那些女子惋惜,没有因为污秽之物而起太大的反应。
最不可忽视的是,暗卫都没有搜查到的证据,竟然被纪青梧找到了。
今日,真正立大功,扳倒苏峰岳的人是她。
直接帮他搬去了一座大山,但他还有一事存疑。
赵明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旁落座。
“朕还有别的事情不知情,好比说,你是如何拿到那些通敌的书信的?”
看这样子,是打算与她详谈。
纪青梧乖乖在他面前站好,捏着自己的小手指,她将双手搭在小腹前,尽量保持神色如常。
“暗室里有一个铜马,马的腹部有机关,我碰巧触发了开关,就把它打开了,发现了里边的书信和印鉴。”
赵明琰似是对这东西很感兴趣,挑眉问道:“铜马?什么样子的?朕去看看。”说着,作势就要站起身。
要是真被武肃帝看到那件铜马,岂不很容易就露馅了,她到时要如何解释那枚钥匙的由来......
天上掉的?地上捡的?
纪青梧上前去,按着他的手臂,重新将人压回椅子上坐下,神情透出着急之色。
若是武肃帝不愿意,谁能把他轻易地按回去,他分明就是发现了不对之处,起了逗弄她的意思。
纪青梧道:“就是牢狱里会用在女刑犯身上的那种铜马,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赵明琰抬手,轻勾了下食指,纪青梧离他更近了些,白裙摆都贴在了他的粗布衣料上。
他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横抱在大腿上。
“不如阿梧说说,是如何不好看?”
纪青梧窝在他怀中,想着自己形容地越仔细,他就不会想费功夫去看。
她回想道:“比正常的马匹小一些,材质是中空的,铜皮很薄,应该只是摆设,承受不住了一人坐上去的重量。”
“还有吗?”
他的手就搁在她胯骨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碰着。
纪青梧忍着这股痒意,接着说:“还有,就是铜马本来是用一块绸布盖着的。”
赵明琰像是在用手掌丈量她的腰身一般,比划了几次,随口问道:“没别的了?”
还想听别的?